路明走進了草叢的深處,推開了沒有上鎖的大門,門上都已經布滿了一層灰塵。

路明扇了扇掉下了的灰塵,外麵雖然看著很是荒廢,但是房子的裏麵開著還有點兒生氣,至少說明裏麵還有人在居住著。

路明看了一眼門口那盆老頭子最愛的水仙花,裏麵的水不知道已經幹涸多久了,路明伸手一觸碰那水仙花,直接的就變成了粉末。

“有人嗎?”路明叫道,滿布朝著深處走去,路明看著地麵上,中間有一條幹淨的痕跡,而道路的兩旁堆積了一層灰塵。

可以看得出確實還是有人在裏麵走動,但是走動的人很少。

“怎麽會這樣。”路明感覺到心裏好像是一瞬間的少了什麽東西,變得空洞洞的了,雖然他一直都很恨那老東西,但那可以說是路明目前還在世上的唯一親人了,路明以前有什麽事情想不開的都喜歡和那老頭子說一下。

並且,就算是路明在做臥底的時候,老頭子對他是真的不錯,老頭子對路明的喜愛也是真的,不然也不會將自己唯一的女兒嫁給了路明。

路明在最後選擇的時候,是真的在房間之中一個人哭了很久,他感覺到很難受,就像是自己拿著屠刀,在自己最愛的人身上一刀一刀的剮,從肉體到心靈之上路明都感受到一股說不出的摧殘一般的痛。

路明不知道自己選擇的對不對,路明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後悔,如果當初自己沒有這麽選擇的話,或許自己現在就是另外一個第五耀,或許自己還有一個愛他的妻子,或許還有一個他去愛的孩子。

路明想過很多,但是想得越多越痛苦。

路明走到了療養院後麵的院子裏,老頭子最愛的那張躺椅孤獨的擺在院子之中,遠處的海棠也凋謝了她的話,結出了一個一個拇指大小的果子。

路明走到了那躺椅旁,伸手摸了摸躺椅,上麵確實是有一層薄薄的灰塵。

“哐當!”忽然一聲驚響把路明猛然的拉了一把一般,路明回頭望去,在一個房間之中有人影在晃動著。

路明快步的走了過去,伸手推開了麵前的門,門後是一個中年女人,正在伸手去撿剛才掉落在地上的銅製的臉盆,看著忽然進來的路明,臉上閃過一秒的驚恐,然後反應過來叫道:“明哥兒,你怎麽來了?”

“老頭子呢?”路明臉色不善的問道。

女人轉頭看向了房間裏麵的床,路明看著**躺著的人,眼角不由的微微抽搐了起來,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路明上去看了一眼老頭子,本來老頭之前的身體還算可以,至少還能起身來自己到掃衛生,身體還算是十分的健康,就算是說還能再活個十多年也不會沒有不相信的。

而路明此時看著老頭子,麵黃肌瘦,高高凸出的顴骨瘦得就像是一隻幹屍一樣了,眼睛瞪得很大的看著床頭,眼中目光滿是呆滯,失去了神采。

當老頭子看見了路明的時候,喉嚨之中發出“赫赫”的聲音 ,眼中的目光也在閃爍著。

“老爺,已經這樣快一個多月了。”忽然身後傳來那個女人的聲音,而老頭眼中瞬間恢複剛才那目光呆滯的樣子了。

路明眼睛微微的眯了起來,“怎麽會變成這樣的?阿武呢?其他人呢為什麽沒有一個人通知我?其他人為什麽都不見了?”

“五哥,五哥他們出去想辦法給老爺治病去了。”那女人眼中閃爍著,有些逃避著路明的目光,微微的撩了撩垂下了的耳發。

“怎麽變成這樣的?”路明問。

“那天老爺回來之後,不知道為什麽就在發脾氣,然後就在院子裏摔了一跤,我們請了醫生過來,醫生說老爺把腦子摔壞了,說不了話,四肢都癱瘓了。如果,要做手術的話需要一大筆錢,武哥他們都在外掙錢,讓我留在這裏照顧老爺。”女人說。

“哦,是嗎?”路明低頭看了一眼那女人的腳尖,說話的時候腳在不自然的動著,腳尖往裏收,“那為什麽沒人通知我?當我死了嗎!!”

