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計是紀小幽的出場實在是太令人震撼了,一時間大家都安靜下來。

她優雅地挽住顧西銘的胳膊,臉上始終保持著精致的笑容。隔燕冷冷地看著她說:“極品,太極品了,這哪是一患者啊,這就是一神仙姐姐。”

我立即坐得無比端莊,至少要讓人家覺得我雖醜但是我很內在。

陽光溫柔地從巨大的窗子照射進來,落在每一個年輕的臉上,青貓看著局促不安的我,露出一抹兼容了鄙夷與心疼交加的一種意味深長的笑容。然後她朝紀小幽揮了揮手,說:“我的妹妹呦,你身子骨那麽嬌弱就別陪著你哥哥忙了,讓五月陪著就好,你過來陪著姐姐們。”

一口一個妹妹和哥哥把他們的關係徹底劃清了界限,我在心裏為青貓五體投地了一把。

紀小幽的臉色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念在今天是顧西銘的生日也不好發作,再加之她要把神仙姐姐的形象維護到底,也就隻好尷尬地笑笑找了個位置坐下了。

顧西銘走過來,牽著我的手對他們介紹,這是我女朋友,五月。一群人便開始起了哄,嚷著接吻啊接吻,其中最刺耳的就是青貓的尖叫,她嚷著濕吻啊濕吻。

顧西銘牽著我的手微微地發抖,後來他告訴我,那個時候,當他牽著我的手將我介紹給自己的好朋友時,突然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仿佛身邊的一切都不存在,隻有我們,需要將自己全部的幸福全部展現出來給上帝看,仿佛要像世人宣告那時的我們是怎樣的幸福而滿足。

原本浪漫溫馨的氣氛全被青貓色情之極的起哄給弄得變了味道,但不管怎樣,我看到顧西銘眼中的溫柔,清晰得像是夏日裏清冽的泉水,那麽透徹地漫過我的麵容。這樣露骨的柔情絕對不是內斂的顧西銘慣有的風格,所以,為了報答他的大恩大德,我也一反平日的嬌羞內斂,特別響亮地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然後我便清楚地聽到從紀小幽方向傳過來的果斷地咬斷胡蘿卜的聲音,那聲音絕對要比當初青貓咬斷鴨脖子的聲音來得震懾人心。

青貓震驚了,心想你一個心髒病患者怎麽能比我的內功還要深厚呢?你讓我青貓姐姐的麵子往哪裏放?所以她也打算夾一塊胡蘿卜以示強悍,無奈怎麽也找不到,於是心裏又開始壓抑了,憑什麽紀小幽的桌子上有胡蘿卜我們的桌子上就沒有?

正在糾結的時候,紀小幽舉著酒杯柳葉一樣柔柔軟軟地朝青貓走了過去,她的裙擺輕薄地拍打著小腿,每一條褶皺和線條都折射出高貴和華美。

她問青貓:“姐姐,你還記得當年翡翠街的玲瓏洗腳店嗎?”

我有點暈眩,忽然想起還珠格格裏那個備受摧殘的紫薇,那一刻,紀小幽嬌羞虛弱的麵容與紫薇格格的小臉蛋混合成一張極其抽象的臉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畫麵裏,她咬著手帕淚水漣漣地問顧西銘,西銘,你還記得當年大明湖畔的紀小幽嗎?

也許青貓的想象力與我的穿越為了一體,所以她的臉色也非常之難看,也就是薄荷常說的吞了狗屎的表情。

青貓說:“我操,那是什麽地方啊,怎麽聽著像個妓院呢?”說完的一瞬間,她的臉色更加陰暗了,也就是薄荷常說的吞了狗屎後又被狗咬了一口的表情。

我和薄荷麵麵相覷,紀小幽卻一臉心滿意足的表情,唇邊的笑容如花蕊徐徐綻放,她說:“青貓姐姐的記性不好呢,不過沒關係,以後青貓姐姐記不住的事情我幫你記得。”

我看見青貓的手在桌子底下緊緊地握緊,纖細的手指骨節泛白。那晚,青貓的臉色一直不好,夏莫擔憂地看著她,青貓便牽住夏莫的手笑嘻嘻地說:“沒事兒,真的,我就是餓了。”

