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忠義前來拍攝基地視察時,正是夜色朦朧、華燈初上之際。攝製組正在拍攝小區夜景。五盞景燈錯落有致地安置在不同方位,營造出溫馨又不失華麗的歸家感。
扮演小區業主的男演員西裝革履、皮鞋鋥亮,頂著一頭噴滿發膠、即便遇上七級大風都紋絲不動的發型,一次次駕車來到小區樓下,下車、熄火、上樓、打開電子門……
餘征站在高處的腳手架上,用耳麥和對講機調度現場。其他工作人員各就各位,忙著各自分內的工作,無人顧得上招呼餘忠義。
在冷風裏站了一會兒,餘忠義便感覺腰酸背痛。歲月不饒人,一天工作下來,他早已疲乏不堪,若不是重視這個廣告,他也不會結束應酬之後,還驅車前來查看。
忽然,一陣香風襲來,有人給他端來一張簡易的椅子,又給他遞上一杯濃濃的熱茶。
餘忠義忙不迭地接過茶杯,坐下,道了聲謝。
來人是個漂亮的女人,黑暗中看起來更顯年輕嫵媚。她仿佛注意到餘忠義對她甚感興趣,不由得嬌羞而笑。
餘忠義搜腸刮肚,卻依然想不起來此女是誰,又不好冒昧相問,隻得借著喝茶掩飾尷尬。
對方倒是落落大方:“餘總,你一定不認識我。但是,我久仰你的大名。”
“噢?”餘忠義來了興趣,“你是公司新來的?我怎麽從沒見過你?”
“我做夢都想進你們公司工作,隻可惜沒那個福氣。”她的語氣略微有些遺憾,說罷,又是一笑,“來,我給你加點茶。”
若有若無的香味隨著她的動作越發濃烈,餘忠義原本便帶著幾分酒意,此時更是醺然。但見燈光折射在她精致的臉上,窈窕的身材在黑暗中凸顯出神秘的韻致,在這月色迷離的夜晚,頗有幾分花妖狐仙的感覺。
“我自己來,自己來。”餘忠義嘴裏重複著,卻仿佛三魂飄不見六魄,任由她擺布。
“餘總監!”有人在不遠處大喊一聲。
餘忠義一激靈,清醒過來,趕快應答。今晚的拍攝告一段落,大家亂哄哄地準備收工。餘忠義剛剛上任,急於籠絡人心,隻見他大手一揮,豪邁地說:“別急著散,我請吃夜宵,大家都去!”
攝製組一陣歡呼,奔走相告,不一會兒便聚了一群人。
餘征說:“我這兒還有點收尾工作,要不我就不去了。”說罷,又對陸元稹說,“爸爸,你跟阿姨一起去吃消夜,吃完早點回去休息。”
見到陸元稹在場,餘忠義並不愕然,因為餘征事先匯報過此事,但讓他奇怪的是,剛才為他端茶倒水的美女站在陸元稹身邊。
來不及細想,餘忠義已被一群人亂哄哄地挾上了車。
攝製組有兩輛車,餘忠義坐其中一輛與眾人一起回城,自己的車待會兒由餘征開回公司。
吃夜宵的時候,餘忠義特別注意那位神秘美女。令他大惑不解的是,她又緊挨陸元稹坐著,且噓寒問暖,態度十分親密。可是,他似乎從未聽說阿沅還有姐妹。
“您不認識她?這可是我們公司的傳奇之一啊。”正在餘忠義暗自納罕之際,袁弘諾湊近他的耳朵,悄悄說道,“她是陸元稹的小老婆,比他小三十歲哪。”
