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我自己的房間,就見到了坐在一旁看書的七朔。自從去了關允域,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雖說七朔辦事時總是笨手笨腳的,但一個月不見,心裏也是掛念。

七朔聽見了開門的聲音,趕緊站了起來,隨手扣下了手中的書。隨即,他便來了一個我永生難忘的熊抱。

“將軍,您總算是回來了,你都不知道這幾個月來都把七朔悶死了。”

我推開了黏在我身上的他,一是因為天熱,二是因為我受不了他這一抱。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剛才這裏被他的胳膊肘打到,差一點就要到了自己的舌頭。

“是嗎?這樣一悶你,你是不是做事就麻利一些了。”

我拿起七朔剛才扣住的書,在裏麵加了一張書簽,然後將它平方著。這書一看就知道是從樓上拿來的,一切還是原樣的好。

見我這麽做,七朔腆著臉過來,說:“將軍還真是細心。”

我捏著他那張笑臉,說:“究竟是誰伺候誰?”

“沒關係啦,反正一年之期已經過去了好多了,以後將軍就不需要我照顧了。到時候我也就回家享福去了。”

“回家享福?你不在這裏倒要回家?你究竟在說些什麽?”

七朔掩住了嘴,慌忙說:“沒什麽,反正就是七朔陪將軍的時間越來越短了,將軍還是要好好珍惜一下七朔。”

說著,七朔的臉再次湊了過來。每次他想要討一些好處時都是這個樣子的,這一次他應該也是要一些什麽東西。我推開他那一張臉,不讓他貼著我太近,以免一會兒他會抱住我。

“將軍,我久別重逢的叔叔回來了,我可不可以去探看。隻需要一會,我馬上回來。”

“叔叔?我從未聽你說起,怕是你瞎編的。這我不答應。”

“不是的,我從小就是在我叔叔家長大的,我父親那是在邊疆,所以叔叔就是我的第二個父親。現在我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可以去見他的機會,將軍怎麽可以就這樣拒絕了呢?”

其實我並不是真的拒絕他,以往他有什麽要求,我都是第一時間同意的,我隻是怕這樣會助長了他。

“既然是這樣,那你就快去吧。記得,不許耽誤太多的時間。現在快近正午,下午工作的時候,我一定要見到你。還有,這一個月內,你都不許再提出什麽要求,否則我就把你還到子夜那裏。”

七朔臉上一陣驚喜,趕緊道著謝,又趕緊向外跑去,生怕錯過了什麽。

七朔走了之後,我隻能自己到了樓上,去那一藏書樓。

裏麵負責管理的人並不認識我,起初不要進內,隻要我拿出各下屬的令牌。我不知道那一件東西是什麽,也肯定沒有這個所謂的令牌。

但這個執拗的人始終不讓我進去,我出於心切,拿出了自己的將軍令牌,希望可以有一些作用。

誰知那一個管理人一見我的令牌,立馬下跪行禮,說一些該死不識將軍的話。我隻當他在胡說,讓他起來,引著我去拿我想要的一些書目。

因為剛才他認為的無禮之舉,幹事起來他也殷勤了很多,腿腳也麻利,沒用多久就拿出了所有我需要的書目。

見他這個樣子,我突然用了一種將他與七朔交換的念頭。但一想,七朔要是在這個地方,恐怕整個空樓都會大亂。這樣想著,我竟發了笑。弄得剛才一直恐慌的管理人以為我要把他怎麽處置了。

我離開之後,那管理人連連行禮將我恭送出門。以至於我現在才覺到自己是出於將軍這一職位。之前在子夜的強勢之下,我一直都把自己定位為將軍之下的人,看來今日之事確實有益。

半路上,我將這些書托給了一些屬於我管理的下人,讓他們把這些我急需的書放在我的桌案上,不得有誤。他們也都照做了。

看著他們離去的身影,我放下心來。現在我要回到自己的府上去用餐,稍作休息之後再來。我記得的,我回來的時候一定要見到七朔,是說話向來算話。

這一路上,我是自己步行的,作為武將,我可不及其他人要用轎攆,子夜和君遊驍等人都是步行的。出於原來的習慣,我走到方向本事朝子夜家的方向的,但走了一部分之後,我才發覺自己是走錯了。

