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尊》

引子天龍戒

劉大忠今天心情很不好,因為他又死了一個堂兄,兩個月來,這是他家族男性成員中死的第六人,而他,是最後一個了。

劉家所有男性成員死因都很“正常”。

要麽刹車失靈引起的車禍,要麽是煤氣中毒,最慘的是他的三堂兄,去碼頭接貨物時,一個吊在十米高的集裝箱忽然失控,直直的墜了下來,將他砸成了一團肉醬。

一個人忽然遇難是正常的,但一家人,而且全是男性成員遇難就不正常了。所以這個案件引起了警方的高度重視,但無論怎麽偵查,都找不到任何的蛛絲馬跡,前段時間還找到劉大忠詢問他家族的情況,並要求派人二十四小時保護他。

劉大忠並沒有說出絲毫有價值的情況,而且他也拒絕了警方的保護。

對於家人的死,他心裏是有猜測的,但那是一個極大的秘密,絕不能對外人說的秘密。不過拒絕警方的保護,卻是因為他是黑社會。

劉大忠不僅是黑社會,還是江陽市黑社會的老大。

能當上這個老大,不僅是他心腸夠毒,下手夠狠,而是因為他有一身非常厲害的拳腳功夫,隻要施展出來,十幾二十條大漢都是近不了他身的。

這樣的功夫是劉家的祖傳,劉家的男性成員都會,不過劉大忠學得最精通,盡管現在已經是槍械的時代了,但誰都要承認,使用槍械的目標太大,拳腳功夫還是相當實用有效。

劉大忠的膽子一向不小,但麵對著家族男性成員一個接一個的死亡,他心裏也感到了恐懼,所以他在市區一個秘密據點裏整整呆了十天,那裏都不敢去。

十天近乎監獄似的生活對於一個四十來歲,習慣了滿世界跑,而且身強體壯,正值盛年的男人來說是難熬的。

最讓人生氣的是,在這樣的時候,他的貼身親信小三兒昨晚居然弄了一大碗牛鞭湯讓他喝下去,讓他一晚上都燥熱難當。

所以他需要降燥,而最合適的地方當然是他自己開的洗浴中心“華清池”,那裏有很多長得漂亮,“技術”又很好的妞兒,而且三天兩頭就有新鮮麵孔加入,劉大忠是經常去的。

於是乎,劉大忠就帶了八名懷中揣著槍的手下開了兩輛奔馳去了,而且他還特別吩咐小三兒,要他再調些人來守在“華清池”的周圍。

在路上,劉大忠在反光鏡裏看到了一輛車在悄悄的跟隨著,他不僅沒有害怕,反而多了一種安全感,因為他早就調查清楚了,這輛車是警方的,他們沒有放棄,仍然在跟著自己,等著異常情況。

劉大忠當然不會讓這種異常情況發生,所以到了“華清池”,他就進了為自己特設的包間,這裏有一個小浴池,除了一扇鑽不進人的窗戶,四周密封得非常嚴實,再加上外麵有小三兒帶著四個人把守,就算有刺客,也要讓他有來無出,替劉家的男人報仇。

“華清池”的經理叫做張姨,過去是劉大忠的老相好,人老色衰之後,就被劉大忠安排到了這裏幫自己打理生意。

劉大忠有許多的老相好,他隻所以安排張姨來的原因是這個女人從來不吃醋,而且很明白他的需要,知道他需要什麽樣的女人,需要什麽樣的服務。

舒舒服服的在浴池裏先泡了一個澡,劉大忠就躺在了按摩**等待著張姨給自己安排的女人,一直以來,張姨就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

這一次,劉大忠仍然沒有失望,非常的不失望。

因為一個穿著單薄製服的女人走了進來。

這簡直就是一個尤物。

隻見她大約二十五六左右,粉麵桃腮,一雙杏眼染著淡藍色的眼影,透著一種淡淡的迷朦,仿佛彎著一汪秋水,淡淡的秀眉,嘴唇紅紅的性感異常,一看就知道很適宜做某種服務。

讓劉大忠滿意的不僅僅是她的臉,在那粉紅色短袖製服的裏麵,包裹著一個成熟的女人軀體。

雙臂如藕,**高聳,一線深深的可以埋葬無數男人壯誌豪情的乳溝,這製服簡直就是按照她的身材定裁,腰與髖被緊包著,勾勒出她曼妙的腰身與豐滿圓翹的臀部。

這樣性感的美人兒,讓劉大忠也暗暗吞了吞口水,不知道張姨從那裏弄來了如此的頂級貨。

雖然是新麵孔,不過劉大忠知道,張姨辦事很穩,這女人的底細她應該是摸清楚了的,而且在這薄薄的製服之下,是絕對藏不住任何殺人的武器。

劉大忠是老江湖,他永遠不會相信“絕對”兩個字。

所以在那女人離自己還有六七米遠的地方,劉大忠就沉聲道:“站住,把衣服脫了。”