餘忠義驚詫萬分,他知道阿沅的母親定居在海外,卻全然不知她父親還有這段豔事。阿沅對此諱莫如深,肯定有隱情。
袁弘諾繼續說道:“我也是最近才聽說,這女人叫奚寧,在蓁城是個出了名的賭徒。還不是瞅準了陸老頭有錢,帶著兒子嫁給了他。現在她又欠了一屁股賭債,看不把陸老頭那把老骨頭榨幹,哈哈。”
原來如此,餘忠義恍然大悟,不由得多看了奚寧幾眼。奚寧有三十多歲,由於保養得當,顯得比實際年齡年輕很多。奚寧不似阿沅那般冷豔,也不是莎莎那種絕色,而是溫婉柔媚的家常的美麗,甚是惹人憐愛。難怪陸元稹傾家**產也要娶她進門。隻是,一邊是紅顏,一邊是白發,夫妻宛若父女,越看越覺刺心。
廣告行業也算半個娛樂圈,尤其是這群燈光、攝像等人,跟專業劇組幾乎沒有區別,晨昏顛倒那是家常便飯。因為平時工作辛苦,到了夜晚,不盡情歡樂似乎對不起自己。吃過消夜,他們更是來了精神,呼朋引伴地還想活動一番,正在討論是去按摩還是足浴。
餘忠義心中一動,大包大攬說,為了慰勞大家,還是由他做東,不過這麽多人去足浴不合適,還是一起去唱卡拉OK。
總監一發話,大家紛紛響應。
餘忠義偷偷注意奚寧,她似乎也十分踴躍。隻是,陸元稹麵露難色,說年紀大了,熬不了夜。
奚寧嘟起嘴巴,賣萌道:“真沒勁,難得有機會跟大家一起玩,人家想去嘛。”
陸元稹不忍奚寧失望,便提出自行打車離去,讓奚寧跟大夥兒去玩,奚寧馬上笑逐顏開。陸元稹又叮囑了幾句,這才回家。
奚寧朝餘忠義這邊擠擠眼睛,豎起剪刀手比了個勝利的手勢,餘忠義差點沒笑出聲來。這個女人,還真有點意思!
到了量販式KTV,餘忠義讓人定了個大包間,向大家表示,酒水飲料水果小吃隨便點,眾人又是一陣歡呼。
餘忠義笑眯眯地靠在沙發上,看著大家哄鬧。包間裏劃拳的劃拳,鬥酒的鬥酒,幾個麥霸為了爭搶麥克風幾乎打起架來,氣氛很是熱烈。
奚寧大大方方地走近,坐在餘忠義身邊,為他倒了杯啤酒,然後端起自己的杯子,說:“餘總,我叫奚寧,初次見麵,請您多多關照。”
餘忠義笑道:“你這口氣,怎麽跟日本人似的?”
奚寧歎了口氣說:“餘總就會說笑,我倒還真想去國外看看,可惜一直沒機會。”
餘忠義一杯啤酒下肚,亮了一下杯底,說:“美女為什麽總是妄自菲薄?像你這麽漂亮的女人,就算想到月亮上去,也不是沒有可能。”
奚寧覷了他一眼,說:“月亮再好,也不過是個廣寒宮。花花世界這麽精彩,我才不樂意當嫦娥。”
“哈哈哈……”餘忠義樂了,“那你的意思是要學那七仙女思凡?”
“那就得看董永是誰了。”
餘忠義的心髒一陣狂跳,奚寧的直率讓他吃驚。
美女固然可愛,但是顧忌她是阿沅的繼母,這才初次相見,不宜唐突,他趕緊岔開話題,說些笑話逗趣。
奚寧見餘忠義不接茬,也不強求,又與他碰了幾杯,問道:“餘總喜歡唱歌還是跳舞?”