我冷笑著在心中自嘲,然後換了一個路到自己的府上,也不讓人發覺我是走錯了路。

回到將軍府,老洪先走了出來,他在門口迎接著。一開始我並沒有多注意自己的府邸,現在看在眼中,隻覺得它較於子夜的房子確實是華麗的不少。僅是坐北朝南的布局,就讓外人覺出了這裏住著的人不一般。

門口顯示將軍氣派的一對石獅是由最拔尖的工匠打造的,就算是近看,也發現不了什麽瑕疵。屋簷上是燒有特殊花紋的青色琉璃瓦,上麵的嘲風也是數一數二真品。

界主應該是想,我在關允域的藏書閣裏見到的珍品和在書中見到的都是頂尖的,所以一般的東西都入不了我的眼睛。但他錯了,我對著是無所謂的,我隻是對著有一些興趣,但絕不會強求擁有。

“將軍怎麽走路而行,下次就吩咐幾個下人將將軍接過來。”

“不必了,我喜歡走著。”

“飯菜都已經準備好了,正準備給將軍送去,沒想到將軍已經來了。”

說著,老洪就將我往用餐的房間引去。邊走他邊介紹著,用餐的房間

在左側的偏屋,書房則在右側的偏屋,正對著門的事用來接客的堂屋。大門的後側即是走廊和下人的住處,沒有多大要知道的。偏屋與堂屋之間有兩個門洞,是通往後院的。

老洪說著就拉我去後院,後院沒有想象的那麽大,中間有一條小徑將院子分成了兩部分,被分開的地方分別種著一些植株。正對著的即是我的臥房,我的臥房直接就占了一大半,餘下的左麵那一小塊就是另一件書房。東西廂是客房,用來留一些拜訪的人。

本來這東西廂是用來住兒女的,但因為沒有,所以他們就用來接客。

我見西廂正在被下人收拾著,便問:“是誰要來了嗎?”

“是界主親自吩咐下來的,但究竟是誰老奴也不知。”

“這樣啊。”

不管是誰,到時候我隻是以禮相待就行了,管什麽那與那人是否熟識。既然是界主吩咐下來的,那我就好好對待那人就是了。

看完之後,老洪引著我到了用餐的偏屋。我坐在精細雕花的楠木桌凳上,隻覺得界主真是費了很大的心,一切都是用好的,但也不讓別人察覺出我的奢侈。

看到這些費了苦心的精細珍玩,我心中倒是覺得自己實在是不可以再做什麽有違界主的事情了。也許這就是他的目的。

好在飯菜與用具都是普通的,以界主的心細,他是不會放下這些的,他應該也是怕我厭倦了。

用完餐之後,我本以為事情已經結束,卻不想老洪來有事情要來說。但一切都還是要回到臥房那裏,畢竟那裏才是吩咐私人事情的地點。

我坐在臥房的紫檀木座椅上,看著老洪帶來的幾個麵相清秀的小廝,他們應該是負責我平日生活的。我無心再去仔細挑選,但這事也很重要,就是選了一個麵善的,留在自己的身邊。

“你叫什麽名字?”

“椎雀。”

“奇怪的名字。”我表麵嘲笑著這名字,心中其實是在打破這問答。

老洪吩咐了幾句,在我讓他們退下命令下達後退下了。我躺在**,無心在意那些瑣事,就摸著自己的項鏈,想著今天的事情,心中又是欣慰又是不安。

這一切都是界主吩咐的,他把自古以來隻有界主可以知道的秘密講與了我,那就表示了他已經接受了我,而且那樣重要的嵐芸碎片就在我的手中。但他今天的句句囑咐都是在偏袒他的兩個兒子,好像我讓著他們是應該的,因為我是名不正言不順的後來人。再看老洪他們分明就是界主用來監視我的人,那幾個小廝也沒有什麽可以挑選的必要。