路明的語氣很重,“去把阿武給我叫回來,我有事情要問他!!”

“好,好的。”女人端著盆子出去了。

路明見那女人走了,坐到了老頭子的床頭,低聲俯首在老頭子的耳畔,說道:“他走了,你有什麽事情就給我說吧。”

老頭子聽見了路明的話,幹枯的手臂顫顫巍巍的抬了起來,路明扶住了老頭子的手,發現他的手指甲陷進了肉裏,像是在緊握著什麽東西。

老頭子打開了手指,把手掌裏的東西放在了路明的手裏,然後在路明的掌心寫了一個數字13,最後伸手指了指路明,眼睛微微的斜視了一下,示意著外麵,然後就像是用盡了力氣一樣的垂下手臂,閉上了眼睛。

路明握緊了掌心裏老頭子交給他的東西,路明看著老頭子的身體,就像是一副骨頭架子蒙了一層皮在上麵。

“明哥。”那個女人很快的就回來了,看著坐在床頭的路明,“怎麽了,老爺是有反應了嗎?醫生說有反應了一定要告訴他,這樣對恢複很有好處。”

“沒有。”路明站起來無奈的搖了搖頭,“我隻是看著這個樣子停難受的。”

“阿武什麽時候回來?”路明繼續的問道。

“武哥說了馬上就到了。”女人道。

“好。”路明點了點頭說:“我在這裏等他,外麵還有我一個同事,擺脫幫我給他說一聲,讓他進來坐一會兒,泡杯茶給他,在大廳最左邊的那個櫃子下麵有老頭子珍藏的茶葉。”

“恩,好的。”女人說著退了出去,手機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路明看了一眼手機,又看著已經不成人樣的老頭子,心裏很不爽滋味,微微的攤開了自己的手掌,看著裏麵那老頭子像是在用生命保護下來的 東西。

有什麽東西值得老頭子付出生命?

路明隻能微微的握著手裏的那些粉塵,看著已經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老頭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在心裏默默的念道:“你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放心我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老頭子在休息了一會兒之後睜開了眼睛來,隻是呆呆的看著路明。而路明對著老頭子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已經知道他的意思了。

老頭子終於心滿意足的閉上了眼睛,然後呼吸漸漸的變得緩慢了,直到沒有了呼吸,陷入了一片深深的沉默,失去了任何的生機,作為一個曾經叱吒了黑道幾十年,曾經也是隻手遮天,統治了整個城市地下世界的老人,終於在受盡了折磨之後安詳了閉上了眼睛。

曾經有句話叫做出來混終有一天會還的。

路明的手指放在了老頭子的鼻子下,已經完全沒有了任何的呼吸,路明知道老頭子走了,或許他早就應該離去了,隻是吊著最後一口氣,等待著路明的到來,現在他看見了路明最後一口氣也瀉掉了,安靜的離去了。

路明捏開了老頭子的下巴,下巴看見老頭子嘴裏的舌頭都被割掉了。

路明不知道這樣的死去算不上得上是體麵,但是一股曾經叱吒風雲的男人,最後也隻是落得在這張**孤獨的死去,死前還受盡了折磨了,算不得是什麽好下場。

但路明在老頭子死去的眼神之中看見了不屈,這算是他最後的體麵和尊嚴了。

“來人啊啊!!”路明大喊了出來。

那個女人帶著阿偉剛好的走進來,聽見了路明的吼叫聲,急忙的跑了進來,“出什麽事兒了?”

“老頭子沒氣了,叫醫生。”路明叫道。

而療養院之外,傳來了汽車的轟鳴聲,阿武帶著一大批的人此時也趕來了。

女人看著**已經失去了氣息的老頭子,瞳孔微微的收縮了進去。

“這人是誰?”阿偉看著**的人又看著路明問道。

“他是我的嶽父!”路明說。

“啊?”阿偉不由的微微愣了一下,吃驚的看著路明,“我怎麽沒聽你說起過?那你老婆呢?”