那女人嫣然一笑,玉臂輕舒,很快就除去了自己的製服與短褲,甚至連底褲也沒有留。

秀發如瀑,肌膚如玉,雪峰紅蕾,芳草茵茵。

劉大忠見過太多女人的**,但他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女人是他見過最美的,他甚至在這一刻已經決定,要將她收做情婦,不能讓別的男人占了便宜。

所以他仰麵躺在按摩**,對著那女人招了招手,示意她可以過來了,然後道:“你叫什麽名字?來這裏多久了?”

那女人微笑著道:“我叫阿美,我姨媽和張姨過去是姐妹,是她介紹我到張姨這裏來的。”

她說著話,已經站在了按摩床的旁邊,開始給劉大忠按摩起大腿來了,她的手細滑纖長,動作也非常熟練,應該不是新手。

劉大忠仍然不放心,於是他伸出了右臂,摸了摸阿美的手,感覺到筋骨軟嫩,應該是沒練過功夫的,這樣的女人,就算是刺客,他半隻手都能對付。

此時,劉大忠完全鬆弛下來,不過他的某一個部位,卻變得非常緊張,

阿美也見到了,隻是捂著嘴發笑,

要是在平時,對於阿美這樣的女人,劉大忠一定會讓她慢慢按摩,然後調一陣情的,可是**著身體,美貌性感的阿美很明顯的將昨晚那一大碗牛鞭湯的能量誘發了出來,所以他忽然起身,一把就抱起了阿美,就要將她壓在了身下。

不是每一個來“華清池”的小姐都要做特殊服務的,但對於劉大忠來說,卻不會有例外。

然而,他的脖子上忽然觸到了一枚針,一枚極細的針。

針在阿美的手上,沒有人猜得到她是怎麽帶進來的。

“劉大忠,別亂叫,這枚針是很危險的,天龍戒在那裏?”

傳來阿美的聲音,這聲音仍然很溫柔甜美,就像是那些想騙男人錢的小姑娘在說話。

劉大忠隻覺頸部一陣刺痛,他知道,這樣的細針一定會淬劇毒,阿美的手輕輕一動就能要他的命,他甚至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

劉大忠的瞳孔收縮了,道:“你是朱家的人,還是馬家的人?”

“我是那裏派來的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天龍戒在那裏?”

阿美的聲音仍然很溫柔甜美,沒有絲毫的急促。

劉大忠明白,阿美這麽沉穩,絕不是一個新手,心中不寒而栗,有些顫抖的道:“我們劉家的男人是不是你殺的。”

阿美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居然還舔了一下他的耳垂,微笑著道:“我的老板有很多的手下,用不著我一個人出手,劉大忠,你再不說,下場就會和他們一樣。”

她手中的針,又逼緊了些。

劉大忠露出了恐懼之色,道:“不,不,我真的不知道,天龍戒的下落我們劉家真的不知道。”

阿美的笑容消失了,道:“劉大忠,我最後還問一句,也是你最後活命的機會,天龍戒在那裏?”

“我真的不知道。”劉大忠重複了一句話。

這也是他在世上最後一句話。

那細針刺入了他的脖子,霎時間,他的心髒感到就像是壓了千斤巨石,而且很快的就停頓了。

阿美抹去了劉大忠脖子上一粒極小的血珠,嘴角露出了冷冷的笑容,低聲道:“姓劉的,你以為你的女人會對你忠心嗎,她給你找女人,隻是害怕你罷了,錢,遠遠比你實用得多。”

說到這裏,她再也沒有看劉大忠一眼,也不穿衣,而是拿著製服直接到了那扇看起來無法鑽入的通風窗戶下,身子一躍,雙手搭著窗台,頭已經進入。

在過肩膀時,兩邊已經沒有空隙了,隻見她光潔的肩膀發出了“格格”的輕響,立刻霎時間的縮窄,整個身子竟然很快鑽了出去。

半個小時之後,小三子不放心,帶著人推開了包間的門。

劉大忠死了。

他的死也很正常。

後來警方屍檢時得到結論,他是死於忽發性心肌梗塞。

******

兩個月後,在南方的路西市,又發生了一場血案,江湖名家之後,市裏武術協會的主席,年過花甲的白孝國在家中的**死亡,看起來像是半夜腦溢血發作去逝的。

但奇怪的是,白孝國的右手手指破了,身下的床單上卻寫著三個血字,應該是他臨死前掙紮著咬破手指留下的。

這三個血字就是。

“天龍戒”。

第一章故事從一場chun夢開始

披頭散發,一臉囂張的李江南泡在一個寬大得足可以躺下二十人,全是黃金鑄成,鑽石鑲成的龍榻上,在他的身邊,除了剛脫下的龍袍,那就是美女。

好多的美女。

有長得體欺皓雪之容光,臉奪芙蕖之嬌豔的,有長得仙骨珊珊,清麗絕塵,宛如明珠出匣,奇花初胎的,也有鳳眼含情,腰如弱柳迎風,麵似嬌花拂水的,總之一個個是傾國傾城,曇花一現間就可以讓男人流半桶口水。