想著想著,我就睡了過去。小睡片刻,我沒有等到椎雀來叫醒我,就自己穿上衣服起身道空樓中去。

老洪沒有睡,他見我出了屋,趕緊上前問我一些關於睡覺的事情,一邊還訓斥著屋外守著的椎雀。

“不要說他了,我自己醒來了難道還有錯?我不喜歡紅色的被褥,床實在是太軟,其他的就沒什麽了。”

我沒給老洪繼續說什麽的機會,就直接出門。我推開了想要送我的下人,自己一人向空樓走去。巧的是,我在這路上遇見了有下人跟隨的君遊驍。

“好巧,就你一人?”君遊驍問。

“嗯,人多了怕吵。”

“你這法子好,他們跟著確實自己有很多的不便。”君遊驍瞥了一眼他的隨從。

我們一同到來東苑,君遊驍到了自己的樓內,而我則去了空樓。

子夜一直都沒有離開,又或是子夜來的跟早。我向子夜打過招呼之後,坐在子夜房間裏的上座。喝著較為濃鬱的茶水。子夜批著一些文件,根本就沒有抬頭看我。

“你這樣一來就到我這裏,別人看去了是什麽樣子。”

“我怎麽會知道別人眼中的樣子。”

子夜放下了筆,說:“之前我是怎麽說的,你這樣隻會給我們添了平白無故的麻煩。”

我放下手中的茶盞,起身要離去。

“說上兩句你就這樣。真是沒意思。”子夜說。

“既然這個樣子,你這麽怕麻煩,我們之間就這樣斷了不就好了,那一天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生。以後你是木將軍,我是延將軍,我們隻是同級關係。”

我剛要推開門,就聽見子夜站了起來,她向我這裏走來,但沒有走太近。

“一定要這樣嗎?”

“我也在想一定要這樣嗎,但子夜你做的事情逼著我要這麽做。我隻覺得你如果是看不上我,覺得和我在一起讓你丟了臉,那就直說好了,我不想這個樣子。偷偷摸摸,我偷偷摸摸活了十幾年,身份還是舉止,都是偷偷摸摸的。”

這回,子夜抓住了我的手,翻了個態度說:“我什麽都沒有說,什麽都沒有想,這一切都是你自己亂想的不是嗎?”

我沒有回答,我隻是在默認。這一切確實是我亂想的,子夜什麽都沒有表現。

“如果,再來一個比我好上很多的人,她的脾氣、她的長相、她的地位都比我好,那你會怎麽選擇?”

“對不起,子夜。我今天心情不是很好,我心裏很亂,至於你的無理取鬧的問題,我沒有心情去解答。你繼續吧,我回去了。”

我丟下了子夜,自己離開了。與其說我是離開,倒不如說我是逃走。我不是答不出對子夜的問題,我隻是沒有心情去回答。如果真是回

答,那麽我捫心回答,我隻愛子夜一人。可是,子夜會考慮這個問題,難道我就不會考慮。子夜你是不放心我,還是什麽,你又是怎麽想的?

回到自己的房間,我試著將心中的那些事情都忘掉,一心去整理一下自己的工作。七朔已經回來,但我怕鬧心,就胡亂派了一個任務給他,他照辦去了。

做完手中的文件,我伸手拿了上午準備的書目,靜心看著。我聞著屋內燃著的香,心神驚了下來。

“這是什麽香?”我問已經回來的七朔。

“不知道,這是子夜將軍帶來的,說是給將軍你靜心用的。”

子夜果然還是心裏有我的,不然也不會剛回來就給我送香來。我心裏高興著,又覺得剛才對子夜的態度實在是差了些。但現在再去確實會被人說上一些什麽。

我拿出最好的一張紙,在上麵寫上了我心中所想,又把它放在了一方錦盒內。

“七朔,把這個交給子夜,說這是我的謝意。”

“是。”七朔應答著,把那東西給子夜送去。

我心中欣悅,看書也看的下去,所以就把桌案上的書都仔細翻閱了一邊。這些書都有記載關於嵐芸的事情,雖然裏麵記載的不似界主說的那樣非同尋常,但多多了解還是沒有壞處的。

我一直看著這些書,直到天黑了下來。好在我剛回來,所以沒有什麽事情要交給我處理。七朔早已回來了,他的任務是否完成都體現在他的臉上。看他臉上的神色,這重要的任務他完成的很好。

“將軍,我聽說又要打仗了。”七朔見我心情好,就在一旁問。

“和誰?”我放下了手中的書。

“闕魔族的人。他們可是殺人如麻。”

我站了起來,問:“你是從哪裏得知的?”

