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王老大或者張厚風在這裏,一定不會讓李亞鵬去和尚雲這個中年男人打架。

因為在京城這個小圈子裏,尚雲或許不那麽知名,可知道他的人,都知道他靠什麽生存。

五歲習武,如今四十三歲,無一日中斷。

尚雲看了看李亞鵬,難得的笑了笑:“到後院吧,前院東西多。”

“去吧,我這點花草,雖然不貴,但伺候起來不容易,一會把結果告訴我。”張祥林揮了揮手。

尚雲走在前麵,李亞鵬跟在身後。

兩個魁梧如猩猩般的男人,來到了後院。

“八極?”

尚雲看了眼李亞鵬的拳架,有些意外,也頗為驚喜。

然後,他也擺出了自己的拳架。

這次輪到李亞鵬驚訝了。

他瞪大了眼睛:“您也是練八極拳的?”

“先過過手,之後再聊也不晚。”尚雲朝李亞鵬招了招手。

“好!”

李亞鵬甕聲甕氣的應了一聲,然後腳下崩勁發力,扭起一縷塵土。

太極十年不出門,八極一年打死人。

單是李亞鵬這一招崩勁前衝加貼山靠,哪怕是一棵小樹攔在他前麵那也絕對扛不住。

尚雲不是小樹,是大樹。

他見李亞鵬用出貼山靠,當即腳下橫馬變豎馬,左腳生根,右腳為撐,肩膀一橫。

貼山靠,靠鐵山!

砰!

這一聲嚇壞了劉鳳霞,她趕緊跑到後院,然後看到了令她目瞪口呆的一幕。

李亞鵬在撞到尚雲的下一瞬間,就被那個肌肉盤虯的尚雲以單手按住脖子,然後非常侮辱性質的舉了起來。

單手,二百斤……

李亞鵬沒有掙紮,在撞上對方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和尚雲這個級別的人單挑,隻要一擊沒有得手,那接下來談什麽什麽都是扯淡。

李亞鵬脖筋發力,盡量不讓自己被捏到窒息。

他心想:“這個尚雲,還是人嗎?我練了十五年的貼山靠,就這麽被接住了?之前那些被撞斷的樹,都白撞了?”

尚雲一下就讀懂了他眼神裏蘊含的意義,笑道:“你的底子不錯,身體素質也不錯,但是還是差了很多火候,細節真的太差了。”

李亞鵬瞪著他:“再來一次!”

“我隻需要微微發力,你就得死,再來一次?憑什麽?”

尚雲輕蔑的語氣深深的刺傷了李亞鵬這個壯漢的心。

硬抗自己一記貼山靠,而且還能單手舉起自己,李亞鵬深知自己輸的很徹底。

“放我下來吧,沒必要打了。”

尚雲微微一笑,鬆開了手:“走吧,去前麵回複老板。”

李亞鵬漲紅著臉,默默跟在尚雲身後。

劉鳳霞顯然是認識的尚雲,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趕緊跑到李亞鵬身邊:“小李,你沒事吧?怎麽就和他打起來了?”

李亞鵬苦笑道:“張叔叔見我練拳,知道我有些功夫,便把這個大哥叫來了,讓我和他切磋一下,誰知道……”

劉鳳霞啞然失笑:“你這個傻孩子呦,這個尚雲可不是好惹的,當年你張叔叔在這個院子裏被一群人勒索,我就在旁邊,二三十個人啊,就這個尚雲一個人,都給打趴下了,我是不懂功夫,可我這個年紀了,幾十年來從沒見過這樣能幹仗的人。”

三十多個人?

李亞鵬滿臉驚訝,對於他而言,打個七八個普通人應該不算吃力,可一旦上了十個,就肯定會有些難以為繼,一旦超過十五個人,肯定就要吃虧。

三十個人,不用想,累都要累死他。

武術不是仙術,強身健體不假,提升格鬥能力也不假,但是如果說把幾十個人當成白菜豆腐隨便砍,不是不可能,隻是太難。

難到什麽程度?

從李亞鵬這個練家子的看來,幾乎等於登天那麽難。

“阿姨,我知道了,是我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估計張叔叔是想告訴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個道理。”

劉鳳霞小聲道:“笨啊,你張叔叔那是看你有資質,讓人家來露一手,然後讓你拜師。”

李亞鵬聽的一愣,瞪大了眼睛:“真的?”

