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動!!”
江忱抬起頭來,被拷上手銬的時候,他在一群藍色警員的人堆中,看見了那個惦念已久的女孩。
女孩眼神透過他,往他身後那個死人望,一臉的若有所思。
他以為是自己的幻覺,畢竟女孩與旁人有著實質性的差別。
她身子半透明著,有點點虛幻。
卻依舊是他半生都在喜歡的模樣。
她早不記得他了。
從此以後,她的日子會一路坦途。
而他,本就是被這個世界所遺棄的人。
能為喜歡的人做些事情,也挺好。
“哢噠——”
手銬扣上的那一瞬間,金屬碰撞聲不算激烈。
少女的眼神從日有所思轉換成驚恐。
江忱隻能盡量收斂身上的戾氣,溫和著對著一個幻像比了個口型。
“葉警官,別看。”
即使是幻想,他仍不願她接觸到這種殘忍血腥的畫麵。
他的白月光,該擁有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
……
江城郊野的牢獄中。
那場判決書最終還是下來了。
畢竟鍾錢是吸毒人員,跑到了江忱家中,江忱因為防衛過當殺了人,被判了十年。
漫長的牢獄生涯。
就是對他的懲罰。
隻是獄警覺得很神奇。
自從進來以後,這個赫赫有名的金融大佬居然從不嚷嚷著要出去,或者提什麽要求。
他每天勞改完以後,隻會坐在窗前發呆。
有人來看他,他也不見。
於是,獄警覺得,他這是悲痛過度。
隻有江忱知道自己的心情,他對現狀挺滿意的。
就像那些人口中說的一樣,他是個怪物,怎麽樣都能活。
他甚至不再失眠。
睡前。
借著狹窄的鐵窗透進來的一絲光亮。
他偶爾會想一想少女如今的近況。
狹長的眼睛不自覺就會流露出笑意。
他為少女留下了一分財產,除了公司正常的運營留用外,他私人名下大部分的房、車、不動產、存款等都會交由少女使用。
他也知道。
葉眠不太適應現在的生活。
他剛剛在金融圈站穩腳跟的時候,曾參加過一個公益活動,可以收集一些畢業迷茫的學子的來信,為他們做參考建議。
活動策劃方說:已經成功的社會人士的建議,學子們會非常認真聽取。
就像是上天的安排。
他收到了葉眠的來信。
那秀氣的字體,再過多少年他都不會忘記。
信上說:
她選擇了一個喜歡卻不擅長的專業,卻仍然硬著頭皮讀下來了。
她說她很怕疼,且性格過於綿軟,這樣的人絕對不合適當警察,卻偏偏撞大運通過了校招。
如今,她已經沒有別的路走了。
……
他沒有回信。
而是直接去了她們學校,讓公司的員工以社會企業特聘的名義,邀請她來分公司工作。
可惜好像是因為薪資開得太高,把少女嚇退了。
如今。
有了他給的這份無法拒絕的財產,少女應該能過上自己最想要的生活了。
……
江忱躺在**,忽而又笑了。
他生活中唯一美好的樂趣,就是猜測葉眠現在會做什麽。
去旅行了嗎?
有沒有買喜歡的衣服鞋子。
有沒有重新變得愛笑。
有沒有認識誌同道合的朋友。
有沒有……交個男朋友。
江忱藏在囚服下的雙手顫了顫,壓抑著胸腔中那種酸澀的疼意,轉眼就平息。
平靜的合上眼睛。
此時此刻,他聞不到那年夏風的味道。
也不能見到姑娘會在感情中會是什麽樣子。
隻有自己身上牢獄中的陰暗腐朽氣息。
又壓抑,又難聞。
許久,他又無所謂的笑了笑。
已經很好了。
不管是什麽樣的男人,有了底氣,她總不會虧了自己。
隻是牢獄的日子太漫長,他盼著歲月也能善待他心尖上的姑娘,給她一個最最好的結局。
……
過了不知道幾個秋冬。
圍牆縫隙裏的雜草死了又生。
像這片荒蕪的重犯囚獄中唯一的一點生機。
他並不知道,少女在他被捕那日就遭遇了不測。
隻是因為時間久了,他開始產生幻覺。
偶爾運氣好的時候,他能在夢中或者顯示瞧見不言一語的少女。
小時候笑吟吟的模樣。
又或者是長大後溫婉的模樣。
也還好是幻覺,才能陪他在肮髒的牢獄裏一年又一年。
最燥熱的一個夏天。
他又一次見到了姑娘。
這一次和以往片段式的不一樣,少女會移動。
她站在狹隘逼仄的牢房中,濕潤著眼眶望著他,瘦弱的身軀還在瑟瑟發抖。
江忱睜開眼眸,輕笑了一聲:“又來了?”
感歎著幻想升級的同時,他忍不住問了一句:“哭什麽呢?葉眠,你現在過得還好嗎?”
有沒有如他所想的一般,好好生活,做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姑娘。
可女孩擦了擦眼淚,指了指自己,“你能看見我?”
……
“葉眠?”
江忱平靜又溫和的眸中終於出現了一絲恐慌,他不可置信的打量著少女,幾乎要認為她放著好好的生活不過,來監獄裏看他。
可在看清少女虛幻的模樣時,他又狠狠鬆了一口氣。
怎麽可能呢。
他的少女早忘了他是誰。
還好……還好。
而後。
那個虛幻的姑娘問了他幾個問題。
“你是不是喜歡我?”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這些在前半輩子不可言說的話題,麵對幻想,他回答的很坦誠
“嗯,我很喜歡你。”
“從你還不認識我的時候。”
少女驚訝的瞪圓了眼睛,又湊近了他一點,“那你知不知道,我也很喜歡你。”
她的裙擺被微風掀起,麵容比山峰的雪還幹淨。
外麵明明是最毒辣的烈日,房間卻陰暗潮濕。
江忱眼眸顫了顫,矜貴的身子不自覺變得僵硬。
半晌,他才淡笑:“我很榮幸,但我不行。”
葉眠眨了眨眼睛,眼眶的微紅還沒褪去,“為什麽不行。”
因為……
他再出去,也許會什麽都沒有,也許會再次白手起家。
那個時候,姑娘應該早已有了自己的生活。
他手裏……有汙點,不幹淨。
怎麽配?
這些話,他未曾對幻象說明。
他隻說了一句:“我坐牢呢。”
葉眠看了眼他周圍的環境:“沒事呀,你坐牢我也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