李江南當然沒有流口水,因為他的皇帝,至尊無上的皇帝,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的皇帝。美女,對他來說,就和禦花園裏的一朵花,一根草沒有什麽區別了。

此時他的頭就枕在一個美女的又香又嫩,有如白玉般的胸脯上,這是李江南的一個習慣,睡覺就愛枕美女的胸脯,否則就不能入眠。

而這樣的枕頭是需要千挑萬選的,除了容貌身材要美之外,胸脯的質量是很重要的,太硬了容易頭痛,太軟了容易搖晃,太大了趴著睡容易憋氣,太小了又沒感覺,目前這個還是心腹太監小安子萬裏迢迢從高麗國給自己找來的。

不過李江南睡了十天就煩了,打算明天讓小安子給自己找一個西洋美女來,但一定要提醒小安子仔細檢查,聽說近來西洋女人愛在那一對玩意上造假,別找個假貨來糊弄自己。

美女實在太多,整個龍榻上是裏三層外三層的圍著,裏麵一點兒就輕展玉臂,用嫩蔥般的纖指在給他按摩,在他的腳那頭,甚至有一名美女用自己的櫻桃小嘴在給他舔腳趾。

李江南被這美女舔得好生舒服,懶洋洋的用手指點了點她,問了她的名字。

那美女說了句什麽,但李江南沒有聽清楚,隻是道:“好好,就你了,就你了,升你當西宮娘娘,明天把你的父母兄弟,伯父姨媽的名字寫上貼子呈上來,全部官封一品,就是家裏那些貓啊狗什麽的,朕也給它們換上金蹄子。”

那美女聽了,喜極而泣,三呼萬歲之後,就更盡心的給李江南舔起腳趾來。

這時候,李江南卻發現她旁邊的一個美女柳眉緊鎖,流露出有些惡心的樣子,便一指她,喝道:“我太陽你個爛西瓜,你怎麽不舔?”

那美女顯然被他的威嚴駭住了,嬌軀亂顫,戰戰兢兢的道:“皇……皇上,你……你有腳臭。”

這樣無知而犯上的話,讓李江南不僅鬱悶,那是相當的鬱悶,於是他大罵道:“賤人,朕是皇帝,上天之子,怎麽會臭,那明明是包冶百病的天賜異香,你卻胡言亂語,不知所謂,來啊,把這賤人給朕拖下去打入冷宮,把他的父母兄弟,伯父姨媽的名字也寫個貼子遞上來,朕要將他們全部充軍。”

此刻有一名美女低聲問道:“那她家裏那些貓啊狗什麽的怎麽辦?”

李江南不假思索的道:“公的貓狗全部閹了,母的在發qing的時候把它們和那些閹了的公貓狗關在一起。”

於是所有的美女都嬌呼起來。

“皇上英明。”

“皇上英明。”

那不識好歹的美女很快被拖走了。

一床的美女都在對著李江南媚笑。

李江南隻覺渾身熾熱,但是,在這樣的時候他發現了一個問題。

一個很大的問題。

這些美女最重要的三個部位,竟然遮著一個一個朦朦朧朧的小格子,讓他失去了欣賞的快感。

李江南伸手去扯,沒想到的是入手一空,居然沒有扯下來,那隱隱約約,若有若無的一片讓他從熾熱開始急燥。

當下李江南是氣血攻心,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喝道:“你們的身上掛的是什麽東東。

見到聖上龍顏大怒,所有的美女都駭得花容失色,跪了下來,其中有一人道:“是……是東洋國前些……前些日子獻的馬……馬賽克,臣妾們一穿上……一穿上就再也取不下來了。”

李江南“啊”的大吼了一聲:“媽得個巴子的東洋國,明的打不過朕,竟然玩陰的,想要朕暴血管,好好好,你既不仁,就不要怪我不義,來人啊,替朕擬旨,詔告天下,朕明天就親率大軍攻打東洋國,要是讓朕抓住這製造馬賽克的人,非把他的JJ切下來泡酒,滅他九族不可。”

很快就有人答應著擬旨去了,李江南火氣略平,重新坐到**,那些美女們就又圍了上來,鶯聲燕語的叫著。

“皇上息怒。”

“皇上息怒。”

李江南沒好氣的道:“息怒?息屁個怒?你們都穿上馬賽克了,讓朕怎麽息怒?”