一直聽著他們聊天的尚雲停下了腳步,等李亞鵬和劉鳳霞走到近前,翻了個白眼:“你小子太笨,我看不上。”

李亞鵬霎時間臉色更紅了:“我……笨是笨了點,可我認學啊,而且我還有底子,你教起來肯定要容易點的。”

尚雲對於李亞鵬能夠說出這樣的話,倍覺意外,失笑道:“你小子這個臉皮還挺厚。”

劉鳳霞和尚雲算是見過幾麵,幫著李亞鵬說話道:“這孩子可實惠了,你要是會的話,就教教唄?”

她在張家這麽多年,看過不少人和事,也自然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內幕。

比如尚雲這個武林高手,是張祥林養的一個類似死士的人,平時雖然看不到,但其實張祥林每個月都會給他不少的錢。

而且這個尚雲還是個沒結過婚的老光棍……

從她的理解上看,李亞鵬哪兒哪兒都和尚雲頗為相似,倒不如當個兒徒。

尚雲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張祥林,他從不遵循第二個人的意見。

哪怕是張厚風也沒有那個麵子,能夠對他揮之即來呼之即去。

就像當年張厚風和董長久起了衝突,最開始想到的人就是老爹身邊那個無雙猛人尚雲,可偏偏人家就是指使不動,最後無奈之下,才通過圈子裏的人找了點小痞子,和董長久約了架。

“先去見老板。”

劉鳳霞和李亞鵬不再說話了,這個意思非常明顯,如果張祥林的確擁有讓尚雲培養李亞鵬的意思,他不會拒絕,如果沒有,他不一定會答應。

張祥林仍在匕這樣靜樂嗬嗬的和兩貓一狗曬太陽,哼著小曲兒,手掌大著節拍。

“老板,完事兒了。”尚雲走到張祥林身邊,無比恭敬道。

他的姿態低到讓李亞鵬有些不理解,現代這個社會,怎麽會有這種主仆關係?

張祥林和尚雲之間,就像電視劇裏演繹的那種主子和仆人一般。

倒是張祥林非常坦然沒有什麽高姿態,反而是尚雲自己主動把姿態低到了一種接近仆人的狀態。

“幾招?”張祥林一副對結果絲毫不意外的樣子,隻是輕描淡寫的問了這麽一句。

李亞鵬咽了口口水,張祥林雖然眯眯眼坐在椅子上,可這股氣場是在太大了。

不怒自威已經不足以形容張祥林。

尚雲恭敬無比的回答道:“嚴格意義上講,三招。”

張祥林哈哈大笑道:“小雲,這麽多年了,我帶進這個院子裏的,好像沒有人能達到這個程度。”

“嗯,他的八極拳很紮實,細節和時間上的確差了點,但底子不錯。”尚雲似乎對李亞鵬能三招才敗很是滿意。

李亞鵬咽了口口水。

張祥林瞥了眼李亞鵬,問道:“這人是不是高手?”

“是,我長這麽大見到最能打的人就是他,我爹練了四十幾年八極拳,不如他。”李亞鵬是個實惠人,什麽話都說的實在。

自己老爹的確是他真正的授業師父,還是他的親爹,可的確不如眼前這個尚雲。

甚至他自認,自己老爹過來和尚雲過上幾招,也隻有乖乖服軟的份兒。

練武之人技不如人不寒饞,嘴硬不認才丟人。

“這小子叫尚雲,你應該叫尚大哥,或者尚叔叔,他哥哥是我連長,也是個八極拳高手,曾經在老山前線尚,親手殺敵三十幾人,我曾經親眼見過他哥,一個人赤手空拳打死四個帶槍的敵人的。”

張祥林回憶起那段崢嶸歲月,臉上滿是激動。

那個畫麵他這輩子都不會忘,一個體格健碩的三十多歲男人,硬抗了兩發子彈後,愣是掰彎了槍管,撞飛了敵人。

飛了是什麽概念?

一個百十多斤的老爺們兒,就像個斷了線的風箏,騰空飛出十幾米。

後來他才知道,那招教貼山靠。

“而你眼前這個尚雲,是比我們連長還要厲害的家夥。”

張祥林帶著尚雲走南闖北,那些年沒少接觸各地的地頭蛇。

那些家夥身邊什麽人沒有?

