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祝英姿臨終時語焉不詳,但是餘忠義明白,這是妻子為他出的最後一計。祝英姿的意思,是要餘忠義去找林董幫忙。

林董是平嶺商會會長,而平嶺商會的廣告業務占整個蓁城廣告公司年業務量的三分之二,其中以房產和醫藥廣告居多,如果商會撤走廣告,蓁城廣告將會坍塌半壁江山。

所以,隻要林董支持餘忠義,利用平嶺商會的力量向上級集團施壓,總監的位子還是有希望的。可是,林董憑什麽要幫助他餘忠義?他們並沒有過硬的交情,而且人家家財萬貫,自己能用什麽作為利益交換的資本?

這就是妻子的高明之處。她雖然病重,但是腦子依然清醒。她清楚莎莎的利用價值,因此始終引而不發。

本來,餘忠義覺得,妻子的計謀未免殘忍,不忍使用,但如今看來,莎莎是他手裏最後一張王牌。或許,對莎莎這個忘恩負義的女人,也唯有如此才能解他心頭之恨。

送走阿沅,餘忠義查詢號碼,給林董打電話,寒暄幾句,他便提出要請林董吃飯。他曉得林董業務繁忙,應酬也多,未必會賞臉。果然,林董婉言拒絕。

餘忠義特意換了誠懇的語氣,說了一大堆感謝和恭敬的話,接著提到了莎莎。餘忠義知道,林董對莎莎垂涎已久,隻是還未得手。

說來有趣,世人總以為莎莎這樣的女人一定私生活隨便,**不羈。

其實,恰恰相反,這種女人明了自己的價值所在,更要裝腔作勢、待價而沽,絕不肯輕易就範。

林董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答應下來。

餘忠義趕緊報上時間地點,問是否派車去接。

林董說不用,自行前往。

放下手機,餘忠義長籲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接著,他發起微信語音,叫莎莎過來。

莎莎搪塞說正在忙著。

餘忠義的語氣不容置疑:“你一定要來,否則後果自負。”沒等她回話,便關了語音。

莎莎還是來了,一進門,便皺著眉頭道:“你家一股陰森森的味道,嚇得我都不敢來。”

餘忠義不悅地瞪了她一眼,讓她先坐下,然後麵對她正襟危坐,嚴肅地說:“你聽好了,今晚我要請林董吃飯,由你作陪。你給我好好表現!”

莎莎瞪大眼睛凝視著他,仿佛無法置信:“餘總,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是要把我塞給林董?”

餘忠義說:“你別把話說得那麽難聽。林董是什麽人,有多大能量,相信你比我更清楚。你跟了他,有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我這也是為了你好。”

“哈哈!”莎莎一陣狂笑,“餘總,你拿我當無知少女?其實是你想利用我去討他歡心,讓他為你辦事,還美其名曰為我好,虛偽!”

餘忠義尷尬萬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咬了咬牙,正色道:“你說得很對。把你送給他,我也舍不得。但是為了你的前途,我不得不忍痛割愛。”

莎莎冷笑一聲:“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餘總監,要是我不答應呢?”

“莎莎,你是個聰明的姑娘。我既然能夠扶持你,也能讓你萬劫不複,這都在我一念之間。如果別人知道你的過去,他們會怎麽看你?餘征又會如何對你?所以,如何選擇,應該不用我來教你。”

最後幾句話,餘忠義幾乎咬牙切齒。

莎莎不寒而栗,她明白,自己沒有其他選擇。

原本以為,來到蓁城,經過一番打拚,自己早就擺脫了任人玩弄的命運,可是今天,她才知道,自己依然是餘忠義手中的一顆棋子,任由他擺弄,她不禁傷感道:“餘總監,我一直當你是恩人,是長輩。但是沒想到,你竟然如此下作,我……”

莎莎哽咽著,說不下去。

餘忠義站起身來,看都不看她一眼,冷冰冰地說:“沒有意義的話不用多說,對於你,我太過了解。現在我遇到了難事,我如果不這麽做,你一定會袖手旁觀。所以,你必須照我的話去做,否則,別怪我不念以往的情分。”

莎莎沉吟了片刻,說:“如果我答應你,以後你會不會再用這件事來要挾我?”