眾美女一時間麵麵相覷,露出了黯然委屈之色,不過其中一個美女很是聰明,對著李江南拋了一個媚眼道:“皇上,臣妾們雖然上了東洋鬼子的當,將重要的部位遮住了,可是……可是也能夠讓皇上你高興的。”

李江南立刻心領神會,頓時渾身一熱,連連撫掌笑道:“冰雪聰明,冰雪聰明,善解人意,善解人意,朕見過懂事的,沒見過這麽懂事的,好好,你如此識得大體,這個正宮娘娘,是非你莫屬了,你家的茅坑朕都拿鑽石給你鑲。”

那美女一臉狂喜,連連謝恩。

見到此人用“旁門左道”得到了皇上的歡心與封賞,其餘的美女不服氣了,紛紛表示也可以效命。

李江南此時是龍顏大悅,正要好好享受一番人生之樂。

就在這時,一個尖厲的聲音傳了過來。

“小南子,還不快起床,不是叫你早點起來去替我收賬嗎。”

這聲音好生的熟悉,熟悉得李江南駭得一震,然後睜開了眼睛,霎時之間,黃金床消失了,美女掛在了牆上,這是一間不過十來個平方,陳設簡單的小屋,黃色的龍袍是沒有的,黃色的夾克倒是有一件。

“老媽,你就不能晚一點兒叫我,那怕晚十分鍾也好啊。”

回味著剛才的一切,李江南喃喃的咕嚕了一句,真是懊惱無比。

有位名人說過“人生的悲哀莫過於:辛辛苦苦的作了一晚上內容**的美夢,第二天早上醒來居然全都記不起來了。”

李江南顯然非常幸福,那樣大場麵大製作的夢境是不常有的,而且清晰度第一次達到了高清的水平,可惜最後也是最關鍵的部分被活生生的剪掉了。

此時他不得不從夢境之中回到現實的生活,答應了一聲道:“知道了,媽,已經起來了,正在穿衣服呢。”

聽得他的母親劉芳道:“你這孩子,一個寒假每天看電視都看那麽晚,也沒見到你學習這麽用功過,大學就要畢業了,我看你也沒有學到什麽真本領,將來怎麽辦啊,我聽隔壁的老王說,現在不比我們那時候,大學生越來越多,文憑根本不值錢了,每年都有很多大學生找不到工作,還在用父母的錢,我們可快養不起你了,你讀這個大學,我們還在你三伯那裏借了好幾萬哩。”

這樣的話,李江南聽到的頻率是越來越高了,心中一陣亂煩,隻道:“知道了,知道了,馬上起來,那筆賬都欠這麽久了,也不急著這會兒啊。”

劉芳在門外道:“你知道個屁,那個糟老兒除了我們的飯錢,還欠著好幾家,而且他一天就知道喝酒,那一天喝死在屋裏都沒有知道,你記著,去要帳可要凶一些,現在的人,欺軟怕硬,就怕橫著來的,實在不行,就看看有什麽值錢的東西,拿來低賬。”

李江南答應了一聲,又道:“媽,我告訴過你多少次了,今後不要叫我小南子了,像個太監,會被人笑話的。”

劉芳道:“被什麽人笑話,我從小就是這麽叫你的,我看那個敢笑。”

李江南隻好妥協,道:“好好,沒人的時候你可以這麽叫,人多了可不行。”

劉芳道:“知道了,知道了,那你快起來,賬單都在外麵桌子上放著,豆漿和油條你自己熱一下,我走了,店子可沒有人看。”

等母親走了之後,李江南又在**閉了一會兒眼睛,好好回味了一下那夢境,連連歎息三聲,這才慢慢起了床,出了自己的臥室,到了外麵,就著冷的豆漿與油條吃了,然後拿了賬單出門而去。

此時,李江南不曾想到,自己真的做了一個好夢,一個很吉利的好夢,而他一生的命運,會在今天悄然發生改變。

第二章快樂的李江南

李江南這個名字是他整個家族中最有文化的三伯父取的,因為他在初春之時出身於南方,取“春風又綠江南岸”之意。

他的父母,是沒有什麽文化的,父親李國強在一家大型國營工廠的物流部做貨車司機,平時沉默寡言,為人老實,一生碌碌無為,常被妻子罵,說他“三錘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而他的母親劉芳,脾氣有些剛硬,原來是一個村姑,長得算不上漂亮,但按當時的審美標準也稱得上健康端莊,聽說還當過村裏的民兵女排長,在那轟轟烈烈的上山下鄉運動中看中了當時還算年輕魁梧的李國強,從李江南的推測想像中,應該是母親用貧下中農排除萬難的決心,主動的去勾引了老實巴交,值得托付終身的父親,然後隨他一起回到了城裏。

