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教授從學術上的事情又聊到家事,邊上的趙棠鳶和陸然插不進話。
陸然倒比較放鬆,家庭環境的培養以及多年國外生活的經驗讓她在這種場合也能相處自然。她對著麵前的一隻蟹黃湯包看向趙棠鳶說:“你們滬市的湯包和首都還就是不一樣,這蟹黃味真鮮。”
趙棠鳶微愣,很快反應過來:“那你可以嚐嚐這道芙蓉蟹鬥,現在是吃蟹的季節,味道很不錯的。”
陸然聽她的話嚐了嚐,味道果然不錯。吃是她的愛好之一,因為這幾隻蟹的關係一時對趙棠鳶生出許多好感。
“你也是學漢語的?”陸然想結交這個朋友,便找了話題拉近關係。
趙棠鳶聽她這麽問以為她也是,朝著她點點頭。
“唉,那今天就我一個外行,我是學數學的。”
趙棠鳶有些驚訝,因為陸然的氣質看著不像。
陸然將她驚訝的模樣受盡眼底,笑道:“看不出來吧?”
幾句話下來趙棠鳶不自覺也放鬆了些許,隨著陸然的有意結交,兩人的關係也比剛才更近。在飯局結束的時候,陸然甚至還留了她的微信,說十月份要來找她一起去蘇南吃大閘蟹。
陸然的性格好,趙棠鳶同她相處得也很開心,欣然應允。
她和徐教授一起將人送出小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趙棠鳶剛要替她們叫車的時候,被張容景攔下了。
“不用,我兒子會來接我。”她笑著說。
“小周?”徐從卿有些驚訝,“那怎麽不叫他一起來?”
“他呀,比我還忙呢,喊他來接我都要提前預約。”張容景無奈地說。
徐從卿嗬嗬一笑,他突然想起來,目光看向趙棠鳶,“張教授的兒子呀,就是咱們學校的……”
話音未落,柏油路上開來一輛車,低調奢華的黑色的賓利慢慢在他們麵前停下。
隔著一小截夜色,趙棠鳶看見周沉從車上下來,他們的目光在空中遇上。
趙棠鳶愣怔,周沉的眼神卻平靜無波瀾,似乎早就料到她在這。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把眼睛移開。
“徐叔叔。”周沉越過趙棠鳶向徐從卿問好。
沒人發現兩人之間有什麽不對勁的,趙棠鳶也隻是怔然了一會兒,又很快恢複自然的神色。
周沉沒表態,她更不會張揚。
這段關係她雖然不會傻到大肆宣傳,但也沒有刻意撒謊隱瞞。當初她選擇這條路的時候已經想過要承擔的後果與非議,她並不後悔,對她來說最重要的是如何生存下去,哪有可能事事完美。
唯一讓她感到意外的是,周沉竟然與張教授是母子關係。看來徐教授替她拉的這條人脈以後不會起到多少作用了,對於周沉以及他身邊的關係網,趙棠鳶準備以後避而遠之。
她站在一旁乖巧地裝沉默,看著周沉與徐教授寒暄,以及張教授有意無意地拉近陸然和他的關係。
周沉並沒有避開,反而表演得溫柔體貼,看得張容景以為兩個孩子有戲。
趙棠鳶在一旁看著心裏並沒有什麽感覺,反而也覺得他們兩人挺般配的。兩家父母認可、家庭條件也相當,聽說還是青梅竹馬。
趙棠鳶難得對陸然升起一絲愧疚,畢竟她也做過周沉兩年情婦,要是周沉和陸然真成了,周沉的風流韻事是個正常女生都接受不了的吧。
不過那是周沉該解決的事情了,趙棠鳶覺得不該自己擔心,等他結婚的時候,趙棠鳶認為自己應該在遙遠的北方享受單身生活。
一直到周沉帶著張容景和陸然離開,趙棠鳶和他也沒有什麽交流。
隨著黑色賓利漸漸遠去,趙棠鳶懸著的心也慢慢放下。
張容景有意撮合兒子與陸然的婚事,回去的路上時不時地為他們找話題,陸然還會禮貌地陪著她聊天,周沉卻一反上車前的溫柔,有一搭沒一搭地冷淡應著。
他狀似無意地把話題引到別的地方:“今晚吃得開心嗎?”