說完開始大口大口地吃菜,我坐在她身邊不知道緣由,隻看到對麵的紀小幽抿著唇看著我們笑,那樣的笑容就像是深不見底的夢靨,徐徐地漫過我們的頭頂。

飯局結束了一群人就直接上了七樓的KTV,一個個喝得東倒西歪了人又開始扯開嗓子各唱各的歌。也許有太多的生麵孔,所以薄荷強忍著去搶麥的衝動陪著青貓一杯一杯地喝啤酒。不過每隔一段時間她的高跟鞋就會在地上狠狠地跺一下,估計是把大理石地板當成正拿著麥唱歌的那人腦袋了。

顧西銘的朋友開始拉著我拚酒,幾圈走下來我已經分不清哪個是顧西銘哪個是紀小幽了,滿屋子的人都是一樣的臉孔,沒有表情,我的眼前一片黑暗,但仍舊逃不過被繼續灌酒的悲慘命運,因為此時的顧西銘已經被灌得暈死過去,正疲憊地躺在沙發上微閉著眼睡著。

我算是看明白了,所謂的人才,就是指的這些全麵發展的年輕人,不僅要德智體美全麵發展,更要能喝能侃能歌善舞。他們的未來必是蓬勃,而我的未來,我們的未來,我卻怎麽也看不到盡頭。

中間去了兩次衛生間,幾乎要將胃給吐出來。再回去時,就見紀小幽走過來,她笑著牽起我的手說:“西銘的朋友都是這樣的,你和他們不熟悉所以會覺得有些吃不消吧,不過將來熟悉了就好了,他們都很照顧我,知道我不能喝酒都搶著幫我喝。不過話說回來,你既然是西銘的女朋友自然應該是會習慣的。”

她笑得那麽真誠,句句像是在安慰著我。我雖然醉了,但還是聽出了她的意思,說得直白點就可以將上麵那段話翻譯為,你丫不熟悉顧西銘的朋友,老娘卻熟悉得不得了,也就是說,你單五月隻是個外人,你就是個死跑龍套的,你還是個跑了龍套連個盒飯都沒得吃的蠢貨,你活該被他們灌酒,誰讓你要死不死的纏著顧西銘要做人家女朋友呢。

我頭昏腦脹地看著眼前的姑娘,她那麽漂亮,那麽嬌弱,像一朵靜靜綻放的水仙,這樣完美的一個神仙姐姐把我當做情敵我還是應該感到自豪的。所以即使我那個時候那麽難受,仍是對她擠出一個燦爛到不行的笑容,這個笑容一定是極富有感染力的,它感染了神仙姐姐,讓她扶著我進了包房,然後對正等著我繼續拚酒的精英們說:“別再喝了,你們太不夠意思,把顧西銘灌倒了又來灌五月。”

其中一個氣質特別像小沈陽的精英就不樂意了,他舉著酒瓶子就像董存瑞舉著炸藥包似的一臉決絕,他說:“不喝酒幹什麽啊,剛才開始那個女的就沒放過麥,我們沒法唱歌隻好喝酒啦,嚎~。”

我打了個哆嗦,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燈紅酒綠裏,薄荷正聲嘶力竭地唱著千年等一回,一臉的堅貞。我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很想呐喊,誰把麥給她的?誰!?

紀小幽纖手拖腮,仿佛思考了良久才純真萬分地說:“那我們玩兒遊戲吧,不是有個遊戲叫真心話大冒險嗎,我們就玩兒那個!”

小沈陽立即開心地同意了,不知道從哪找來了一副撲克牌開始發牌,我不得不感歎此間酒店真是太人性化太周到了,竟然能讓人隨手一摸就能摸出一副撲克牌來。

一大群人圍在一起坐好,顧西銘也被薄荷強行拉過來,他坐在我身邊,頭抵在我的肩上,柔軟的發上有很好聞的味道。

按規矩,抽中彩色小醜牌的人下達命令,而抽中灰色小醜牌的人算輸,執行命令,剩下的人除了要幫忙想些齷齪的問題之外還要鑒定輸的人所言是否屬實。

第一輪是一個眼鏡男輸,月清贏。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原因,眼鏡男看著一臉靦腆的月清竟然紅了臉,所以當月清問他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的時候,他大有壯士一去不複反的精神準備選擇了真心話。

大家都猥瑣地等待著月清的提問,所有人的眼睛裏都不約而同地散發出幽綠幽綠的攝人光芒。

但是月清卻有負眾望地問了一個沒有任何人感興趣的話題,她說:“你叫什麽名字啊?”

