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安沒想到,她們的看書App會這麽火,甚至反過來帶熱了她的小店生意,賬上的餘額“蹭蹭”地漲。

主要還是因為,陶曉婷和楊柳岸太會選書、推書了。

幾句抓人眼球的推薦語,前麵幾章免費,卻卡在最引人入勝的地方,來店裏的客人,無論是點單、等待時在櫃台的平板看上幾眼,還是坐在卡座裏,被桌上滾動的平板吸引了視線,最後都無一不下載了App,綁定賬號,再多買一杯咖啡、奶茶,用積分看完全文。

辦卡的用戶也越來越多,甚至有一家附近的公司,開了一張至尊VIP卡,定了每天的下午茶,輪流過來帶回去分給同事們。

她和陶曉婷、楊柳岸商量了一下,三人簽訂了新的合同,成為了App的合夥人。

楊柳岸也正式轉型為編輯,除了四處尋覓優秀小說外,還開通了征文渠道,供自由撰稿人投稿,一旦采用,稿費十分優厚。

辜安這邊事業蒸蒸日上,所以再一次聽到過燕雲的消息時,得知風雲投資爆雷,正在被監管審核,最壞情況可能會破產清算時,她都不敢相信。

一個月後,她們的App在線用戶首次超過了一百萬,而風雲投資破產的新聞也鋪天蓋地而來。

彼時,辜安正坐在二樓靠窗的雅座,專注地畫她的第三幅油畫。

她聽到在打掃衛生的小宋手機裏播放的視頻聲,裏麵滔滔不絕地分析著這個龍頭公司十年的發展和衰敗曆程,不禁分了下神,畫筆上一滴紅色顏料滴落在空白的桌布處。

她有些懊惱,思考著該怎麽挽救,忽然聽到小宋禮貌的聲音,“您好,我們已經打烊了,請明天再來吧。”

緊跟著,一道無論何時聽見都會讓她渾身一緊的嗓音響起,“我是來找她的。”

辜安下意識抬起頭,視線穿過層層書架,和站在樓梯處的過燕雲遙遙相對。

光線暗淡,他的輪廓看不分明,隻瞥見臉色蒼白,眼眸裏卻閃爍著灼灼光亮。

今天,他穿了一套黑色的休閑服,顯得身形更加消瘦了。

辜安放下了畫筆,對小宋說,“你先回去吧,待會兒我來鎖門。”

“好,老板娘明天見!”

說話間,過燕雲已經走到了她對麵,徑直坐了下來,就這麽直直地看著她。

一時間,空氣裏隻有古箏輕輕流淌的背景音樂。

辜安不跟他對視,也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想了想,拿起一隻幹淨茶杯,從茶壺裏倒了半杯茉莉香片,放在桌幾正中,“茶已經涼了,不嫌棄的話——”

話音未落,過燕雲已經端起來一飲而盡,而後輕輕放下茶杯,開口道,“你看到新聞了吧?嗯,都是真的,我現在,不再是什麽投資大佬,也沒有站在山頂了。”

辜安下意識反駁,“那又如何?”

“我們之間,沒有什麽差距了,”過燕雲眸光深沉,忽然話題一轉,“我也知道,你跟許墨是假裝的。”

不等辜安解釋,他繼續說,“他這陣子,應該忙著和Mary重修於好,畢竟Suzy都這麽大了,二老又巴不得有個孫女。”

辜安錯愕,他這是什麽意思?

過燕雲看著她的懵懂神情,麵色柔和了許多,“你還不知道麽?Suzy,是他們很多年前,一夜意外有的孩子,隻是當時Mary喝醉了,並不知道男人是誰。現在,他們一家,也算是圓滿了。”

辜安有點尷尬和惱怒。

他是在笑話她眼光不好,逢場作戲也挑到一個不靠譜的男人麽。

她站起身來,擺出送客的姿勢,“那是他們的事,與我無關,沒別的事,請早點回吧,我要關門了。”

過燕雲的臉上立刻換成了惶恐和焦急,“辜安,我知道那天,你在機場看見我了,但我可以解釋,一切都是誤會,她正好回國,我們是偶然碰見——”

“不必解釋了,我對你們之間的故事不感興趣,不管怎樣,你騙了我,這是我親眼看到的事實。”辜安無所謂地抿了抿嘴,疏遠地笑道,“不過,都已經過去了,就別糾結了吧。你將來的路怎麽走,跟我也沒關係了,總之,不會再跟我的路相交。”

