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官家聽完小黃門的稟報,臉色變得難看起來,眼睛中轉動著疑忌和憂懼。
思慮了半晌,才眼神複雜的看看林徹,“小家夥,真有可能讓你說中了,哎,難辦了啊。”
林徹心中一喜,知道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了,“官家,您是天子,您都覺得難辦的事,換了他人,那就隻能束手無策了。”
趙官家心中一凜,是啊,不想還不知道,這一細思,方才發覺自己過於信任賈似道了,如今似乎沒有哪個大臣可以製衡於他,自己都感到很是棘手,將來若是太子登基,以他的樣子怕是更加奈何不了賈似道了,萬一這賈似道真有異心,豈不是要釀起大禍?
趙昀心中百轉千回,但是帝王心中之事卻不能隨意與人說道,更沒有道理和一個小娃子談論,便讓陳達先把林徹送出宮城。
跨出殿門之時,林徹隱約聽見,“去把周仁鳳宣來。”
陳宦官將林徹送到和寧門,“林郎君,咱家就送你到這了,從這裏出去便是禦街了,你那個石炭的事日後可到東華門外的內司東庫或者萬壽所辦理,咱家稍後會吩咐下去,若是有事尋咱家,把帖子送到這兩處就行。”
林徹嬉笑著,“謝謝陳老丈,要是老丈有暇出宮的話,小子請你喝酒,絕對是最好的美酒。”
陳宦官也爽朗的笑了起來,“那可說定了,別到時候用村釀來敷衍哦。”
隨後陳宦官招來兩名禁衛,讓他們將林徹護送到想去的地方。
林徹在陳宦官的目送下,出了和寧門。
此時皇城外的禦街,已經開始了戒嚴,三步一哨,五步一崗,街麵上除了軍士,看不到其他人。
詢問之後,才知道相關人員都去了刑部。
林徹到了刑部,發現這裏戒備更加森嚴,密布四周的軍士和衙役各個神情緊張,如臨大敵。
即使有禁衛的證明,林徹依然費了一通口舌,才向刑部大門處值守的官吏表明了身份和來意,隨後便有人將林徹帶進了刑部大堂。
大堂中,除了原先的大案,另外還在兩側增加了兩個桌案,葉夢鼎作為主審,高居正位,而這個寶座原來的主人刑部尚書隻能屈居於他左側小案,右側則是大理寺卿。
審問已經進行了一段時間了,正好輪到賈寶過堂。
賈寶披著一件不知道從哪裏來的衣袍,可憐兮兮的跪在大堂中央,鼻子一抽一抽的吸著鼻涕,多半是著涼了。
“啪!”
葉夢鼎一拍驚堂木,口中輕喝,“堂下所跪何人?”
賈寶打了個激靈,抬頭看向堂首,眼中露出茫然,這葉老頭瞎了麽,竟然還問本公子是誰?
正想開口回答,‘賈相是我祖父’,突然想到自己祖父的告誡,就變成了,“我不知道。”
這話一出,大堂之上眼珠子掉了一地。
“大膽!竟敢戲弄公堂,左右,掌嘴!”葉夢鼎大怒。
他本就被禦街刺殺之事弄得火大,心中差不多已經是認定主使之人便是賈似道,現在賈寶好死不死的還要在他頭上澆上一勺油,那不是找打麽。
“啪!啪!”
衙役上前朝著賈寶粉嫩的臉龐狠狠兩巴掌,動靜看著不小,其實傷害並不重。
再怎麽說,這可是賈相公的孫子,堂上的諸位大臣可以不怕,但是衙役還是知曉厲害的,所以下手的時候使了點心計。
隻是衙役這番心思卻是白費了,媚眼拋給了瞎子看,賈寶從來也沒挨過這樣的打,哪裏知道這裏麵的門道,被打之後隻是惡狠狠的盯住衙役,記下相貌待事後狠狠報複。
衙役見賈寶這神情,知道自己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也是無奈,悻悻然的退到了一邊。
大堂安靜了片刻,角落裏響起了一個聲音,“俺就知道他要這麽說,這些都是那個賈相公教他的。”
眾人循著聲音看去,去見說話的是少年,體格健壯,一張娃娃臉顯得有些憨直,不是虎子是誰。
葉夢鼎朝他招招手,“少年郎,你且到堂前來,仆有話問你。”
虎子三兩步便走到堂中,“大官人,您隻管問。”
葉夢鼎肅聲問道,“仆記得你叫虎子是吧,你剛才所言之事可是當真?這裏可是公堂,可容不得戲言,你要仔細回答。”
“回大官人,俺從來不撒謊的,俺當時就在這個人不遠的地方,在你們來之前兩刻鍾的樣子,賈相公就來過了,賈相公和這個人嘀嘀咕咕說了半天話,我聽見賈相公叫他不要怕,一定不會有事的,而且賈相公還讓他隻要說不知道三個字就好了,當時不止我一個人聽見了。”
虎子說完,立刻又有許多人站出來,“對,我們也聽見了,要不是虎子大聲阻止,他們還要繼續串供呢。”
葉夢鼎點點頭,“很好,書記官,將證詞記下。”
書記官快速的將虎子說的話記了下來,讓虎子畫押後,便遞給葉夢鼎查看。
葉夢鼎細細看過後,點點頭,“很好,證人且先退下。”
虎子他們退下之後,葉夢鼎再次一拍驚堂木,“堂下所跪之人,本官再給你一次機會,速速報上姓名來曆,不然大刑伺候。”
賈寶害怕再次被打,這次老實多了,“我叫賈寶,賈相公是我祖父!”
“剛才那個少年所言,是不是真的?是賈相公讓你什麽都說不知道的!?”
“是。”
“好,現在本官問你,今日你為何要出現在養濟院?”
“本來我是不想去的,但是我家管事被人抓了,那我自然要去救他。”
“你家管事為何會出現在養濟院?”
“我不知道!”
賈寶又不是真傻,自然不會說管事是自己派出去的。
“大膽!給我掌嘴!”
葉夢鼎又要用刑。
“啪啪!”
又是兩巴掌。
葉夢鼎正待繼續發問,堂外卻傳來大量腳步聲。
卻見前去搜查茶樓的禁軍統領踏進了大堂,“末將奉令前去搜查刺客蹤跡,果然發現可疑情況,按著大塚宰的吩咐,把可疑人等都帶回來了,如今正在大堂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