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噗通。

過燕雲感覺自己心都快從胸腔裏跳出來了。

即便知道她是醉了,明天又會什麽都不記得,他還是控製不住地翹起了嘴角,眼睛也慢慢有了彎彎的弧度。

節奏感強烈的音間隙中,辜安指著他哈哈大笑,“柳柳,你看,過兒終於笑了!我說的對吧,他笑起來是不是眼睛會彎成兩個倒著的括弧,像一隻狐狸啊?”

楊柳岸:“……”

你禮貌嗎?!

她轉頭對男人陪笑,“她喝醉了,胡言亂語,你別放在心上哈……”

“沒事,”男人完全不生氣,反而心情很愉悅,“高中時她也這麽說。”

而辜安已經轉過身去,對著屏幕繼續大聲唱(嚎)歌(叫)起來。

半個小時後。

辜安累癱在沙發上,“我唱不動了……好渴啊……”

過燕雲趕快擰開握在手裏的礦泉水瓶蓋,遞了過去。

楊柳岸愣了一下,這個瓶子哪來的,外殼怎麽扭曲成這樣了?

不管了,先喂水。

她拿著瓶子,一手扶著辜安的頭。

“辜辜,來喝點水啊,乖……”

辜安看了看她,嘴巴湊過來,喝了一口水,突然頭一歪,眼一閉,睡著了。

楊柳岸:“……”

她看向過燕雲,“怎麽辦?”

過燕雲走上前,一把打橫抱起已經電量耗盡陷入沉睡的辜安,“我已經買過單了,走吧,我送你們去酒店。”

回到住處,過燕雲翻開了和宋煜風的對話窗口。

宋煜風是他的大學室友,一個紈絝但有腦子的富二代,畢業後保研去了S市念研究生,也是明年畢業。

前段時間他心血**,半夜打電話喊過燕雲跟他一起創業,他提供啟動資金,出錢出人脈,過燕雲則出頭腦,負責核心技術,各有所長,各司其職。

他還花了半個小時,熱血澎湃地描述了一個燦爛輝煌的前景。

當時,過燕雲沒急著給答複。

這些年,他在京城過得挺適應,沒有換一個城市工作的必要。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他看了一眼對方前幾天再次發出的邀約,打字回複。

【好,半年後,我來S市找你。】

那邊很快發來消息。

【!!!太讚了!雲神,等你來了,咱這公司就十拿九穩了!】

一個小時後,酒店大床房內。

辜安蹭地坐了起來,睜圓了雙眼,喊道,“我要上廁所!”

剛安頓好正想去洗澡的楊柳岸趕緊走過來扶著她,“來,廁所在這邊。”

結果辜安一進廁所,就猛地撲到馬桶上,嘔吐起來。

楊柳岸:“……”

她該慶幸,這個女人喝醉了還知道要去廁所吐。

剛在心裏吐槽完,辜安哭喪著個臉抬起頭來,“糟糕,濺到身上了,yue~”

楊柳岸:“……”

我真的會謝。

接下來,楊柳岸又是伺候大小姐洗漱,喝水,又是替她卸妝,脫髒衣服,還給她衝了個熱水澡。

等到把人塞進浴袍裏,抗回**躺著,她感覺自己的精力也被榨幹,一滴都沒有了。

偏偏大小姐吐完之後洗了澡,似乎又恢複了點體力,看似一臉清醒地跟她推心置腹,要繼續聊天。

“謝謝你柳柳,你就像個大姐姐一樣照顧我,我好喜歡你啊。”

“不用謝,是過燕雲一路抱你回酒店來的,沒有他我也一個人也管不動。”

辜安托腮傻笑,“有你們幾個朋友真好啊……讓我感覺終於不是一個人了……”

楊柳岸的話語也柔和起來,“今天晚上之前,我也挺開心的。感覺像回到了高中,我們幾個還要好的時候。”

辜安突然嘿嘿一笑。

“我知道,我們是一班F4嘛,哈哈!”

楊柳岸也笑了,明知道辜安現在說的話隻是下意識的反應,明天起來肯定都不記得了。

也可能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能沒有心理負擔地感慨道。

“哎,我現在想想,其實挺後悔高二那時候捅破那張窗戶紙的,如果不是我冒冒失失對張天表白,然後被拒了,我們幾個說不定能一直做好朋友。可惜,我這輩子也就衝動了那一回,結果卻那麽悲劇,哎……後來我就再也不敢了。”

辜安怔了一下,立刻著急地擺擺手,“不是的,從來都不是你的錯啊,是因為張天給我寫了情書,我才不理他們的!”

這下輪到楊柳岸愣住了,“情書?”

“對啊對啊,”辜安乖巧點頭,“就是高二的國慶節啊。”

也是國慶節?

楊柳岸被吊起了興趣,坐直了身子,“怎麽從來沒聽你說過呢?“

辜安咬了咬手指甲,“唔,我覺得對不起你,其實都是因為我,我們幾個才會形同陌路的……”

她的眼神迷離起來,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

……

那是國慶假期的最後一天,辜安一大早就買了汽車票,逃也似的趕回學校。

她從沒想過,之前一直盼著回去的家,竟然會成為一個讓她想逃離的地方。

這幾天家裏發生的事情,已經顛覆了她短暫人生的三觀和認知。

她帶著失望、不解、憤懣、委屈回到教室,卻在自己的桌上發現了一個“文曲星”電子詞典。

這不是張天的嗎?

張天是班長,家境不錯,在全班同學都還隻能用厚如磚塊的新漢詞典、牛津字典查生字和單詞時,他已經擁有了自帶全鍵盤和電子屏的數碼詞典。

文曲星為什麽在她這裏?

放錯了嗎?

她轉頭看了一下後桌。

過燕雲從高一到現在一直坐她後麵的位置,不過他此時並不在自己的座位上。

教室裏現在隻有零零散散幾個人,辜安往後麵看了看,發現他和張天兩人正站在窗戶旁,裝模作樣地看著天空,像在思考什麽人生重大哲學問題。

辜安剛想開口問他倆是怎麽回事,恰好張天轉過頭盯了下她這邊,和她的眼神短暫接觸後,下一秒,他立刻跟做賊似的扭過頭去,繼續裝作若無其事地看風景。

辜安:“?”

莫名其妙。

她拿起文曲星,不小心按到了一個鍵,液晶屏隨即亮起藍光,黑色字體顯現,竟然是一個TXT文檔,文件字寫著——

辜辜收。

“辜辜”這個小名最初是楊柳岸喊出來的,因為總不能兩人都喊對方“小安/小岸”吧,便退而求其次,一個叫“辜辜”,一個叫“柳柳”。

隻是這個小名在她們和過燕雲熟了之後,就被賦予了新的含義。

那時候,張天和楊柳岸總愛打趣他倆。

“過兒,快去給辜辜倒水。”

“過兒,這次華山論劍,辜辜又打敗你,當上了年級第一,請問你有什麽感想?”

“辜辜,過兒不孝,會考居然敢超你三分拿了第一名,是不是該體罰一頓?或者請大家吃冰激淩?”

辜安也抗議過,“能不能消停會兒,成天辜辜過兒的,以為拍神雕俠侶嘛?!”

結果隻換來更多的嘲笑——

“嗬嗬,別自戀了,你倆撐死了就是一對神經,不對,沙雕俠侶吧,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