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的兩邊是一家又一家小酒館,我在吵嚷聲裏快速奔跑,一直跑到衚衕的盡頭,那裏有微弱的燈光,像一隻巨大的螢火蟲匍匐在夜色裏。青貓就蹲在那一束白光裏,瘦瘦小小的一團兒,埋著頭,像一隻迷路的貓似的蹲在那裏。
我走過去,蹲在她身邊。青貓轉過臉來看我,哭過的臉蛋髒兮兮的,眼睛腫的老高。她靜靜地看著我,細細的胳膊環住自己的膝蓋,是真的,她說,我以前就是隻雞,說完居然衝我純真地笑了,那樣的笑容,無邪如孩童,如一朵初綻的蓮花,天真爛漫的模樣。
然後有淚順著她的眼角流下來。
我抱住青貓冰冷的身子,我們在巨大的月亮下緊緊地抱著彼此,青貓把頭搭在我的肩窩,開始斷斷續續地講她的故事。
她的聲音清涼,她說五月啊,我本來就是個髒兮兮的人。
我媽還在讀高中的時候就被強暴了,懷了我,她不敢打胎,隻好把我生下來。五月啊,你猜我是在哪裏出生的?嘿嘿,你肯定猜不到,我媽在廁所裏把我生下來。後來她把我丟進垃圾桶裏,她希望我死。
可我就是不死,我在垃圾桶裏拚死的哭啊哭的,好像要讓全世界都知道我的存在,你看,我生下來就這麽牛逼,生下來就這麽髒。
後來我媽心軟了,又把我從垃圾桶裏撿出來,她是恨我的,可她又可憐我,所以她把我帶回家。她給我灌白開水,給我灌稀粥,嘿,奇了,就這麽著我還是活下來了。她把我養到十幾歲就嫁給了一個不錯的男人,可這男人不喜歡我,我媽就為了討好他往死裏抽我,她罵我畜生,我靠,我是人生的是畜生的她不比我清楚啊。再後來我就從那個賤兮兮的家裏搬出來了,可我窮啊,我沒錢吃飯沒地方睡覺,我就去做雞。
青貓的身體不斷地發抖,說到這裏,忽然間有一股暖流滑進我的脖子裏,我不知道那是青貓的眼淚還是我的眼淚。青貓吸了吸鼻子又開始笑了,她說五月你別往色情了想,這雞也分很多種,我呢,屬於那種賣藝不賣身的。
我雖然穿的暴露,搔首弄姿,但絕對沒賣過身,真的,五月,我覺得那比被強暴還惡心。我跟我媽那種被強暴了就隻會把孩子生下來的女人不一樣。
我啊……我……
說到這裏,青貓哽咽了,她緊緊地抓著我的手,眼淚簌簌地落下來。
我說你別說了,這麽晚了,我們回咱家吧,我們家朗朗挺想你的,我們先去休息,然後明天吃老單炒得菜,再然後我們就去曬太陽……
青貓打斷我的語無倫次,眉心蹙著,她說五月你聽我說完,這個世界上總有悲劇,比電影還悲,我的悲劇就是沒有錢,最餓得時候我跟狗搶過一個長了毛的饅頭,你永遠不會知道那種滋味,餓得眼冒金星,餓得恨不得把自己的手剁下來煮著吃……我實在沒有辦法了,我想還是死了吧,這個世界容不下我,我連吃都吃不飽啊。
但是我不想做個餓死鬼,我得喂飽自己。所以我就去大街上遊**,我不在乎了,我抓住一個和我一樣在街上遊**的人說,嘿,有需要嗎?
五月,你猜那是誰?
青貓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那就是夏莫啊。
那時候我抓住夏莫的手,我就想,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男孩子呢,是不是我已經餓死了,所以不小心上了天堂看見天使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