橫的,不要命的,會點武術的,職業散打出身的……

可無一例外,都隻能在尚雲麵前乖乖低頭。

他曾非常桀驁的說過:“我哥哥能抗兩發子彈,隻要不是心髒和腦袋,我能抗住三發。”

李亞鵬仿若聽書般目瞪口呆:“這麽誇張……”

“尚雲,這小子當你的兒徒,覺得怎麽樣?”張祥林終於把眼睛都睜開,認真的看著尚雲,繼續道:“你是我這輩子的底牌,可我兒子還沒有這樣一張底牌,或許這張底牌他永遠都用不上,但我作為父親我需要他有。”

尚雲點了點頭:“我聽您的,老板。”

“其實你很喜歡他,我能看的出來,你知不知道,你已經多久沒說過哪個人不錯這種話了?”張祥林饒有興致的問道。

尚雲對此還真沒注意:“這個……”

張祥林掰著手指到道:“上次你說這話,還是在揚州遇到了那個長鞭女人,你們兩個打了個平分秋色,你說了句,不錯。”

“比武切磋,我贏不了她,她贏不了我,平手是定局,如果論殺人,我不如她。”

尚雲沒服過誰,可那個杭州的布鞋女子,他是服氣的。

貼山靠靠上去,人家就能借著你撞的力氣,拉著你跑十幾米。

八卦加太極,還有些詠春的底子。

莫說當下這個社會,哪怕回到了高人輩出的民國,也實屬罕見。

李亞鵬驚呼道:“你都打不過她?還是個女人?”

如果沒與尚雲且錯過,李亞鵬不會覺得他這話有什麽,頂多算是奉承或者捧場的客套話。

可有了剛才那一幕,李亞鵬不得不信了。

“以死相搏,打不過,因為她會用槍和鏢,例無虛發。”

尚雲從小到大都是八極拳的底子,雖然也學過一些形意,可仍然都是拳腳上的功夫。

那個踩著布鞋的娘們兒可是拳腳刀槍鏢,樣樣精通。

如果她記得不錯,那個娘們兒比自己的年齡還要小了一些。

張祥林拍了拍尚雲後背:“現在又七八年過去了,還是沒信心?”

“想試試,但真沒必勝的信心。”尚雲撓了撓頭:“這還是她不用鏢的前提下,如果用,我連近身可能都難。

李亞鵬終於忍耐不住了心中的好奇:“怎麽坑呢?習武和體質是成正比的,一個女人,怎麽可能擋得住你的全力一擊?”

尚雲知道李亞鵬不太相信,便道:“你紮好馬步,到屋子裏拿好護具,我用貼山靠撞你一下。”

李亞鵬咽喉道不適已經恢複的八九不離十,跑到偏房找出了護具。

“來吧,大不了躺兩個月。”

尚雲搖了搖頭:“你紮好弓字步,後腳生根,前腳腳掌抓地,就不會有大事,應對貼山靠這是最好的一招。”

李亞鵬按照尚雲的方法擺好了拳架,尚雲又對張祥林道:“老板,一個月之內,他不能幹重活。”

“去吧,我這兒本來也沒有重活。”

“嗯!”尚雲點了點頭。

獲得了張祥林道授權,尚雲就不再有任何顧忌。

隻聽的一聲“吱扭”,尚雲後腳的腳下,懸起一陣青煙,那是鞋底和地麵因為摩擦過快而產生的燃燒煙。

地麵上當即旋出一個手掌般大小的小坑。

下一刻,李亞鵬哪怕老早架起了拳架,帶好了護具,這個兩百斤的大汗還是倒飛了出去。

撲通!

摔在地麵上的李亞鵬幾乎差些暈闕,一直憋的那口氣在被撞擊的一瞬間頂破了氣門,幾近窒息。

緩了足足十幾分鍾,李亞鵬才勉強站起身,可胸腔和肩膀已經接近報廢。

“當年我就是這樣一記貼山靠,她毫發無損。”尚雲攤了攤手對李亞鵬說道。

“不過你也別小看了我,我也沒敗給她,畢竟她到最後也沒出鏢,更別提腰間的那把五四。”

李亞鵬咽了口口水:“五四?那不是……她是?”

至此,張祥林知道自己該說句話了:“小李,以後你就跟著尚雲學拳,然後給我兒子當司機。”

“至於那個女人的身份,我隻能說她是比李連傑演的那部電影,還要誇張的人,某種意義上說,算是保鏢吧。”

李亞鵬霎時間明白過來:“中南……”

“知道就行,不用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