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時念一邊利落地穿上白大褂,一邊頭也不抬地平靜回應:“我從來沒有答應過要去,是你自己決定要等的。”

紀丞被她這冷淡的態度氣得胸口起伏,但還是努力壓下怒意,故意切換成一副黯然神傷的模樣。

“是,是我自己要等。因為那個小河塘,像極了我們老家那個。坐在那裏,以前我們一起的快樂時光,好像就在昨天。”

暮時念係扣子的手頓了頓,沉默片刻,再抬頭時,眼神清明而堅定。

“紀丞,無論你想起什麽,我們都徹底結束了。而且,我已經結婚了,你知道的。”

“我不在乎!”紀丞的情緒再也按捺不住,“我知道你是在氣我,才隨便找個人結婚。念念,隻要你願意離開他,我可以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我們重新開始,我會比以前對你更好!”

暮時念隻覺一陣無力。

既然對方油鹽不進,那她也不想再浪費口舌。

所以,隻留下一句“我要開始工作了”,便轉身走向工作區。

紀丞還想追上去,但已有護士上前和暮時念說話。

他隻能眯了眯眼,轉身離去。

不遠處的分藥區,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祁沐瑤,嫉妒得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她因為來的時候扭到腳的緣故,無法參與救助傷員,便被安排到了這裏。

雖然可以一直坐著,比其他醫生都清閑,但卻沒辦法圍在紀丞身邊。

所以,才會讓這個暮時念在她沒注意的時候,故意對紀丞欲擒故縱!

忽然,她眼睛精光一現,嘴角高高揚起。

一天的救援工作,再次有序開啟。

臨時醫療點裏,醫生們的身影在晨光中穿梭。

清創、縫合、輸液,每個步驟都在簡陋條件下保持著專業水準。

隨著時間的推移,第二批前來援助的醫護人員也到達現場。

隨之而來的,還有更專業的醫療設備。

災區內,再也不是滿目瘡痍。

暮時念因為昨晚睡得好,所以,今天的狀態明顯比昨天好了很多,整個人也精神了起來。

忽然,卻見一個小護士急匆匆跑了過來。

“暮醫生,有個正在輸液的病人忽然劇烈頭痛,惡心嘔吐,現在已經意識模糊了,你快去看看吧。”

暮時念眉頭一擰,趕緊跑了過去。

一看那位大叔,她便知道這是一名肺部感染的患者。

她二話不說,先關了輸液管,隨即喊道:“立即停輸當前**!換生理鹽水維持通道!吸氧,心電監護!”

很快,監護儀上便顯示血壓竟然已經達到210/110mmHg!

情況非常危急!

暮時念眉頭微蹙,當即指揮著護士拿藥品,對患者進行急救。

周圍,一些醫生見狀,也紛紛過來幫忙。

終於,經過大家聯手搶救,病人很快恢複到正常狀態。

暮時念深吸一口氣,這才站起身,仔細思索起來。

她給病人開的是頭孢呱酮鈉舒巴坦鈉3.0g溶於250ml生理鹽水,靜脈滴注。

按理,不該出現這樣的情況才是。

她下意識朝著剛剛停掉的輸液瓶看去,卻見上麵赫然寫著的是頭孢呱酮鈉舒巴坦鈉6.0g溶於250ml的濃度!

難怪,病人會發生這樣的危急情況!

超高濃度的抗生素快速輸注,足以引起中樞神經係統毒性,導致劇烈頭痛、意識障礙,並可能引發高血壓危象。

“這瓶藥濃度不對。”暮時念倏地看向護士,“怎麽回事?”

護士聽到這話,嚇得不輕,慌忙回答:“暮醫生,我就是按照您的處方單從藥房取的藥啊!我仔細核對過,絕對不會出錯。”

暮時念眉頭緊擰。

因為她很清楚的記得自己開的是什麽,也不可能出錯。

但爭論無意義,她直接問道:“處方單呢?”

“處方單……按照流程和口服藥一起放在病人床頭了,上麵有口服藥的用法……”護士說著,開始在病人床頭翻找。

然而,那張關鍵的處方單卻如同人間蒸發,怎麽也找不到。

忽然,卻聽一個故意高了幾度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暮醫生,該不會是你一時疏忽,開錯了劑量,現在心虛,故意把處方藏起來了吧?”

這話一出,立即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

尤其是,對此事格外敏感的病人們。

暮時念不由冷笑:“這裏這麽多人,我有沒有藏東西,大家看不到嗎?”

“剛剛那麽混亂,大家都忙著救人,誰有空注意這些細節?”祁沐瑤眉頭微挑,“暮醫生,錯了就要勇於承認,態度好點,大家也能理解。你這樣隱瞞,萬一耽誤病人的救治,那是要出人命的。”

“沒錯。”忽然,守在病人旁邊的家屬開了口。

剛剛他因為父親的急救而嚇得不輕,如今緩過來,又聽到醫生們的這種對話,肯定有所想法。

所以,他當即站起來道:“我爸剛剛命懸一線,肯定是你們弄錯了藥,你們必須給我們個交代。”

“我絕對沒有開錯藥!”暮時念斬釘截鐵地說道。

她不敢說自己醫術多麽超凡,但經手的每一個病人、每一張處方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是她常年高強度工作,所磨煉出的職業素養。

可病人家屬怎麽可能會輕易作罷,當即鬧起來:“口說無憑,證據呢?”

暮時念的眸光閃了閃,剛想開口,卻聽一個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

“大家都冷靜一下!”匆匆趕來的紀丞“英雄”般地擋在暮時念身前,用一種息事寧人的口吻對眾人說道,“暮醫生前天才發過高燒,身體還沒好利索,這幾天又連軸轉,就算是鐵打的人也撐不住!就算不小心開錯了,但她也積極搶救了。現在既然病人已經沒事了,何必把小事鬧大呢?我們應該體諒她,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說完,他還轉頭看向暮時念,頗有邀功之意。

暮時念卻氣得恨不得想捶他一拳。

她剛剛明明一直在為自己辯解,可這個紀丞,竟然上來就幫她把責任攬了?

他到底是想維護自己,還是害自己!

這麽多年了,他還是那麽自私和愚蠢!

果然下一秒,逮到話語漏洞的祁沐瑤便開了口:“可這是人命關天的事,怎麽可以道德綁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