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吃完早飯,曹麗麗騎車子帶著曹誕往學校走。

“姐,我想買個皮衣。”曹誕耷拉著兩條腿,一邊左顧右盼,一邊漫不經心的說。曹麗麗自顧自的蹬著自行車,沒搭理他。曹誕以為曹麗麗沒聽見,加大了音量說:“姐,我想要個皮衣。”“要什麽皮衣,大熱天的怎麽突然想起來皮衣了。”“我們班賈魯就有一件皮衣,穿著可好看了。”曹麗麗回頭瞪了一眼曹誕:“賈魯人家爹是開飯店的,有錢,我們憑什麽啊。”曹誕嘟著嘴:“反正我想要皮衣。”

曹麗麗往前走了一陣子,心事重重的對曹誕說:“蛋兒,你發現沒,咱爸媽經常背著我們在廚房商量事兒。”曹誕眨了眨眼睛,回憶了一下,好像沒太注意。曹麗麗一邊蹬著自行車,一邊歎了口氣接著說:“爸媽的單位同時倒閉了,我去杜阿姨家給他們孩子補課的時候聽見的,他們已經半年多沒發工資了,”麗麗說完回頭看了一眼曹誕:“杜阿姨跟咱爸一個單位,咱爸肯定也沒發工資,你就別添亂了,別跟爸媽說要皮衣了,好嗎?”曹誕嘟了嘟嘴,咕噥了一句:“我也沒說現在就要。”

到了學校,曹誕看大誌已經到了,把書包往桌子兜裏一塞,拍了一下大誌:“大誌,你爸現在幹嘛呢,還上班嗎?”大誌手裏拿著一個紙飛機正玩的嗨,聽曹誕冷不丁的這麽一問,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呆呆的看了一眼曹誕:“說什麽?你問我爸幹嘛呢?”曹誕一把奪過大誌手裏的紙飛機:“你們家還有錢嗎?早上我姐給我說,拖拉機廠半年沒發工資了。”大誌看曹誕這麽認真,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他們也從來沒給我說過,但我爸好像是不怎麽上班了,他老去火車站幹活,幹什麽我也不知道了。”曹誕皺著眉頭,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今天是周二,下午隻有一節課,所以三點多就放學了。大家剛準備收拾東西走,冷老師走了進來。

她把手裏的教案和三角尺放在講桌上,笑眯眯的對大家說:“今天下午課少,我給大家出了幾道數學題,你們做完再走。”教室裏傳來了一陣不滿的嘟囔聲。冷老師皺了一下眉頭:“怎麽了?你們哼唧什麽?”“就是的,回家那麽早幹嘛?還不如多做幾道數學題有意思!”順著聲音看去,一個胖頭胖腦,掛著一幅招風耳的家夥正得意洋洋的看著大家。

“賈魯,又是這個混蛋。”曹誕恨恨的低聲罵了一句。大誌也氣的不行:“每次都是你,就你愛學習。”冷老師對賈魯的高調回應自然是非常滿意,她指了指賈魯:“你們聽聽,啊,多跟賈魯學學,心思都放在學習上,多好,”說完,又朝大誌坐的方向看了一眼:“別跟有些同學一樣,從小就不愛學習,將來怎麽會有出息。”賈魯對冷老師的表揚很是享受,趕緊站起來,要求幫老師往黑板上抄寫題目。

一共五道題,抄寫完,大家開始默默的做。曹誕一邊不情願的做,一邊小聲跟大誌嘀咕:“大誌,你還有錢嗎?”大誌點點頭:“早上我媽給了2塊錢讓我吃包子,我沒吃,留著呐。”“嗯。” 曹誕轉了一下眼珠子,用手比劃了打電子遊戲的動作,看著大誌說:“那一會兒,買兩個子兒打兩盤吧?” 大誌繃著嘴點點頭,不無得意的說:“你以為我早上不吃飯,把錢省下來準備幹嗎?”兩個人捂著嘴會意的笑了一下。

教室裏很安靜,冷老師坐在講台上,低頭看教案。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麽,抬起頭,摘掉老花鏡對大家說:“對了,我有個事兒問你們,你們誰爹媽懂電器的,我家的冰箱製冷不太好,還老流水,誰能幫我看看?”大家抬起頭,漠然的互相瞅來瞅去。

“老師,我可以!”冷老師往台下一瞅,賈魯高高的把手舉過頭頂。冷老師笑眯眯的看著賈魯:“你爸不是開飯店的嗎,他還會修電器?”“不是,我爸飯店裏也有冰箱,我看我爸找人修過,他肯定認識修冰箱的。”冷老師點點頭:“那你回家給你爸說一聲,明天告訴我,他什麽時候能找人來幫我修。”“嗯。”冷老師讚許的看了看賈魯,又低下頭看教案。

沒過幾分鍾,冷老師又抬起頭問:“還有個事兒,我家的拖把壞了,你們誰家有沒用的,富餘出來的拖把,明天給我拿一個吧。”“我有!”賈魯幾乎沒有給其他孩子搶答的機會,冷老師話音剛落,他已經高高的舉起了手。