她的性子雖然強一些,而且隨著更年期的到來,越來越愛嘮叨,但非常勤勞,很能吃苦,除了一個人經營著一個小飯店外,還要做屋裏的家務,有此時看著母親忙碌的背影,李江南也為自己的沒出息感到過羞恥,畢竟父母要自己的時候都過了三十歲,等他成人,父母已經老了。

雖然還在讀大專三年中最後的半年,但從種種的跡象分析,李江南是很難有出息的,準確的說,就算能夠混飯吃,也沒有什麽大的出息。

首先,從外貌上來講,李江南身高隻有一米七五,身體偏瘦,與高大威猛無緣,眉眼湊在一起雖然還算五官端正,但“英俊瀟灑”這樣拉風的字眼與他是沾不上邊的。他就好像是大海中的小水,如果站在人堆裏,一眼望去,是不會有人對他產生印象了。

雖然許多成功人士的外貌都不怎麽樣,有的甚至比李江南還要差,不過這就注定李江南無法吃軟飯,泡到富婆或富婆女兒的機率大大降低。要知道,一個男人要快速的成功,“借勢”非常重要,而最直接最方便的“借勢”就是“借”自己家族與老婆家族的。

其次,李江南從小到大都很平庸,他曾經有過的夢想甚至不是要當什麽科學家,政治家、藝術家,而是幻想自己是地主家的少爺,良田千頃,佃農上萬,沒事時手裏提著一個鳥籠子,後麵跟著一群狗腿子,上街去調戲一下良家少女……

萬惡的地主早就被貧下中農打倒了,這個夢想當然無法實現。而從小到大,李江南當過最大的官兒也不過在小學二年級的時候當了一個能管前後兩個課桌,負責監督同學背課文的四人小組長,不過他太不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榮譽了,很快就開始利用職權搞活經濟,對另外三個小朋友宣布,誰要是不想背課文,就給他一元錢。

事實證明,這樣明目張膽收受賄賂的方式是很不可取的,一個月後,由於一位小朋友的告發,他就被班主任在全班批評後免職。

李江南的成績向來普通,能考上大學,甚至也是因為高三時一次“沉重”的感情打擊後才發奮圖強(此事後有記敘,暫時按過不提),勉強上了專科線,混了兩年半,補考已經成了慣例。

這一外一內,都讓李江南的父母包括他自己看不到未來的前途,不過李江南總有著“*,車到山前必有路”的心態。

這樣的心態讓李江南很快樂,雖然他的處境比很多同學差,但他比大多數的同學快樂。

值得一提的是,平時他最喜歡的就是上網看書,而且愛看雜書,從曆史到色情,什麽都看,這讓他成了半罐水,好像什麽都懂一點兒,卻又好像什麽都不懂,但吹起牛來,總有人會被他蒙住的。

此時,李江南已經下了樓,他們家住的地方是李國強廠裏的一幢老職工樓,是廁所與浴室都公用的那一種,家裏也隻有兩間屋,一間吃飯,一間住人,直到李江南讀高中之後,才又隔出了一間給他用,不過除了床之外,基本上是放不下任何家具了,在偶爾夜深人靜之時,李江南甚至還聽到過父母那間屋傳來壓抑的的自己不該聽的聲音。

李國強所在的工廠是一家大型的國營紡織廠,叫做光明綿紡廠,整個廠區連帶家屬有數萬人,雖然有一段時間很不景氣,但隨著加入世貿,整個紡織行業回暖,新的家屬樓也不知修了多少幢了,鄰居們換了一家又一家,可是李江南家就像是在老樓紮了根,連分新房的信兒都沒有聽到過一次。

李江南知道原因,他總聽到母親埋怨父親太老實,不會拍領導馬屁,這讓他一直很鬱悶,不就是拍馬屁嗎,有什麽難度,誰要是喜歡被拍,他準能將對方連屁股帶大腿都拍腫。

到底樓的樓道裏取了一輛還帶著橫杆那種的舊式自行車,李國強就向東而去,從那裏可以出廠區,外麵是一個叫安慶的小鎮,離縣城騎自行車二十分鍾就能到,在鎮上最東的一幢偏僻的平房裏,住著一個老頭兒,具體叫什麽李江南不知道,不過鎮上的人都叫他何老頭兒,無兒無女,最喜歡的就是喝酒,李江南還送過好幾次酒菜到他家裏去。