張容景以為兒子在關心自己,語氣頗有感慨:“你別說,從卿選的這家飯館還真不錯,螃蟹就是比咱們那鮮。”
“還是徐叔叔了解您的口味,您喜歡我下次再帶您來。”周沉頓了頓,語氣自然,“對了,今晚怎麽還多出來一個小姑娘?徐叔叔的學生?”
張容景知道他說的是趙棠鳶,便說道:“你們徐教授的得意門生,怎麽,你之前去滬師的時候他沒領你見過?”
“或許見過吧,記不太清了。”
“你徐叔叔知道我來,愣是把這小姑娘也帶來了,他這是要幫他的愛徒鋪路呢!”
“徐叔叔看中的學生,那應該很優秀。”周沉情緒裏有點與有榮焉的意味,但是車裏沒人聽得出來。
“看著是不錯,我還想挖來咱們京大讀研呢。”張容景也愛才,對於趙棠鳶不能做她的學生有些遺憾,“可惜人家已經決定出國了,把你徐叔叔高興的呀……”
平坦的路麵上車子突然打了一段小彎,但是幅度太過輕微,張容景和陸然都沒有察覺。
“出國?決定了?”周沉聲音有些冷。
他背對著車後座,張容景沒能看見自己兒子少見的陰鬱臉色。
“是呀,從卿連推薦信都幫她寫好了……”她話一頓,覺察到一絲不對勁,“你什麽時候關心起這個了?”
周沉冷笑一聲:“沒什麽,隨口問問。好歹也是滬師的學生,雖然我們隻出錢,但也要關心一下。”
張容景沒聽出他話裏的深意,又拉著陸然聊天,這回周沉沒再應和。
周沉把張容景和陸然送到了華庭空置的小洋房裏,張容景來滬市一般都住這。屋子已經提前被傭人打掃好了,所有生活用品一應俱全。
“你今晚不住這?”張容景看兒子抬腳便要走,問了一嘴。
“公司還有事,我先回去,有空再來陪您。”
張容景有些意興闌珊,但也沒多問,她不是個強勢的母親。
“你去吧去吧,早點忙完來陪陪然然,然然大老遠的從首都過來不能讓人家敗興而歸。”
她說完這句話,周沉才正眼看向陸然。
從前那個小胖妞的確變瘦了,和小時候不太一樣,但也就那樣,沒什麽值得他多看的。
而陸然今晚也隻是出於禮貌才和他交流了幾句,她對於這場長輩促成的相親雖然沒有抵觸但也沒多大歡喜,答應來滬市純粹是因為吃蟹的季節到了,江浙滬一帶的大閘蟹鮮美多肉她不願意錯過,並且還是公費吃喝,不來白不來。
再者說來,她對周沉的印象並沒有多好,雖然現在的周沉上了年紀了倒是看著像個紳士,但是小的時候他可謂極其惡劣又囂張。
起因是因為陸然八歲那年買了一條多寶魚,那個時候她還沒有這麽愛吃,早上被傭人領著去逛菜市場,看見圓扁扁的多寶魚被放在狹窄的水缸裏奄奄一息模樣淒慘,她有些憐憫。
陸然天真地以為這條小魚是因為被人抓起來了才不開心要死掉,便把它買回來準備放生在大院的景觀湖裏,她前腳剛把魚放進去,後腳那條魚就被周沉領著大院的夥伴撈起來烤了,邊吃還邊嫌棄湖裏的魚太少不夠吃。
她放生之後並沒有走遠,震驚地看著周沉一係列操作,直到他們吃完了她才反應過來,當下對著一地魚骨頭嚎啕大哭,引來了院裏的長輩。
周沉也是才知道這條多寶魚是被陸家的胖丫頭放進景觀湖裏的,不但沒有愧疚之心還嘲笑她沒常識,把深海魚放淡水裏養,他把魚烤了吃掉才是替這條魚將生命的意義升華。
周沉既烤了陸然的魚又仗著長她五歲對她進行了智商碾壓,從此在陸然尚且幼小的心裏留下陰影,兩人互看不順眼。直到周沉高中出國,陸然成為新一代大院小霸王,周沉留下的童年陰影才漸漸淡去。
但是多年後再見麵,還是喜歡不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