包房裏彌漫著眾人怨念而又失望的歎氣聲。

眼鏡男卻欣喜若狂地笑了,他覺得月清這樣問一定是因為她對他感興趣才問的,所以他激動了,於是他結巴了,他慷慨激昂地站起來了,憋得臉色通紅地說:“我……我……我叫陸、陸、陸之遠。”

薄荷也激動了,於是她特別順溜而響亮地喊了句:“我靠你是日本那邊兒的啊,名字長就是時尚啊。”

我緊張地握住薄荷的手,生怕這位愛國女將會趁著酒意把眼鏡男給消滅了。

還好眼鏡男沒聽出薄荷的反諷,他靦腆地低下頭去,羞澀地笑了。

接下來是薄荷贏,紀小幽輸。我忽然間很緊張,甚至比紀小幽還緊張,因為就在剛才,薄荷還伏在我耳邊信誓旦旦地說,如果她抓到紀小幽一定讓她把文胸摘下來送給小沈陽。

值得慶祝的是,薄荷這麽快就如願了。

值得慶幸的是,紀小幽也步入眼鏡兄的後塵選擇了真心話。

這下子薄荷又要內傷了,此女平日裏雖然張牙舞爪上天入地,但跟青貓比起來她就是一隻紙老虎,若跟隔燕比起來就是一隻癡呆的紙老虎,跟我比起來的話,就是一隻胸部發育良好但腦細胞發育遲緩的紙老虎。所以若想讓她在如此緊張的時刻立即想出一個一針見血的問題實在是比登天還難,大家屏住呼吸等待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薄荷憋得臉都綠了,終於憋出一句:“你**過嗎?”

我看到麥蕭悲傷地轉過身去,而青貓的嘴裏則再一次傳出了咬斷胡蘿卜的清脆聲響,她是在責怪薄荷沒有抓準重點,如果這個問題讓青貓來問就一定會變成以下這個樣子,你意**過跟顧西銘**嗎?

空氣出現了短暫的滯留,一直倚在我肩上的顧西銘有一瞬間僵直了身子,但也僅僅是一瞬間,很快的,他直起身子坐了起來。

他的目光帶著倦意看向薄荷,眼神森然。

紀小幽露出淡淡的笑容張開口:“當然沒有,我當薄荷姐姐問什麽尖酸刻薄的問題呢。”

小沈陽立即狗腿地舉起雙手嚷:“大夥兒能不能來點勁爆的話題啊,好沒意思的,嚎~。”

我們幾個常在一起的都不約而同地幹嘔了一聲,別說我們矯情,你看見一個完全按照自我意象生長的奇怪的臉跟你發嗲你也嘔。

事後隔燕說:“顧西銘那同學叫什麽來著,就那個山寨版小沈陽,他的臉像不像一頭牛不小心踩了自己的屎?”

薄荷疑惑:“你說他像牛?”

隔燕扒拉扒拉地翻著白眼:“我說他像屎!”

不過最起碼我們肯定了這個小沈陽絕對是紀小幽的粉絲,因為接下來,他代替紀小幽把那熊熊燃燒的憤怒之火燒到了我身上。

小沈陽拿著彩色小醜的牌子一臉****地看著我手中的灰色小醜牌,那張咧到耳朵根的嘴裏不斷地爆發出一波又一波恐怖至極的狂笑,並伴隨著放射狀噴射出來的白色的細小的唾液。我一邊想著自己到底哪裏得罪他了,一邊擔心著他會不會還沒問我問題呢就把自己笑死了。

正在糾結著,小沈陽終於笑夠了,他露出滿口黃牙笑嘻嘻地說:“五月啊,我不會因為你是我們家顧西銘的女朋友就對你手軟的哦。”

我的胃液一陣又一陣地翻滾著,真想踩著他的臉質問顧西銘什麽時候成他們家的了。

一群酒後原形畢露的男男女女都發出野獸一樣的嚎叫,小沈陽清了清嗓子問,你是要真心話呢還是要大冒險呢?