本來這何老頭兒還有些信譽的,但近來卻一直說手頭緊,賴著不給,到現在已經欠著劉芳五百元錢了,劉芳去催了幾次都沒能收到錢,這次讓兒子去,就是要他展現男人的雄風,嚇一嚇這老頭兒,將錢收到手。

李江南一邊騎著自行車,一邊在呲牙裂嘴的醞釀著殺氣,雖然說這老頭兒也無兒無女的怪可憐,但他們家也不寬裕,可沒到做善事免單的地步。

廠區沒有什麽人,李江南的車速加快了。

常言說得好,人生有幾拽,喝酒像比賽、光膀紮領帶、咪咪露在外、騎自行車到80邁,前麵幾樣他要麽沒有勇氣要麽沒有能力嚐試,最對於車技,他還是很自豪的,這是從小幫母親送外賣練就出來的真功夫,就算是隻用雙腳,騎著車仍然不會撞人,這時完全加速,雖然沒有80邁,也能體會到80邁的快感,就像男人不經過真正的XX,一樣可以自我得到釋放一樣。

第三章何老頭兒的遺物

很快的,李江南就出了廠區,到了鎮子的東邊,這裏還有一片老平房,而那何老頭兒的家就在其間,他家是這鎮子裏的老居民了,據說祖上還出過了不起的人物,本來還留了些東西下來,不過這老頭兒從小就遊手好閑,好吃懶做,沒見他有什麽正經的工作,祖上的東西都變賣得差不多了,當然沒有女人肯嫁給他,老無所依,也算是活該了。

從一個巷子進去,就到了一間破房外,李江南聽說何老頭兒過去不是住在這裏的,如今鎮子上最有錢的楊百萬家的別墅,地基就是在他家老宅上修起來的,不過這老宅他二十年前就賣了,現在這屋子是租住屋。

房是虛掩著的,李江南推門而進,潮濕的屋子裏立刻有很大的一股子酒氣傳來,差點將李江南都要熏得暈倒在地。

外麵除了一個堆積著殘湯剩水的破桌子,就沒有什麽家具了,李江南知道裏麵還有一間屋,那是何老頭兒的臥室,便捂著鼻子走了進去。

何老頭兒果然在一張四腳不齊,還塞著磚頭上的**睡著,身上蓋著一張又黑又油,讓人看著就惡心的被子,不過他睡得正香,枕頭旁邊還放著一個空酒瓶,看來昨晚又猛喝了一頓了。

其實有時候李江南還挺欣賞這何老頭兒,這家夥,都混到這份兒上了,看起來還不焦不愁,沒事就到外麵去曬曬太陽,然後與一群老家夥吹牛皮,餓了就到各家飯店裏去賒帳,然後等賣了家裏的某樣東西去還,日子過得倒算得上休閑。

李江南明白老頭兒是拿不出現錢的,環視了一下這臥室,想找到可供抵債的目標。

但很快他就失望了,因為在這屋子裏,除了那破床之外,還有一個破櫃,而破櫃之上有一台破電視,而破電視之上居然還有一個破碗,總之是一個“破”字,看來最值錢的就是那電視,不過是黑白的,一看就知道是別人送給他的垃圾貨,就算是能夠放得出圖像,也不過值三五十,離五百大元還差得遠哩。

於是他隻能做一件事,一把將何老頭兒身上的被子掀開,瞪眼橫眉,然後大叫了一聲。

“何老頭兒,醒醒,快醒醒。”

何老頭兒沒有醒。

而且像永遠不會醒的樣子。

他的眼睛閉著,但嘴巴卻大大的張著,似乎想叫什麽又沒叫出來。

李江南見到這樣的異樣,一顆心“砰”的猛跳了一下,還好他平時膽子不算小,便戰戰兢兢的用手去探了探這何老頭兒的鼻息。

沒有絲毫的動靜。

何老頭兒死了。

這個念頭掠過李江南的腦中,他不由得連退了幾步,何老頭兒年紀已大,無兒無女,又愛酒如命,死在屋裏是遲早的事,沒想到卻被自己撞上了。

“呸呸,大吉大利。”

“呸呸,大吉大利。”

李江南連念了兩聲,就準備到外麵去找人報告何老頭兒死訊。

就在這時,他的眼光落在了何老頭兒的手上。

何老頭兒的雙手,緊緊的捧著東西。

那是一個很古老的小鐵箱。

想到有關何老頭兒祖上在鎮子裏如何如何有錢的傳言,想到他欠自己家的五百大元,李江南就走了近前。

何老頭兒雖然死了,但他捧著小鐵箱的手卻仍然很緊,李江南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那小鐵箱拿在了手中。