“沒什麽,我那叔叔說的。”

這事可沒幾個人知道,難不成他這叔叔是什麽角色。

“他還說了什麽?”

七朔一臉為難的樣子,說:“本來叔叔不讓我說出去的,我以為將軍知道,所以就說了。誰知道,將軍你其實是不知道的。那麽就沒事了,將軍隻當聽個笑話。”

“哪有這樣的笑話。”

“哎呀我的將軍,我也隻是知道這麽一點,其餘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就是一個伺候將軍的,能有多大能耐。”

“那你的叔叔是何人,我倒要拜見一下。”

“不要啊,我叔叔不喜歡見別人的,再說將軍要是去了,他就知道我說出去了。這樣我也沒什麽好果子吃。”

我細細一想,也確實,這樣對七朔也沒什麽好處。現在七朔不肯說,我要是相逼,不僅問不出來什麽,反倒是會把我們之間這種關係打破了。我真是魯莽至極。

“既然這樣,我就不多問了。天快黑了,我要回家了,你回去嗎?”

“將軍想走。”

我聽了他的話,簡單收拾了一下桌麵,剩下的交給七朔。但沒走幾步,我就停住了。我實在是不想回到那個將軍府,裏麵的擺設和人都讓我恐懼,在那裏我就像是一隻被囚禁的獸。

沒辦法,回到府內,我草草吃了飯,裝作困倦的樣子,直接就睡在了**。任憑老洪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說,我都當做沒聽見,甚至將椎雀關在了門外。

第二日,我來到空樓,所有人看我的神色都不對。有些隻是比我官位略低的又與我較好的將領,他們臉上還掛有壞笑。甚至連安司馬也上來勾著我的肩,說著一些奇怪的話。

因為子夜昨日的話,我沒有直接到子夜的房間,而是到了我自己的房間。七朔在裏麵替我收拾著房間,那是我見過我房間有史以來最幹淨的一次,整齊的不亞於子夜的那一間。

“這是有什麽事情嗎?”我問七朔。

“將軍一會兒就知道了,反正是好事。界主給將軍吩咐了,不過七朔不能說。您先到子夜將軍的房間裏去,到了將軍就知道了。”

今日好不容易不去子夜那裏了,這次竟然還被趕著過去。正巧的是,這時又子夜那裏的人請我過去。我問他是什麽事情的時候,他隻是笑而不語,說我過去了就知道了。

我看了看七朔,又看了看這個人,隻覺得今天很不一樣。

因為是到子夜那裏,所以我走的也快了些。等我打開門,叫著子夜,隻看見屋內的子夜正奇異的盯著我。

這間屋內聚集著很多人,子夜的最上座留給了木統領,其餘的人也都是我從未見過的。他們也都看著我,不明白我這個無禮的人是誰。隻有屋內一個身著華麗的女孩樣子的人沒有回頭看我,她的舉止甚為端莊。

“他就是延將軍延辰遲。”子夜介紹著我。

這時候,屋內所有人都換了一副神情,甚至還有誇讚我的。也就在子夜話音剛落下的時候,那個女孩回了頭,看著我。我看著她,隻覺得她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美,與子夜完全不同的美。

子夜的神色很不好,她眼中向來有這個清高也不知了去向。屋內的人到底是誰,誰都沒有向我解釋,那個女孩又是誰,她怎麽會出現在我們這裏。

本就心中很亂的我,看到這之後,隻覺得自己是一團亂線,我不想去整理,已經望而卻步了。

他們是誰我馬上就知道了,但看著子夜的神色,就知道,我要有很大的心理準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