不知道是被賈魯的積極響應搞的心情大好,還是看賈魯那可愛的模樣忍俊不禁,冷老師樂出了聲音,她衝著賈魯說:“賈魯,你們家什麽都有啊?”賈魯得意的點點頭。

終於做完了題,冷老師才心滿意足的放大家回家。曹誕跟大誌貓著腰跟在冷老師後麵,不敢超過她,怕她看見自己出校門走的方向不對。冷老師邁著四方步走在前麵,兩個小孩偷偷的跟著,直到冷老師拐彎進了辦公室,他們倆才撒丫子趕忙往外邊跑。剛跑到門口,正好撞見賈魯的爸爸來接孩子。

“叔叔好。”曹誕禮貌的問了一句。賈魯的爸爸笑著點點頭:“賈魯呢?”“在後邊吧,快出來了。”“哦,賈魯在學校表現怎麽樣啊?”曹誕想了想:“挺好的,冷老師可喜歡他了。”“哦,真的嗎?”曹誕點點頭:“是的,賈魯說您會修冰箱,家裏還有拖把,冷老師讓你明天去呢。”賈魯爸爸一頭霧水:“什麽什麽?這小子胡說什麽呢?”正說話,賈魯背著書包走了出來,曹誕一指賈魯:“叔叔你問他吧,我們先走了,叔叔再見。”說完,兩個人一溜煙的跑了。

賈魯一翻身,騎上了爸爸的自行車後座。他爸爸推著自行車,一邊走一邊問:“剛曹誕說你讓我去給冷老師修冰箱,是嗎?”賈魯點點頭:“我正要給你說呢,我們冷老師家裏冰箱壞了,你明天讓以前給咱飯店修冰箱的叔叔去幫我們冷老師修一下吧。”賈魯爹轉過頭,一臉不情願的說:“人家給咱飯店修是要錢的,這個錢你們老師出嗎?”賈魯哭鬧著拍了一下自行車座:“我不管,你去找人修,我反正答應冷老師了。”賈魯爹一臉無奈,推著車子往前走。

沉默了一會兒,他回頭看了一眼賈魯說:“兒子,你以後不要什麽事兒都往身上攬,你們班幾十個人,怎麽就你天天接這話。”賈魯嘟著嘴,看著他爹:“這些機會我不能給其他同學,否則老師就不喜歡我了,”他舉著胖嘟嘟的小手,掰著指頭說:“現在老師對我可好了,讓我當小隊長,收作業,發作業,還經常表揚我,還有,”賈魯使勁的拽了拽他爹的衣服,左右看看沒有同學,才神秘兮兮的說:“冷老師還給我一個特殊任務,讓我做他的眼線,監督全班同學,不管他們做什麽,都要及時跟她匯報。”

聽賈魯說完,他爹苦笑了一聲:“你們冷老師啊……文革真是沒少學東西……咳,行吧,我明天叫人去修,”說完,他又想了想:“算了,我明天陪著師傅一塊去你們老師家修。”“嗯。”賈魯這才滿意的笑了,忽然,他坐直了又拽了拽爹的衣角:“還有,你晚上給我買一個新拖把,我明天一早就給冷老師送去。”賈魯爹沒說話,長歎了一口氣,一邁腿,騎著自行車往家趕去。

這功夫,曹誕跟大誌已經跑到了離學校不遠的一個電子遊戲廳。

“來,來三個牌兒。”大誌一邊喘氣一邊說,把手裏的一塊錢遞了過去。老板看了看說:“五毛一個,你隻能買兩個。”“不是一塊錢三個嗎?”曹誕問。老板有點不耐煩:“一塊錢兩個,你要不再拿一塊錢?”曹誕看了看大誌,大誌想了一下說:“那買兩個吧。”

拿著兩個遊戲幣,大誌遞給曹誕一個:“給你一個,咱倆一人打一局,看誰說的對,看誰能打出衝天炮。”曹誕緊緊的攥著一個遊戲幣,兩個人跑到了遊戲機前……

從遊戲廳出來,大誌洋洋得意的走在前麵,曹誕垂頭喪氣的跟在後麵。

“哈哈,怎麽樣,我說的對吧,前磕兩下,往後拉,下半圈按拳,就出來了。”曹誕心裏不服,但確實是大誌打出了衝天炮,他鬱悶的沒說話。

大誌轉過身,挑釁的對曹誕說:“你輸了,欠我一個金幣巧克力,你什麽時候給我?”曹誕白了大誌一眼:“不知道,等我有錢了就買給你。”“你什麽時候有錢啊?”“我也不知道。”“等你可以,但你不能賴賬啊。”曹誕撥開大誌的手:“看你小氣那樣,再說我就真不給你了。”說完往前跑去,大誌邊追邊喊:“你站住,咱倆拉過勾,說話不算數是狗!”

兩個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後,歡快的衝進了炊煙嫋嫋的平房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