小鐵箱上有一個銅鎖,不過鑰匙卻插在上麵,這讓李江南懷疑何老頭兒昨晚知道自己要死了,就是想讓人知道這個小鐵箱的存在。

於是,他打開了那小鐵箱。

印入眼簾的隻有兩樣東西,一樣是一枚黑乎乎的戒指,而另一樣卻是一本發黃的書。

李江南先拿起那戒指,卻見非金非銀,似乎是鐵鑄的,戒麵上刻著一隻栩栩如生,氣勢威嚴的龍頭,看起來雖然酷,但應該值不了什麽錢。

他一陣失望,又去看那本發黃的書,等見到書名,頓時“我X”了一聲,原來那上麵豁然是“金瓶梅”三個大字。翻開一看,全是豎著排列的繁體,後麵還有一排“民國十六年寶香書齋印製”的字樣。

想到何老頭兒沒娶上老婆,一直是孤家寡人一個,看這種書也算是調劑生活,與自己目前的生活狀態有異曲同工之處,李江南歎了一口氣,算是深深理解。

看來何老頭兒的確一貧如洗了,最值錢的東西也不過是一枚不值錢的鐵戒指與一本陳舊的色情書。

他轉念一想,鐵戒指材質不行,但外觀還是挺酷的,洗一洗可以戴著玩兒,而那本《金瓶梅》還是有用的,一是民國的書雖然年份不久,但多多少少值些錢吧,二是《金瓶梅》他是久聞大名,不過看的都是潔本,估計這書應該是原裝的,拿回去可以一飽眼神,如此也不算白來這一趟觸著黴氣啊。

於是李江南就拿著小鐵箱出去,騎上自行車到了不遠處的居委會,向裏麵的人報告了何老頭兒的死訊,看著時間不早,便去了母親的小飯店用餐。

到了母親的小飯店,已是正午時分,卻見四張桌子的店內隻有兩個人在用餐,看來今天的生意又不好,劉芳的臉色就像店裏的生意一樣。

李江南看到母親的臉,心裏就“格登”一聲,何老頭兒死了,他怎麽給老媽交代啊。

果然,劉芳一看見兒子,就匆匆的迎了過來道:“小南子,錢收到沒有?”

李江南隻能搖頭。

劉芳立刻道:“我叫你凶一些,你凶了沒有?”

李江南道:“凶了,可是對他沒有用。”

劉芳大怒道:“那個死老頭兒賴皮得很,你是鬥不過他的,今晚我再去,他要是不還,老娘罵得他睡不著覺。”

李江南歎了一口氣道:“老媽,你要是能夠將何老頭兒罵得睡不著覺,那咱們家可真要發財了,你不知道,何老頭兒死了,還是我去收債時發現通知居委會的。”

“什麽,他死了。”

劉芳也嚇了一跳,跟著就道:“這老家夥,早知道我就不賒帳給他了,這段時間店裏的生意不好,你的學費我還要找人借哩。”

李江南見到老媽不高興,連忙道:“媽,其實我還拿了何老頭兒的東西低債。”

劉芳的臉色這才稍緩,將手一伸道:“拿來,我看看是什麽東西。”

李江南便將手中那個小鐵箱拿了出去,打了開來。

劉芳首先拿著那戒指端詳了半天,然後又看了看書,道:呸,這破戒指不是金的,不是銀的,好像連銅的都不是,值十元錢都頂天了,還有這本破書,隻能當垃圾賣。”

李江南眼睛一眨,便道:“媽,這你就不知道了,這本書我學習上有用,到書店買新的要一兩百元,而且還不全。至於這枚戒指,我在省城逛古董街看到過一模一樣的,值一千多呢。”

劉芳識得幾個字,再看那書厚厚的一本,而且封麵上第一個豁然就是大大的讓人喜歡的“金”字,這才微微點了點頭道:“如果是做生意的書,那還差不多,舊就舊些,將就看,不過看了要學會,別浪費了。”

李江南隻好點頭道:“是,是,媽,你放心,今後我一定會用上的。”

既然這筆生意沒有虧本,劉芳的火氣已經消了,摸了摸他的頭道:“好了,這兩樣東西你先收著,快吃飯,今天媽給你做的紅燒排骨,你嚐嚐味道。”

李江南答應了一聲,就去吃飯了,心中卻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第四章冷美人兒殺手

晚上,在劉芳的強行催促之下,李江南去洗了澡衝邪,然後進了自己的臥室,關上了門。

躺在了**,打開那個小鐵箱,李江南首先就拿起了那枚戒指再次看起來,這一次,他倒有了新的發現,這戒指上的那個龍頭實在是鑄得非常的惟妙惟肖,而且看起來充滿了說不出的威嚴。

