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漸黯沉下來,人跡罕至的山道上,隱隱約約中出現了三個豆蔻少年。

那妙齡女子身著黃衣,晶瑩剔透的紫眸閃著迷人的光彩,她的雙手小心得嗬護著手中的一株月桂,她握得很輕,也很小心,深怕會弄疼了她。從不離身的淩音,此刻,正不偏不倚得係在身後。

少女的左側是翩翩白衣的絕塵公子江修,他將阿娘的神靈依附到這株月桂上,又運用真氣為陳欣蓉打造了一個結界,無論仙胎凡體,均不能靠近那結界半步。

少女的右側,則是美目的玄衣少年於寒雲,此時此刻,他的口中含著狗尾巴草,一路左奔右跳,他想著,若是遇上什麽危險,他應該怎麽快速逃跑呢?

“江修,我一直想問你,你說江大俠前往雪山,是由於陳白露的關係,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呢?”

江修回頭和江雪薇對視了一眼,且道:“於兄,此事說來話長。”

“不不不,於兄我不嫌長,你就說說吧,旅途漫長,也好給我們解解悶。”

江修見推脫不得,深思了良久,隻說了這麽一句:“說到底,白露姨母也終歸是個可憐的人,一個可憐的女人”。

“江修,你腦子秀逗了嗎?江修差點殺了你,殺了你娘,殺了你妹妹,你還說她可憐,我說這天底下,最最不可憐的人就屬她了。你倒是快說說這其中的前因後果呀?”於寒雲不依不饒,他素來如此,對他感興趣的東西,從不輕易放過。

過了半晌,卻不見江修再多言一語,白衣翩翩的他,望著前方的路,思緒仿佛飄向很遠很遠,哪些陳舊卻無法磨滅的記憶。

總有一天,雪薇會知道這整個故事,可是決不能是現在。

於寒雲見江修不再搭理他,隻好鬱鬱得作罷,他瞥了一眼江雪薇,竟不見她臉上有任何起伏的表情,看來他確實是多此一問了。

江雪薇佯裝著專心護花,心裏卻怎麽也忽視不了哥哥和於寒雲之間的對話,這之中想必藏著太多的緣由。

爹爹,阿娘與陳白露之間,十年來究竟發生了什麽?

靈巧聰明如她,早就看出了哥哥的猶豫,如果可以說,哥哥一定不會對她有一絲一毫的隱瞞,可是,隻要哥哥流露出苦衷,哪怕隻有一點點,她江雪薇也斷然不會為難哥哥?

有什麽?難過的,亦或是不安的,她都潛藏在心。

對著那株散著淡淡香味的月桂,雪薇心語:“阿娘,雪薇永遠陪著你。”

三人走了大半天,眼看著天越來越黑了,於寒雲吐掉口中的狗尾巴草:“這兒荒山野嶺的,連客棧的影子都看不到一家,咱們晚上在哪兒過夜?總不至於在荒嶺中露宿吧?”

江修環顧四周,眼見夜色愈濃了起來:“難為於兄,今晚我們隻能在這兒過夜了。”

“你是說我們,我們真的要在這野地裏度過今晚?”於寒雲不可置信得問,這事兒對他來說可新鮮了,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睡在荒山野嶺。

“恩。”江修點了點頭,回眸用關切的眼神問雪薇:“怕嗎?”

雪薇微笑著搖了搖頭:“有哥哥在,雪薇什麽都不怕!”