呢你媽個頭,我心裏有一個青貓的影像如是罵道。

衡量再三,最後,我為了遊戲的趣味性,毅然選擇了大冒險。

這下子小沈陽可開心了,他翹起蘭花指異常興奮地說:“呐,念在你是我們家顧西銘的女人的份上,人家給你兩個選擇好了,嚎~。”

第一呢,你抽小薄荷十巴掌。

第二呢,讓小幽抽你十八掌。

我多麽想抽自己一嘴巴啊。

薄荷霍地一聲站起來了,指著小沈陽的鼻子說:“你丫內分泌失調影響腦發育啊,我抽你十八掌跟打狗似的你信不信?”

我信啊,以薄荷的脾氣打十八掌怎麽夠,但今天是顧西銘的生日,我說什麽也不能讓她把場子砸了。所以我壓住薄荷,說:“你緊張什麽緊張,誰說我要打你了。”

小沈陽被薄荷的氣勢鎮住了,眨巴著一雙眯眯眼一臉受到了驚嚇的憂傷表情。

我視死如歸地說,選二。

那一刻,我是多麽痛恨言情小說,多麽憎惡流星花園,這個遊戲雖然看似悶騷,但其殺傷力實在不容小覷。

紀小幽貌似靦腆地站起來,柔聲責怪小沈陽:“不帶這樣的,你數著不累我打著還累呢。”

一瞬間,仿佛一道豔陽璀璨地照亮我的天靈蓋,我的小幽妹妹,原來姐姐一直錯怪了你,我是真心地在懺悔,之前的我,竟然那麽瘋狂地防備著這個曾經拚死愛過顧西銘的女孩兒,就在她躺在醫院裏接受治療的那段期間,我也曾惡毒地希望她永遠呆在那裏就好,不要出院,不要出現在我的麵前讓我感到自卑感到無所適從。

我的心裏住著一個那麽肮髒的惡魔,它如同我的回憶,躲藏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冷笑著窺視著我。

但是接下來,小幽妹妹成功讓我打消了扼殺心底那個惡魔的想法,因為她說:“就打一個吧,然後遊戲還要繼續下去呢。”

小沈陽又不樂意了,但礙於自己的偶像都這麽說了,作為粉絲的自己當然不能再多嘴下去,所以嗔怪了一句,小幽真是好心善呢便同意了。

我看著仍在我身邊睡覺的顧西銘,心裏不停地呐喊,顧西銘啊顧西銘,我就要被你那可愛又柔弱的妹妹抽死了啊,你快起來吧,哪怕是看一看我是怎麽被毀容的呢。這一巴掌打下來肯定比十八掌的威力還強大啊。

說是遲那時快,仿佛心有靈犀似的,顧西銘坐了起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紀小幽,壓低了嗓音說:“別鬧。”

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兩個字比讓紀小幽狠狠地抽我十巴掌還讓我難受。

包房裏彌漫著若隱若現的煙味兒,酒精麻痹了每一個人的視線,我看見顧西銘的眼睛上蒙著霧氣,紀小幽的也是,大家都是,後來我想明白了,原來是我的眼睛裏起了霧。

紀小幽垂下頭去,柔絲似的頭發遮住額頭,她說:“又不是我要打,我也是看五月無聊才玩兒這個遊戲的,誰知道大家這麽玩不起的。”

一直在角落裏毫無存在感的眼鏡男不知道何時鼓足了勇氣說:“要不罰酒吧,五月喝一杯,我們就繼續。”

我感激地看向眼鏡男,陸之遠,我記住了你的大恩大德啊。雖然紀小幽推過來的是炸彈酒,但我還是很感激。(單詞掃盲:炸彈酒就是所謂紅酒、白酒、啤酒、威士忌等各種酒類混合在一起的,誰要是喝下去不倒就會被稱之為英雄的彪悍酒種,此單詞常出現於東北地區少數民族聚集地。)

還沒等顧西銘做出任何反映,我已經仰頭將酒倒進了腹中。我猜想喝砒霜也不過如此,酒杯放下,薄荷扯著我風風火火地往衛生間去了,我伏在馬桶上吐得肝腸寸斷,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薄荷一邊拍著我的後背一邊說:“你傻X啊,讓你喝你就喝。讓你抽我十巴掌你就抽啊,我靠……”

我用一陣又一陣的嘔吐聲回應著她。

過了一會兒,薄荷像是想明白了似的問我:“如果顧西銘不住在紀小幽家……他是不是就沒有地方去了?”

她這句話問得很小心,一直以來神經大條的女人突然這麽溫柔地問我問題讓我很難受,所以我沒有控製住讓眼淚落在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