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諫叫來護士為我處理因擅自拔下吊針而血液倒回又青紫手背,小護士一邊為我止血一邊不滿地朝城諫翻著白眼埋怨,怎麽讓你女朋友出這麽多血啊!
這一句極為隱晦又微妙的責怪讓城諫原本毫無血色的臉變得鐵青。
小護士不依不饒,現在的男人啊,總以為我們女人是銅牆鐵壁的,哎,太粗暴太不溫柔了!
城諫的唇角微微抖了一下,說,其實……
還有就是啊,現在的男人犯了錯兒都不承認,哎,好了好了,小姑娘,你這麽年輕漂亮可要好好為自己的未來做打算啊。
小護士語重心長地說完又不忘白了城諫一眼才托著醫用托盤走出去。
我的聽覺神經全部集中在她的那句“年輕漂亮”上,其餘的信息一概屏蔽。
城諫修長的手指在我的額上輕輕彈了一個響指,問我,傻笑什麽呢?
我說沒什麽沒什麽,天,我怎麽能告訴他我這如小貓抓到老鼠般的興高采烈竟隻為一句不經意的誇獎。
城諫卻突然一改往日的冷漠形象彎腰靠向我,方才還是冰山一角的冷峻麵容透出一絲壞壞的笑,我有些恍惚,終於明白了那一句一家人終歸是一家人的意思,這笑容,分明比那惡魔城光還要邪氣幾分。
他的手指滑進我的發間,拇指輕輕撫過我的眉毛,一雙深邃的眼睛帶著涼而深刻的笑容,說,小女朋友,你認同方才那位護士說的話嗎?
我把身子朝後挪了挪,這個不經意間的後退動作導致我整個人完全被他禁錮在他的身子與牆壁之間。根據目測,這是個十分容易產生曖昧的距離。
熱度微微散發,在城諫步步緊逼的目光裏我隻覺頭皮發緊,他的呼吸近在咫尺,長而微卷的睫毛層層疊疊地透出令我異樣的情緒,這種感覺讓我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我慌忙撇開目光,視線卻正好落在他若隱若現的鎖骨上方。
蒼天啊,賜我一道閃電讓我離開人世吧!
城諫低笑出聲,說,恩……要我再問一次嗎?
這該死的磁性又慵懶的語氣!
我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猛地將他推開跳下病床,眼珠子朝著天花板結結巴巴地說,不……不同意啊。
哦?城諫並不介意我的粗魯,順手將椅子推過來讓我坐。吃人的嘴軟,腿傷讓我腳軟,我隻好順從地坐下去,城諫微帶戲謔的麵容掛著與往日讓人懷疑他是否笑神經壞死的表情截然不同的笑容反問,那你的意思是,我很溫柔,很體貼了?
說完,直接丟到T台就可以走秀的身材魷魚一樣軟綿綿地靠過來,用以表達“溫柔”這個詞語的含義。
我立即改口,同意!剛才那位護士小姐說的就是真理!它絕對是一句真理!
城諫滿意的笑聲在耳邊低緩沉穩地**開,如冰山上盛開的雪蓮一樣,他說,既然這樣,我為自己對“女朋友”的粗暴行為而道歉。
他故意在女朋友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我見苗頭不對,剛要果斷結束這次的對話,城諫卻已經開口:“五月,我……”
“姐姐,隔燕姐姐來了。”不知何時消失的朗朗突然從天而降,還帶來了另一位更具毀滅性的燈泡同時著陸,這讓我倍感欣慰。
城諫痛苦地按住太陽穴說,多麽不懂事的孩子啊。
隔燕說,陸之遠說要見你。
我在腦海裏仔細將這個正派的名字進行搜索,終於想起他是顧西銘的朋友,那個因為月清問了他的名字而臉紅心跳的男生。
他找我?我遲疑地問。
隔燕回過頭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城諫,城諫的聲音意外地溫柔起來,說,五月你好好休息,腿上的傷口沒有完全愈合之前不要到處亂跑,晚上也不要亂蹬被子,我過幾天再來看你。
我想這哪兒是我的上司啊,這就是我爹,他就差告訴我飯前便後要洗手,晚上不要跟陌生人到處亂走了。
城諫交代完,禮貌地與隔燕和朗朗道別後離開。
我說,他找我為什麽事,搞得跟情報局似的還要對外保密?
隔燕看著我,思忖片刻後才開口說,是為了顧西銘的事兒。
隔燕的話讓我愣住,許多悲傷和惋惜從心底如有毒的菌大片地生長起來,我垂下頭去想了一會兒,直到察覺到自己的骨節因為太過用力而泛白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有些事,還是讓他過去的好吧,總這樣斷斷續續期期艾艾的有什麽意思。
隔燕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我,說,一直覺得你是幾個人裏最有分寸最辯是非的一個,怎麽事情到了你身上反倒糊塗了,你怎麽不用你的心想一想,顧西銘平日裏是怎樣對你,他就差把心掏出來給你瞧了。都說麥蕭疼薄荷,顧西銘又何嚐不是同一個心思對你的。如果他不是有什麽難處,怎麽會這麽久都不跟你聯係。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隻覺得心下一片惶惶,身板兒裏的倔強勁兒也在那一刻顯得格外強大,我冷冷地說,有什麽難處?是誰把他軟禁了還是他也跟我一樣被車撞了走不動路了?
說完,被自己那一刻的刻薄和尖酸著實嚇了一跳。
他確實有難處!
我和隔燕被這突如其來的咆哮嚇了一跳,齊刷刷地回過頭去,陸之遠正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滿頭大汗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