餘忠義轉過身來,看著她眼睛,認真地說:“絕對不會,我說話算數。隻要你這次幫了我,以後你遇到困難,我一定不會不聞不問。”接著又承諾道,“如果我成功了,一定調你去當公關部主任。”

這個**令莎莎欣喜,她終於點點頭,答應下來。她要求先回去補妝,說罷,轉身出了門。

餘忠義猝然跌坐在沙發之上,腦海中一片空白,仿佛剛才的對白出自另外一個自己口中。餘忠義意識到,走出這一步,他再也不是從前的他。

桌上擺著阿沅做好的午飯,很是豐盛。餘忠義沒有胃口,卻勉強吃了幾筷。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晚上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凡事要從壞處打算,他邊吃邊考慮,如果今晚林董不肯接納莎莎,或是莎莎這張王牌無法起到應有的作用,那麽下一步他又該如何是好?

對了,怎麽忽略了餘征?莎莎當然不至於傻到把她跟自己的真實關係告訴餘征,但是,也不排除餘征介意阿沅與自己的關係,而在關總監麵前說三道四。若是餘征有了異心,倒是比較麻煩。

現在,權當林董可以搞定公司決策層。但是,也得防著下麵起火。追悼會上,雖然餘征也到場吊唁,但是人多,餘忠義無暇招呼他。

餘忠義放下碗筷,決定去找餘征聊聊,假裝訴苦,試探一下他的反應。如果餘征真的心存芥蒂,那麽剛好解釋清楚,順便許以利益,確保自己能夠當選。

出門之前,餘忠義來到妻子遺像麵前點燃三支香,懇求她保佑自己馬到成功。

餘忠義到公司找到餘征,見他正在製作部跟一大群人商量著什麽。看到餘忠義,大家紛紛圍攏來,說著節哀順變之類的話。

餘征見他到來,始料不及,稍顯尷尬,卻沒有絲毫怨懟之意。

餘忠義知他不善作偽,便稍稍放下心來。

“在家裏待著睹物思人,還不如出來工作。”餘忠義一邊解釋,一邊四下張望。

這群員工都很臉熟,應該都是攝製組成員。桌上橫七豎八放滿了便當盒子,煙缸裏塞滿了煙蒂。

前幾天,房產廣告的策劃方案已經定稿。餘征向餘忠義匯報說他們正在討論拍攝方案,計劃趕在深冬之前,或幹脆就明年春天開拍。把廣告毛坯拍好,否則萬一下雪,天色陰沉、景色凋敝,視覺效果不佳。

餘忠義點了點頭,心裏卻有幾分慚愧。關總監經常批評他做事浮在表麵,好搞麵子工程。跟餘征一比,的確如此。如果這次競聘總監成功,自己一定好好改改工作作風。

餘忠義假裝跟餘征談點私事,把他叫出辦公室。先談了祝英姿的後事,兩人唏噓了一番,接著,餘忠義便切入正題:“聽說你準備競聘製作部主任?”

餘征說:“關總監找我談過,但是我不想幹。我還是想老老實實把片子拍好,當了主任有好多雜事,再說我也沒這能力勝任主任。”

餘忠義不置可否,又問:“我想競聘總監,你覺得怎麽樣?”

餘征馬上說:“你當總監是眾望所歸,別的部門我不知道,但是我們製作部肯定一致支持你。”

說話間,餘忠義仔細盯著餘征的雙眼,判斷他是否說謊,見他目光坦然,並不躲閃,這才放下心來。接著,隨便聊了一些拍攝廣告的注意事項,兩人便回到了辦公室。

臨走,餘忠義打電話叫了肯德基的外賣,說好由廣告部埋單,又從包裏掏出一條香煙,要餘征發給大家,便匆匆離去。

大家七嘴八舌地誇獎餘忠義大方、關心部下。

餘征聽了難免不是滋味,覺得眾人貪小利,又覺得餘忠義會拉攏人,而自己就是想拉攏人,也沒那個權限。

他笑了笑,跟莎莎在一起久了,榆木腦瓜也會拐彎了。再往深裏想想,又覺得餘忠義來得突然、問得蹊蹺。

這次他腦子不夠用了,趕緊發起微信語音,想找莎莎討論一下,但是莎莎沒接,也隻得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