“怎麽沒關係了?我不同意!”過燕雲也站了起來,情緒激動,“對不起,我不該騙你,但那也是有原因——”

辜安退了一步,躲開了他伸出的手,全身上下都寫著拒絕,“可我不想知道!相識一場,好聚好散不行嗎?你不要逼我。”

過燕雲的臉色瞬間變白,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

辜安狠狠心,轉過頭拔腿就走。

“咚——”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辜安腳步一頓,緊張地回頭,發現過燕雲摔倒在地板上,一動不動。

“!!!”

辜安手足無措,他怎麽……是真的,還是假裝的……

還來不及想清楚,樓梯上匆匆跑上來一個身影,是林助理。

他快步跑到過燕雲身邊,查看了一下,慌張地掏出手機打急救電話。

“過總前陣子胃出血,剛做了手術,大病初愈就從醫院裏跑了出來,哎,現在又昏迷了,可怎麽辦啊!喂?XX醫院嗎?麻煩盡快派一輛救護車,地址是……”

辜安似乎一下子失去了聽覺,感到頭重腳輕,心髒快要跳出胸腔。

下一秒,她衝了過去,跌坐在雙眼緊閉、麵無血色的過燕雲身邊,隻覺得他好像變成了一件了無生機的瓷器,被摔成了無數碎片。

淚水不受控地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辜安手也不知該往哪裏放,隻呆呆地坐著,看著林助理焦急地把過燕雲的身體放平,做起了心肺複蘇。

她整個人像斷線木偶,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識。

渾渾噩噩間,她見到急救人員衝進來,把過燕雲抬上了擔架。

辜安神魂失落,都不知道怎麽跟去的醫院,又怎麽坐在充滿了刺鼻消毒水味道的走廊裏,看著那盞“搶救中”的燈亮起。

她死死地盯著那道紅光,突然想起來,她剛剛穿到十年後的這裏時,睜開眼,第一個看到的,就是過燕雲。

是他,無條件站在她身後,替她撐腰,幫她解決那一攤子麻煩事。

也是他,追到飛機上,假裝偶遇,又在後麵半個多月的旅途中,無微不至地照顧、陪伴她,不惜晚上加班處理堆積的公務。

她想到他在極光下認真肅穆的眼神,那個讓她無法抗拒、怦然心動的吻。

想到他在背後默默的付出、守候、等待,然後在她需要的時候,再次出現。

他誤喝了被下藥的酒,也沒有強迫她,反而推心置腹地對她真誠表白了一番肺腑之言。

那時候,她決定聽從內心,勇敢一次。

可後來,不過是碰到了一點點阻礙,她怎麽就急急忙忙縮進了保護殼裏,生怕受一丁點傷害呢?

甚至沒有給他當麵解釋的機會,就兀自給他判了死刑……

萬一,萬一眼見不一定為實呢?

她都沒有機會聽他的那麵說辭。

如果……從此他再也沒有醒過來,故事就在這裏戛然而止的話,她一定會後悔死的!

眼前突然出現了一瓶礦泉水,辜安猛地抬起頭,從天人交戰中回過神來。

林助理聲音帶著擔憂,“辜小姐,喝點水吧,你晚飯也沒吃,都坐了幾個小時了……”

“……謝謝。”辜安開口,果真發覺嗓子十分幹啞。

林助理糾結著開口,“其實……這段時間,過總一直掛念著你……也許你沒發現,很多次,我們的車子就停在巷子口,恰好能看得見你的地方……過總還發動公司員工,去你的店裏辦卡消費,可以報銷……”

辜安張了張口,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突然憋了一肚子氣,想要把他從手術室裏拉出來,想要他活生生、健健康康地站在她麵前,再大聲質疑他:怎麽那麽傻?!是沒長嘴嗎?做過的事情不說,沒做過的事情也不解釋!

這時,“搶救中”的燈熄滅了,醫生走了出來。

辜安和林助理立刻圍了上去。

“病人的情況已經穩定了,再觀察一會兒,就可以轉入普通病房。”

辜安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後知後覺腿腳發軟。

她聽從了林助理的建議,回去吃了個晚飯,洗漱後,換好衣服,帶著東西又回到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