“死了,死了三年了吧!”路明歎了口氣,仿佛胸口之中壓抑著很多的東西,心情不知不覺的變得複雜了起來,“是啊!已經三年了,或許應該說才三年而已。”

“啊?”阿偉又忍不住的愣了一下,他感覺這一下接觸的信息量有點兒大了。

他之前還從來沒有聽說過路明還有這些故事。

路明看了一眼阿偉,阿偉是跟著第五夜一起進警局的,權限不夠是沒有看過路明的檔案,不知道路明的這些事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此時阿武也帶著一大批的人進入了大堂,路明聽見腳步聲,抬頭朝著阿武的地方看了過去,眼中閃過一絲鋒芒。

而那照顧老頭子的那個女人也朝著阿武走了過去,在阿武的耳畔低語了說著些什麽。

“你來了?”阿武此時對著路明說:“大哥剛剛病的那兩天還天天的念叨著你。不過你也來的還正是時候,剛好的讓大哥見到了你最後一麵,也算是了卻了他的一樁心願。”

“你也正好回來得是時候,不過你帶這麽多人來是什麽意思?”路明看著阿武冷笑了一聲,說:“難道你心虛,你怕我?”

“我怕你什麽?”阿武的眼角裏閃過一抹的凶狠之色,說話的時候也逃避了路明的眼神。

“哼。”路明的嘴角微微的彎了起來,“怕什麽你的心裏自然有素,我沒有揭穿並不代表著我不知道。”

“是嗎?”阿武忽然的理直氣壯了起來,扭了扭脖子,“直言不諱這不一直都是大佬你的性格嗎?怎麽當了幾年的警察你還便慫了。這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大佬啊!”

路明臉上的顴骨微微的突了來出來,這代表著路明正在緊咬牙關,著代表著路明現在很憤怒!

“我今天來找你本不是為了老頭子的事情,隻是沒想到正好這麽趕巧了。”路明的眼睛眯了起來。

“我來找你要一個人,偷了市政政法委書記的辦公室的人。”路明說。

“我知道你在找,這不我把人給你帶過來了。”阿武微微的一偏頭,一個精瘦的年輕人被提了出來,“這就是那賊,這小賊不開眼的撞上了大佬您的場子了,本來是想好久都沒見麵了,準備給你帶個見麵禮的。”

“不趕巧的是大哥正好魂歸西天了。”阿武說。

“我還有事,要先走了。”路明此時臉色很不好,直接的朝著外麵走去,阿偉跟在路明的身後。

阿偉摸了摸自己的腰間,今天是出來處理盜竊案的,根本就沒有配槍,麵對著幾十個人心裏還有些發虛,埋頭跟著路明。

阿武的一個小弟此時擋住了路明的路,而且並沒有要讓開的意思。

路明抬手就是一巴掌,手勁兒很大直接將那人給扇飛了出去,周圍幾十個一下子的就動了起來,阿偉看得心裏一緊,這麽多人動手的話,想要走出去不死也得退層皮。

“住手!”阿武輕聲的說了一句,幾十個馬上的就停住了,“你們是什麽東西啊?敢跟大佬動手?當年明哥一個人,一人一刀麵對幾百人的時候你們都還在吃奶。”

“讓開,讓大佬出去。恭送大佬。”阿武說。

路明的麵前讓開了一條路,所有人彎腰道:“恭送大佬。”

“把老爺子的葬禮辦好,我會回來參加葬禮的。”路明的手在微微的顫抖。

“這是當然。那是去秦武的大哥,死了我也會讓他走得體麵的。”阿武微微的揚起了頭來,有點站在高處低眼看人的意思。

路明跨步走出,阿武又忽然說道:“哦,對了。大哥的遺囑裏,把這棟別墅留給你了。”

秦武說話的時候,一旁的女人拉了他一下,秦武一巴掌扇開了女人。

“我知道了。”路明頭也不不回的走了出去,走出大門的時候路明感覺鼻子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