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啞巴吃黃連

下午晚飯後,孔慶文站在窗前看著天邊赤紅的晚霞,他的手裏端著一杯孫瑰婷剛給他衝好的咖啡,他在等待著。

“孫秘書,看樣子明天可能要下雨,”孔慶文和孫瑰婷閑聊著。

“恩,”孫瑰婷放下手中的報紙,端起茶杯喝了口咖啡,“處長,你明天要出門嗎?”

“嗬嗬,我倒是想出門,可我在南京誰都不認識,我出門找誰啊?”

“劉麗英啊,嗬嗬,處長,你不會這麽快就忘記她了吧?”孫瑰婷揶揄著,“人家可是又求你辦事,又請你吃飯的。”

孔慶文轉過身,笑眯眯地望著她,“孫秘書,你不提,我還真忘了,上次在俱樂部酒吧,她還向我打聽起你,問你找沒找婆家什麽的,聽這意思,她是想給你拉媒啊,嗬嗬。”

“哼,我才不稀罕呢,”孫瑰婷又把目光灑向報紙,“就算是拉媒也輪不到她呀。”

“對對對,我們的孫大小姐怎麽會差勁到讓別人拉媒呢,又不是找不到婆家,追求你的公子哥肯定有一大幫,是吧,哈哈,”說完,孔慶文把身子又轉向窗外。

孫瑰婷聽完這番話,不由得杏目圓睜,“誰說有一大幫,那些個公子哥們,我一個都看不上。”

“哦,那孫秘書,那你想找個什麽樣的呢?”孔慶文隨即問道。

“我想找一個……”孫瑰婷突然發覺自己差一點就上了孔慶文的當,她馬上話鋒一轉,“我,我還沒想好呢。”

“哎呀,孫秘書,這可不像你的性格啊,嗬嗬,”孔慶文一口喝幹杯中的咖啡。

“對了,處長,你有家室嗎?”孫瑰婷問道。

“我啊,嗬嗬,我是房頂上的椽子,至今光棍一根啊,”孔慶文自詰著,“當今亂世,哪有心思找老婆啊,等安穩了以後再說吧。”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孔慶文還沒有家室,孫瑰婷的心裏有一絲竊喜,她把目光透過報紙的邊緣,偷偷地瞄向站在窗邊的孔慶文,他那雖不高大的背景在晚霞的映襯下,顯露出一種溫馨。而此時周圍的一切,讓孫瑰婷仿佛產生了幻覺,那種幻覺是一份寧靜、一抹浪漫……

走廊裏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房間內的安逸,王殿英喘著粗氣跑進辦公室,“處長,處長,”他的胸膛不停地劇烈起伏,“好消息,找著了,處長你看。”

孔慶文接過王殿英遞過來的一張紙,紙上排列著二十多個名字,其中第一個就是鄭華強,這份名單又一次證實了自己的判斷,自己的組織是不會把這麽重要的情報如此草率地記在一張紙上的。

“藏得還挺嚴密,我費了好大的勁,才從一個座鍾裏找到的,處長,也就是我,換個人都不一定能找到,”王殿英又開始了自己的吹噓。

“行了,你不吹牛不會說話是吧?”一旁的孫瑰婷投來厭惡的眼神。

孔慶文馬上接過了話頭,“王隊長,抓到可疑人員了嗎?”

王殿英愣了愣,隨即搖了搖頭,“他媽的,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估計早就跑了。”

“嗬嗬,無所謂,王隊長,你能找到這份名單就已經是大功一件了,我估計局長肯定會高興的。”

門口的王殿英不住地咧著嘴,“處長言重了,這都是處長您的功勞啊,嗬嗬,嗬嗬。”

就在此時,趙發強疾步走進辦公室,“孔處,我在中山路37號的外圍抓捕了幾名可疑分子,從他們的身上還搜出了手槍。”

孔慶文的眼睛一亮,“馬上對他們進行審訊,趙隊長,我聽說從活人嘴裏摳情報,這可是你的拿手好戲啊。”

趙發強的目光裏閃過一絲凶殘,“您放心,處長,別說活人了,就是死人,我也能讓他開口說話。”

孔慶文轉身將剛才的那份名單又遞還給王殿英,“王隊長,也許你能從這份名單上找到他們的名字,去吧,全力協助趙隊長,局長這會正等著你們的好消息呢。”

看著趙發強和王殿英快速離去的背影,孔慶文的心頭升起些許暢快,嗬嗬,日本人,你們試探我是要付出代價的,“孫秘書,陪我一起喝杯酒,慶祝一下,好嗎?!”

暗紅色的葡糖酒在杯中**漾著,緩緩流進人的口中。

同樣暗紅色的血跡從可疑份子的嘴角緩緩流下,治安局幾間地下審訊室裏同時進行著刑訊逼供,幾名剛剛抓捕的可疑分子分別在接受著最極端的酷刑。

樓上,酒杯、笑語作響。

樓下,鐐銬、咒罵不斷。

半個小時候,孔慶文和孫瑰婷走進地下審訊室,一股皮肉焦糊和血腥肮髒的味道令他倆眉頭緊皺,孫瑰婷幹脆拿出手帕掩住口鼻,孔慶文也努了努鼻子,“二位隊長,進展如何啊?”

趙發強高擼著袖子,“煮熟的鴨子,就是嘴硬。”

孔慶文點點頭,“恩,意料之中,如果他們不硬,他們敢在咱們眼皮子地下搞刺殺嗎。”

王殿英的上身脫得精光,因為顧及到一旁的孫瑰婷,他邊穿著襯衣邊說道:“這幫共黨分子滿嘴胡說八道,一會說是自己人,一會說是日本人,還拿日本話來糊弄我,我去他媽的,他們是日本人,我他媽還是天皇呢。”

“嗬嗬,這是他們慣用的伎倆,對於他們,有多大的壓力,就能擠出多少的情報,”孔慶文說道;“他們是一群不要命的亡命徒,常規審訊對他們是沒有用的。”

趙發強湊近他的耳邊,低聲說著:“處長,已經打死一個了,那邊還有兩個也快不行了,您看是不是……”

孔慶文緩慢閉上眼睛,“對於他的歸宿隻有一個,隻不過早晚的問題,我想局長更關心的是他們嘴裏的情報,你說呢,趙隊長?!”

孔慶文和孫瑰婷走出審訊室,身旁那一個個房間裏傳來各種刑具撕裂皮肉和歇斯底裏的慘叫聲音,“孫秘書,你給我買的酒,真的很不錯,回頭有空再給我買幾瓶。”

這句話讓孫瑰婷當場愣住,她瞪大了眼睛看著孔慶文的背影,唉,眼前的這個男人還真讓人琢磨不透……

林炳輝辦公室裏,孔慶文正匯報著中山路37號的行動經過,桌上的電話響起,林炳輝拿起話筒,逐漸的,他的臉色變得鐵青,神色變得慌張,眼睛也有意躲閃孔慶文的目光,片刻後,孔慶文站起身走出了林炳輝的辦公室。從林炳輝的神態中,他能猜測出電話機的另一端說話人的身份,也能估計出電話機的另一端說話人的的心情和此時的神態。

孔慶文透過走廊玻璃看著即將消失在夜色中如火的晚霞,自言自語道:“明天,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