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回了裏間,看見趙棠鳶坐在窗邊的軟塌上,不知道在想什麽,連他進來也沒聽見。
他走到窗邊,在她身側坐下,從後摟著她:“想什麽?”
趙棠鳶似乎被嚇到了,回頭看他:“結束了嗎?張教授……”
周沉輕啄她的耳廓,像是在安撫她的情緒,邊說:“她在等你出去吃蛋糕呢。”
趙棠鳶有些驚訝,沒反應過來。
“出去之前我們先串一下口供,我說是我追的你,待會別露餡了。”周沉說。
可是這不是趙棠鳶在意的問題。
雖然她沒想到張教授能接受她,但是她的自我認識挺明確的,從本就不正確的包養關係開始,到兩個人懸殊的身份。
本來她就沒做長遠的打算,如今又被張教授知道了,她隻覺得到時候離開可能會有些麻煩。
不過事情已經發生了,焦慮沒有用,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跟著周沉離開臥室回到客廳,張容景還坐在沙發上,麵前擺著她帶來的蛋糕,看見他們出來,她正要點蠟燭。
趙棠鳶還有些拘謹,輕輕喊了一聲“張教授”。
張容景對她微微一笑:“你們可算出來了,快來點蠟燭吧。”
看著被點燃的蠟燭,趙棠鳶又想起剛才臥室裏的荒唐事,臉微微紅了。
恰好廚房的宵夜送上來了,她接過來,幫著擺在茶幾上。
看著茶幾上的各種滋補燉罐,張容景突然說:“沉沉啊。”
她話一出口,趙棠鳶的手也頓了一下。
沉沉?
她下意識看向周沉,這是他小名嗎?
一個小時前周沉還一直在她耳邊喊著“圓圓”,喊得她臉熱。現在知道了他的小名,她竟然有些想笑,總覺得和他的形象不太搭。
甚至有些可愛。
她垂下眼,僵硬的身子也稍稍放鬆了些許。
張容景看她一眼,眉眼裏染上了一點笑意,繼續說:“來,坐過來,小趙也坐我身邊,生日歌就不唱了,沉沉你許個願望,吹蠟燭吧。”
“那就希望張教授身體健康,順遂如意。”周沉欣然說道。
張容景聽得眉開眼笑。
趙棠鳶悄悄看向周沉,沒想過他在張教授麵前是這樣子的。
他們的相處模式連她這個外人都感受到了溫暖。
因為張容景的緣故,今晚雖然出了些意外,讓兩個人提早碰見了,但是氣氛比趙棠鳶想象中的要輕鬆。
何況張容景明白自己打擾了兩個小輩的溫存,隻是陪周沉吃了個蛋糕就要走了。
臨走前,她拍拍趙棠鳶的手,對她說:“什麽時候讓沉沉帶你去首都玩,來京大上上我的課,看看是我上的好,還是你們徐教授上的好。”
趙棠鳶身子一頓,臉上仍掛著笑,說:“好。”
她差點忘了,周沉其實是首都人。
時間一晃到十月底。
天氣由涼轉寒,身上的衣物也漸漸厚重,顯得行動都有些笨拙。
趙棠鳶卻鬆了一口氣。
她最後確認了一遍自己的誌願是真的提交了不能再修改,悶悶多日的心情終於得到舒緩。
報名的過程甚至順利到讓她驚訝,因為沒有受到一點阻礙。
但不論如何,總算解決了一件事,接下來,就隻需要好好複習等著考試了。
而對於周沉那邊,她以臨近考試為借口,徹底住在學校宿舍,沒有再往瀾庭或者觀頤跑,偶爾周沉會來接她吃一頓飯,飯吃完了又把她送回去,倒是沒有做什麽。
兩人之間的氣氛暫時和平。
又是一個周六。
前幾天周沉本來想帶趙棠鳶去吃日料,被她以食欲不好拒絕了,今天他特意讓司機跑了一趟,把趙棠鳶從學校接到公司來。
趙棠鳶不喜歡去他公司,他就提早下班,在公司的停車場等她。
接到人以後,周沉親自開車載她去了附近的茶餐廳。
她的神情的確懨懨的,臉色也有些蒼白。
兩個人都以為是最近學習壓力太大的緣故。
為了增加她的食欲,周沉特地問了秘書,才選了這家頗受歡迎的茶餐廳,點了他們店裏的特色菜:菠蘿咕嚕肉。
酸甜可口的東西,應該能讓趙棠鳶多吃點飯。
等餐的時候,侍者倒了一杯檸檬水,趙棠鳶從前也沒有多喜歡喝它,今天卻是喝了許多,侍者經過的時候看見她杯子空了,又會替她滿上。
直到侍者來倒第三杯的時候,她才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沒敢再喝。
周沉把她的反應都看在眼裏,又往菜單上加了一份酸梅湯。
紫紅色的酸梅湯與球狀的冰塊混合在一起,酸甜的味道在口腔漫開,趙棠鳶的確覺得舒爽了不少。
周沉的眉心也漸漸鬆開,盛了一碗排骨湯,撇去上麵的油沫放到她身前,狀若無意地問道:“要考的學校報了?”
趙棠鳶的手剛拿起勺子,聽到他的問話動作一頓,白瓷勺子掉進湯碗裏,濺出一點乳白色的湯汁。
她很快反應過來,心裏又升起了戒備,為作掩飾喝下一口湯含糊道:“嗯。”
周沉不動聲色地看著她一連串欲蓋彌彰的舉動,神色淡淡:“報哪了?”
趙棠鳶心裏一緊,下意識地說:“我們學校。”
話說出口她才開始後悔,騙人的感覺不太妙,這世上沒有什麽謊言是永遠不會被拆穿的。
況且等結果出來了,周沉肯定知道被她騙了。
但趙棠鳶不想也不敢告訴他自己報了北師,好不容易瞞到報名截止,她害怕周沉真的有能力在報名結束後依然可以更改她的誌願。
因為不相信周沉的承諾,她從來沒有真正地放下心過。
既然謊言已經說出口,趙棠鳶隻能將計就計。
她沒敢去看周沉的眼睛,自然也沒看到他倏然沉下的眉眼。
但周沉終究還是沒有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