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不忍再看我,舞動起手中的淩音,輕輕劃過哥哥的指尖:“噠!”濺出一滴血。

“噠!”另一滴血從娘的手指滴落,淩音將血滴引導到空中,在水移月融推動下,娘娘和哥哥的血滴完美得融合在一起。接著娘用淩音劃破我的手指,劍刃劃過其實並不疼,可是心卻是很疼很疼。水移月融再一次施展,可是我的血滴卻怎麽也融合不到一起,獨自上升,然後,孤獨得重重低落,同時滴落的還有我無盡的眼淚,孤獨得猶如那一縷沒有寄托的幽魂,在這個時空黯自飄**,卻找不到最終的方向,連安定的角落也不曾有。

“靜姝,帶他們走!”張狂的聲音在看到結果的那一刻,從陳白露口中無情喝出。陳靜姝領命,帶著萬象宮的幾個男仆強行要帶走哥哥,我和哥哥彼此的手緊緊相握不願就此放開。

哥哥轉過身,用手試圖抹幹我的眼淚,可是淚水越抹越多,止不住得從眼框中湧出,哥哥說:“雪薇不哭,你永遠是我最疼愛的妹妹。”我點頭,卻說不出話來,哽咽早已阻塞了喉嚨。很多年後風度翩翩的江修對另一個女子說,你永遠都是我最寵愛的妻子。

然後,我們,在萬象宮仆人的強行拉扯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得散開,最後一散而空,我所熟悉的一切都消失在視線裏。

站在我麵前的而就剩下了陳白露和陳靜姝。

陳白露犀利的眼神看著我,顫顫得令人不寒而栗,看著這張和娘有著幾分相似的容顏,思緒百轉。

娘是那麽柔和,而她卻是那麽霸氣,娘是那麽溫婉,而她卻是那麽張狂,我從心底裏開始厭惡她。

陳白露冷酷而不帶一絲溫度的聲音飄來:“既然你不是陳氏一族的人,我大可殺了你,以免日後掀起不必要的波瀾。”陳白露舉起右掌,正欲向我襲來,陳靜姝不知何時已阻擋在我麵前:“大姐,既然找到了江映深和欣蓉,切不可再傷了無辜。”她立刻轉身將一粒紅色藥丸塞入我的口中,並用不重的掌力讓藥丸滑下我的食道。”我已讓她服下了萬象宮獨有的定音丸,今後沒有萬象宮的解藥,她永遠也發不出聲音,你可以放心她無法泄露我們的秘密。”

陳白露鄙視得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恨恨得道了一句:“心慈手軟!”衣袖一甩,瞬間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陳靜姝轉身看我的眼眸裏帶著三分惋惜,竟似無奈得歎氣,繼而也消失了。

一院的天真爛漫頃刻間顯現出絕無僅有的蕭條,滿地的桂花上躺著娘的淩音,我拾起淩音緊緊得抱在懷裏,所有的怒火也瞬間迸發,襲滿全身。”陳白露,今日你沒有殺我,來日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終有一日,我要踏平萬象宮。”

“雪薇,雪薇,快把門打開,看我給你帶什麽好吃的來了。”悅耳的聲音靈動得穿越我的耳際。

是阿舒姐的聲音,百無聊賴的我正在偌大的院子裏苦練劍術,每一天,等待著阿舒姐給我帶好吃的,等待著她給我做伴,陪我說話。每每聽見阿舒姐親切的聲音,心裏不禁湧起一陣溫馨。阿舒姐清甜的聲音總能驅散我心頭因積滿仇恨而日漸濃鬱的陰霾。

這些年來,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阿舒姐是我在桃源村最好的朋友,我們一起長大,一塊玩耍,早已親同姐妹一般。

速速收起手裏的淩音劍,我像往常一樣輕快得跑去開門迎接。

一張燦爛而灑滿陽光的明駿臉蛋總是第一時間映入眼簾,大而靈動的眼睛,深如幽潭的眼眸,精致的五官雕刻在她渾然天成的白皙臉蛋上,如花朵般的微笑頃刻間綻放,就像森林裏的那道曙光,穿透層層綠色屏障,從天而落,鋪天蓋地。

阿舒姐長我一歲,卻比我高了整整一個頭,她伸出白皙而修長的手輕輕的拍了一下我的腦袋,寵溺道:“小丫頭,又練劍啊!今天可有長進?”我微笑著很用力的點頭,阿舒姐知道,這個是我表達開心的方式。因為,失聲的我無法用言語表示我的感情,行為便不自覺得加大了幅度。

微微側身讓出一條道,我開心得拉著阿舒姐走進了屋裏。

“雪薇,看!我今天帶了你最愛吃的桂花糕,今天一早,阿爹正巧去了市集,我央求他給買的。”阿舒姐一邊說著,一邊塞了一塊桂花糕在我手裏。燦爛溫暖的微笑始終瀉在她明駿的臉上,她略蹲下身子,愛撫得摸了摸我的腦袋,美麗的眼睛裏滿是柔情:“快吃吧!想你一定餓壞了吧。”

我輕輕咬上那一口又酥又軟的桂花糕,視線早已被婆娑的淚水所朦朧,感動似乎要融化在那片醉人的溫柔裏。阿舒姐對我真的太好了,這麽好的女孩兒將來一定會很幸福的,為了阿舒姐的幸福,要我江雪薇做什麽都願意。

這個一直都隻會替別人著想的阿舒姐呀,我一直都知道,其實她並不愛吃桂花糕的。

小的時候,當我還是那隻嘰嘰喳喳,隻能整日雪薇不停的燕子,當爹爹,娘娘,哥哥還為圍繞在我身邊愛護著我的時候,當那一夜沒有來臨的時候,當我們還可以天真爛漫得哭著笑著的時候,每每阿舒姐來我家玩,我總是殷勤得奉上我最愛吃的桂花糕,阿舒姐無奈於我的盛情不好意思推卻,總是勉強接受。

終於有一次,她被桂花糕給噎著了,一直咳個不停。嗆到最後才含著眼淚說了實話,原來她自小吃不慣甜品,這桂花糕甜膩得讓她難以下咽。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不愛吃桂花糕的阿舒姐,他阿爹一年裏麵難得去一趟市集,每次問她要帶點啥的時候,她總是說桂花糕,要知道,桃源村地處偏遠,村裏人一個月也去不了一次集市,這桂花糕自然都是帶給我吃的。

阿舒姐很懂我的心,即使我像現在這樣無法說話,隻要眨眨眼睛,阿舒姐也能猜得中,她知道我一個人在這裏過得寂寞,就每天過來陪伴我,也會給我帶來一些村裏發生的新聞。

今天,阿舒姐興致勃勃得準備了一大堆的話要說給我聽,我微笑著聽阿舒姐講著村子裏近日發生的一些趣事:阿牛哥家的桃子快成熟了,她說改天給我去采一些回來嚐嚐鮮。環兒家的二姨子生了個大胖兒子,長的可愛極了,可把他們家給樂的。又說小嵩家的狗狗阿旺和小貓阿福昨天上演了一場貓狗大戰,最後竟然是阿福勝利了,阿福鋒利的爪子把阿旺的臉刮破了一道口子,破相的阿旺瘋狂得追著阿福滿村子跑,嚇得阿玲家的雞來不及躲閃掉進了池子裏,攪了阿玲花白裙子一身的泥。

我很認真得聽著,一會兒用力得點頭,一會兒興奮得鼓掌,一會兒惋惜得搖頭,無聲得表示著我的感情。

夜幕降臨,送走了阿舒姐,無邊的寂寞再一次來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