李江南越看越喜歡,於是他決定將這枚戒指戴到左手無名指上去。

誰知道,那戒指有些滑,他手指一時間沒有拿住,竟然落到了床下,而且一跳,正好落在床腳不遠處他除下的襪子裏。

正值冬日裏最寒冷的時候,李江南又脫得隻剩底褲,自然懶得起床去撿了,於是他便拿起了那本慕名已久的《金瓶梅》。

這本書已經很有些舊了,有著無數翻動的痕跡,李江南幾乎可以肯定,沒老婆的何老頭兒至少捧這本書看了幾十遍以上,而且多半是看重點段落,用自己的五個兄弟來享受半個老婆的待遇。

李江南曾經看過潔本的《金瓶梅》所以他關心的也是重點段落,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些,但不能不說有些失望。

書裏麵還是有一些chun宮插圖的,不過畫得粗糙,又是黑白,沒什麽代入感,比起電腦上那些寫真差遠了。

最鬱悶的是,到關鍵時刻,動不動就詞曰:“錦帳鴛鴦,繡衾鸞鳳。一種風liu千種態:看香肌雙瑩,玉簫暗品,鸚舌偷嚐。”或者“楊柳腰脈脈春濃,櫻桃口微微氣喘。星眼朦朧,細細汗流香玉顆;酥胸**漾,涓涓露滴牡丹心。”

這讓詩詞水平很不高的李江南看得似是而非,甚至有了想睡覺的感覺,看了好一陣,也沒有引起什麽“性趣”,便又放了回去。

於是他決定續夢,看能不能繼續昨晚的那場他一生中從未有過的好夢。

伸頭按下了床頭的燈,李江南倒頭大睡。

朦朦朧朧之中,他居然真的又趟在了那張寬大無比的龍塌之上,眾多明眸皓齒的美人兒仍然環圍在他的身邊。

這一次,李江南吸取了昨晚的教訓,他要立刻進入正題。

因此他拉住了身邊一名最順眼的美人兒,話也不說,就要勒馬橫槍,直搗黃龍。

沒想到的是,昨晚還低眉低眼,溫柔得像水一樣的美人兒卻忽然翻了臉,就在他撲上自己身子的一霎那,櫻唇大張,變成了血盆大口,忽然狠狠的“啐”了他一臉的口水。

這灘口水,是那麽的冰冷,感覺是那麽的清晰,清晰得李江南“啊呀”一聲睜開了自己的眼睛。

屋子裏的燈重新亮了,在他的床前,此時竟真的站了一位美人兒,一名年紀在十八九歲的美人兒。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服,頭發紮成馬尾,一雙明亮有神的秀眸,烏黑閃耀的瞳孔,瞳孔之上,是修長卷俏的睫毛,新月般淡淡的眉毛,直挺的鼻子,嘴唇應該沒有塗抹什麽化學物質,但紅紅潤潤的小巧可人。

然而,這美人兒的臉色卻罩著一層嚴霜,透著幾分殺氣,她的右手,還拿著李江南喝水的茶杯。

這一下,李江南剛才還很有活力的那話兒差點都駭得掉在了被窩裏,他又“啊”的大叫起來。

“想活命的話,就說出天龍戒的下落。”

這是冷美人兒說的第一句話。

“我……我不知道什麽天龍戒。”

李江南仍然驚魂未定。

冷美人兒沒有再說話,而是舉起了左手的東西。

是那個小鐵箱,此時鐵戒在李江南的臭襪子裏,而《金瓶梅》在他的枕頭旁邊,裏麵自然是空空如野。

李江南想起鐵戒子上的那個威嚴的龍頭,頓時明白冷美人兒說的就是它,這時,他才意識到,這什麽天龍戒一定是一個非常珍貴值錢的東西,隻是自己不識貨罷了。

從李江南的爺爺算起,他家裏都沒有什麽珍貴值錢的東西,沒想到今天無意中得到,他當然舍不得乖乖的交出來,這個女人雖然看起來凶,不過卻是很清純的樣子,不知怎麽的就闖到家裏來了,要說真要殺死自己,他還有些不信。

當下李江南道:“沒有啊,我真沒有得到什麽天龍戒。”

那冷美人兒忽然厲聲道:“還說沒有,我已經打聽過了,是你第一個發現何世德屍體的,而且你的手上就拿著這個鐵箱,說,裏麵的東西呢?”

李江南這才知道何老頭兒叫做何世德,連忙道:“我拿這鐵箱是因為好玩兒,裏麵根本就沒有東西啊。”

他本來想說出那本《金瓶梅》,但忽然想到,這兩樣東西放在一起,搞不好那書裏還有什麽名堂,就幹脆什麽都不認了。

冷美人兒沒有說話,忽然身子一欺,用一隻手就捏住了李江南的脖子,然後將他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