餘忠義從小五音不全,最怵唱歌,跳舞也不擅長,但勉強能夠走幾步。不過,他倒很想聽聽奚寧的歌聲。
奚寧讓DJ點了歌曲,又試了試話筒,低吟淺唱了一曲,獲得了滿堂喝彩。
雖然餘忠義不懂音律,但憑著本能感覺奚寧嗓子不錯,唱得也還算有點味道。
放下話筒,奚寧一伸手,做出邀請的姿勢。
美女相邀,餘忠義怎能拒絕?便走上前去,摟住她的纖腰,隨著旋律晃動起來。
跳舞的時候,餘忠義誇讚了奚寧幾句,奚寧眉飛色舞,話也越發多了起來。她告訴餘忠義,自己從小就喜歡唱歌跳舞,學習成績卻不是很好。可是爸媽覺得從事文藝行業沒有前途,逼著她報考職校的財會專業,畢業之後進了公司當上財務。財務工作本來就很乏味,每天眼見錢進錢出,卻沒有一分錢是自己的,這種感覺更是苦悶,閑時便跟同事打打麻將消遣。
後來的事,餘忠義知道個大概,便也沒有細問,專心摟著她跳舞。
奚寧是典型的江南女人,骨骼纖細、腰肢柔軟,與她一起跳舞十分愜意。而且她甚是懂得餘忠義的心意,他要往左她絕不往右,時時隨著他的腳步。
還記得大學時代,他也曾邀請女同學跳過舞,那時心裏緊張,對方也沒這麽順從,結果一連踩了對方好幾下,女同學一聲“笨蛋”,令他顏麵盡失,從此再也不敢主動邀請女士跳舞。
今晚,餘忠義第一次感受到跳舞是一種享受,不由自主地跟奚寧接連跳了好幾個曲子,直到大家起哄抗議,這才作罷。
跳過舞,奚寧與餘忠義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不少,她主動加餘忠義的微信,餘忠義當然不會拒絕。
回到家中已是淩晨,餘忠義卻久久不能入睡,雙手似乎還殘留著奚寧的體溫和香味,他忍不住湊近聞了一下。
妻子去世之後,給他介紹對象的媒人快要踏破門檻,但是他始終不為所動。這並不是因為他用情專一,而是江湖險惡,外麵的女人不知底細,多數看中物質利益,很不可靠。如果選擇再婚對象,還是阿沅比較合適,她年輕貌美,性格溫柔且文化素質頗高。如果與她結婚,生下的孩子不但遺傳基因良好,教育問題更不用發愁。
可是,理智往往不能戰勝本能。剛剛從婚姻的枷鎖中解脫,又經過競聘這場惡仗,餘忠義不願輕易再受束縛,可是,他又耐不住獨守空房的淒清寂寞。
阿沅雖好,卻稍稍古板,保守傳統,自視甚高,斷不會忍受沒有名分的男女關係。莎莎雖然豪放,但是太過精明,一旦沾上恐怕很難甩開;再說,她已和餘征談婚論嫁,又跟林董牽扯不清,應付兩個男人已屬不易,哪裏還有精力分身?奚寧與她倆不同,她債務纏身,丈夫又垂垂老矣,所以,她不但需要金錢還需要婚外的刺激。作為臨時的慰藉,奚寧是最合適不過的對象。可是,她畢竟是阿沅的繼母,餘征的前嶽母。
餘忠義閉上眼睛長歎一聲,好事多磨,還是先得養精蓄銳,此事待改天再行斟酌。
第二天,餘忠義便接到了奚寧的微信,提醒他氣溫變化無常,注意添加衣物,令餘忠義心頭一暖,便順手回了一條信息感謝她的好意。
這下一發不可收拾,奚寧幾乎每天都給餘忠義發微信,有時候是慰問幾句,有時卻是發個葷段子,攪得餘忠義心裏癢癢的,如此一周下來,若是不收到奚寧的微信,他反而渾身不自在。
雖然反複提醒自己少安毋躁,可是餘忠義依然無法控製自己隔三岔五前往拍攝現場的腳步。
名義上是視察,可實際上,他隻想借機見到奚寧,有時候人多,沒法說話,遠遠看上一眼,便覺得心情舒暢。
如此過了幾天,就連遲鈍的餘征都看出異樣。
莎莎忙著裝修,成天神龍見首不見尾,餘征隻得等到收工回家,才告訴她這一異常。莎莎懷疑餘忠義視察是假,監工是真,答應第二天前來現場看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