江修也跟著嘴角上揚,他慢慢得也開始看得懂雪薇的唇語了。

隻見於寒雲故意惡作劇得說:“她說,不要啊,我害怕!瞧瞧,你妹是個膽小鬼。”

“你才膽小鬼呢!”雪薇上前,忍不住給了他一拳。

“啊?!重傷!”他狀似仰倒在地,惹得雪薇和江修二人忍不住笑起來。”咳。酷丫頭,你下手真重,要不是我武功底子厲害,這一拳下去,真得會重傷不可。”

江雪薇沉思了半天,這才用一種很認真很嚴肅得表情看他:“於寒雲,你說了半天,重點是什麽?你是想誇我武功厲害,還是誇自己底子厲害。”

“你說呢?”他靠著她問,很多時候,他有些佩服眼前這個女人,她總是能一眼看到別人心底所想的事。

雪薇剛想回答,隻聽這時,林間傳來一陣呼救聲,三人對視一眼,小心得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救命,救命!”呼救的是個女子,聲音裏帶著幾分哭腔。

“哎,江修,你說這大晚上的,這荒山野地裏,怎麽還會有女子的呼救聲。”於寒雲壓低了聲音問。

“大家小心,且先看看再說。”江修走在前麵,雪薇緊跟隨後,她小心得將月桂互在懷裏,右手緊緊得握住淩音,隻等危險襲擊的那一刻,抽離。

於寒雲寸步不離得跟著雪薇身後,他東看看,細望望,當他們走進了林叢,那呼救聲卻突然不見了。

“怎麽沒有了?”於寒雲心急口快得說。

江修若有所思得環顧四周,秉聲輕聽。

“小心!”兩個字剛出口,隻聽撲通一聲,隻聽一男一女發出“啊”的叫聲。

江修和江雪薇瞪大了眼睛朝地上望去,隻見那少女大概十六七歲模樣,趁著月色,倒也嬌弱可人,她囁嚅得從於寒雲身上爬起來,一張口便是一頓調侃:“摔得本姑娘好疼啊,一身排骨!”

於寒雲被撞得臉都腫了,從沒見過這麽不講理的主,哪裏受的了這氣:“好沒教養的黃毛丫頭,你娘沒教過你,別人救了你,要說謝謝嗎?”

“謝你個頭啊!是本姑娘自己跳下來的。”

“是你撲到我身上的。”

“誰讓你偏偏要站在這裏!”

“這路是你家開得嗎?我還沒問你呢,一個黃毛丫頭,神經半夜得躲在樹上,天曉得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你,你才做了見不得人的事呢!”

他們二人雙手叉腰,你一句我一句沒完沒了得爭吵著,仿佛遇見了前世的冤家,雪薇和江修無奈得相視一笑,便不再理會,雙雙走出了林子。

於寒雲吵著吵著,忽然看見雪薇和江修走遠了,連忙跟了上去,一路喊著:“等等我!”

那從樹上摔下的丫頭,揉著被摔痛的肩膀,看見於寒雲也走了,突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於寒雲隻得停下腳步,極不情願得回去問她:“喂,你哭什麽?”

她一邊抽泣,一邊楚楚可憐得望著他:“我腳扭了,走不了。荒山野嶺的,我一個人好害怕,你可不可以帶上我?求你了。”

剛剛還是一副盛氣淩人的樣子呢,於寒雲嘀咕了句,女人啊,果然善變,一句求你了,讓他不忍心起來,隻能不情願得蹲下了身子:“上來吧!”

小女孩兒立刻破涕為笑,手中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統統擦在了於寒雲身上:“等本姑娘回家,一定好好謝你!”

“不用!”於寒雲才不領情。

“哼!你好大的膽子,連本姑娘的話也敢反駁。”

“你再吵,我就把你扔下去,不管你了,讓你被狼吃了。”於寒雲唬她。

“狼?”她喃喃了一句,突然抱緊了於寒雲的脖子:“不要,不要把我扔下。不要不管我。”

“輕點!”於寒雲被她抱的快窒息了。

“好!好!好!對不起,對不起!”她忙鬆開,這次隻是輕輕得放在他的肩上。

於寒雲明顯得感覺到,她的身子開始發抖起來。

“喂!你還好吧?”他不忍心得問。

背上卻沒有絲毫反應。

背上的女孩兒,再耗盡了一天的力氣之後,終於精疲力竭得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