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修急忙拖住她,但他的心情,幾乎與她無異。
臥室的地麵上鋪滿了血,橫七豎八的幾具男性屍體,無一不是被卸了胳膊,砍斷了腿。他們瞪大了雙眼,顯然死前受盡折磨、恐懼。
被扯斷的四肢,隨意地丟在血泊裏,看一眼都覺得觸目驚心。
而真正讓人覺得可怕的,是躺在**的人。
原本素粉的床幔被浸染成血紅色,躺在**的人不著一物,躺在那仿佛死了一樣,她的手臂上青一塊紫一塊,四處留下行事之後的證據。
她手上緊緊握著什麽東西,慕容修扶著秦可為,秦可為似是用盡了畢生的勇氣往前走了幾步,這才看清,她手上抓著的,是...那些男人被截斷的重要器官!
許是他們窸窸窣窣地動靜驚醒了**的人,她就那般直直地坐起來,腥紅的眸子盛滿了殺意,尤其在看到秦可為時,她全身顫抖著,似乎要將秦可為也硬生生地扯碎。
“婉秀!婉秀!”
秦可為再也忍不住了,她一聲聲呼喚,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不該不負責任地離開悠心苑,不該不提醒婉秀臥室內有陷進就走了。若她說一句,婉秀現在就不會是這樣的結局,婉秀的一輩子是毀在她手上了。
若早知如此,她寧願自己被毀,也絕不會--
“賤人!”
慕容修拉著秦可為不讓她靠近婉秀,他直覺婉秀的狀態不對,卻沒想到,婉秀會一個閃身衝上前,直接一巴掌甩在秦可為臉上。
秦可為也被打傻了。
她是有錯,可婉秀......
“賤人!你滿意了嘛?看到我這個結局開心了嗎?我說你怎麽派我去監視戰以晴,你的目的就是這個吧?你是不是見不得任何人與王爺親近?你連我都下手?你不是人!”
“婉秀,我沒有,我沒有。你知道我--”
“我不知道!我若是知道,就不該聽你的。小蓮躲在外麵是你安排的吧?”
秦可為點頭,小蓮躲在外麵婉秀能察覺到不奇怪,難道...她一怔,果然聽婉秀道:“你讓她在外麵守著卻不告訴我?你是將計就計?你是借刀殺人?”
“我沒有!慕容修你相信我,我沒有!”
“好了,先不要激動。”
慕容修聽到這番說辭,眸底的神色多少是變了。
婉秀是他親自培養的,他對婉秀的感情比任何人都深,是他的下屬,也像是他的親妹妹。在他孤寂無助的那些年裏,是婉秀這丫頭陪著他走的。
他豈會忘恩負義,隻是他也不是完全相信這事是秦可為故意為之,畢竟秦可為沒必要給自己下藥,她若想找他,他隨時都會淪陷。
“慕容修,你不信我?”
“此事本王會調查,你們都冷靜些。”
“這是怎麽了?一大早就這麽熱鬧。”
屋內的氣氛緊張得有些詭異,齊安大搖大擺地從外麵走進來,無憂無慮地神色,越過人群,當看到婉秀的模樣時,亦是震驚得險些忘了反應。
“喂,我說主子你們這是鬧、鬧哪出呢?婉小秀她--”
齊安話未說完,婉秀手上的東西直衝他麵門砸去,他驚得慌忙躲開,眾人再回眸,婉秀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王爺,此事您已經看清楚了,請您務必嚴懲心思不正之人,否則妾身等人住在府內,心有不安。”
碧荷從剛剛的震驚,到現在齊安出現,終於是緩過口氣,她連忙跪下身子,也不管剛剛地上的血把她嚇得魂飛魄散,愣是逼慕容修嚴懲。
惠初柔低著頭不說話。
慕容修左右為難地看看秦可為,秦可為自覺道:“關我吧。清者自清。”
“為兒。”
慕容修不忍。
婉秀出事,秦可為必是比誰都難受,他若再拋棄她,她的心豈不是傷得更重。
他錯了,他不該懷疑她。她就算對他有二心,也絕不會對婉秀不忠,他的手輕輕擦了擦她眼角的淚,柔聲道:“別怕,你還有本王,本王會嚴懲心思不正之人。”
“慕容修......”
秦可為不可置信地抬起眸來,在她認定他會放棄她時,最感動的莫過於,他緊緊抓住了她。
她終於真實地感受到,慕容修愛的人是她,麵前這個,真真切切,與前主秦可為完全不一樣的,她。
“喂,主子你別--”偏心呐!
齊安話沒說完,四姨娘聞訊趕來恰好及時掐了她哥一把。
這都火燒眉毛了,還好意思澆油。
齊筱最不滿意她哥的,大概就是不知道替人著急。
“你們都回去吧,該調查的本王都會調查,誰是真正的心思不正之人,本王不會輕饒。”
“那王爺,王妃也算是戴罪之身,這段時間她好歹要把大權交出來吧?否則她利用職權之便遮掩證據怎麽辦?”
碧荷不死心,心想著弄不倒秦可為,搶了秦可為的權也行。她以後也算有個依靠。
可她忘了,後院除了秦可為雖是她位置最高,可王府不是隻有秦可為說了算呀。
慕容修想都沒想便轉身對外麵道:“管家,這段時間府內的事交由你全權負責。”
“是。”
慕容修本就想讓秦可為這兩天好好休息,碧荷這麽說倒是讓他有台階下。
秦可為靠在他懷裏,至始至終都沒吭聲,她的心已經隨著婉秀的離去而失去了跳動的力氣,慕容修擁著她走了沒兩步,她眼前一黑,索性暈了過去。
“管家!傳禦醫!”
慕容修那雙眸子像染了濃墨一般,看著懷中嬌小而虛弱的她,第一次有了清空王府後院的想法。
他不希望曾經在他母妃身上發生的一切,再次在秦可為身上重演。
三日後,秦可為才清醒。
一夜的折騰讓她體力嚴重受損,後又接著一個那麽大的打擊,禦醫說她,疲勞過度,驚嚇導致大腦短時間休克。
秦可為醒來後詢問小蓮,也得知,小蓮那晚確實在外麵守著,可實在太困了,她不小心睡著了,醒的時候天都快亮了,她根本沒看見婉秀進去。
而悠心苑四周的侍衛,慕容修調查後得知,那晚給他們送去的水中有人下了迷藥,無色無味,他們毫無察覺便昏迷了。
此舉動的幕後主謀,秦可為不用想都猜到:蕭蘇權!
她玩弄了蕭蘇權,蕭蘇權想讓她在慕容修眼皮子底下出軌,毀了她的名聲,毀了她的身子,也毀掉她的未來。
她知道這一切後心中更加自責,或許她從一開始就不該不自量力地去找蕭蘇權合作。
“怎麽了?剛剛起來臉色便這麽差,是不是還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
秦可為搖搖頭,她暈倒後,慕容修將她帶回墨園照顧,這幾天她都住在墨園裏,慕容修每天忙完一回來就能看到她。這種感覺很舒心,隻是秦可為的狀態讓他很憂心。
“婉秀...她怎麽樣了?”
“別再想了,給她時間,她會想明白的。”
“是我錯了,是麽?”
“不是。”
秦可為垂下頭,眼角的眼淚又一次滑出來,慕容修心疼地抱著她,一次又一次地替她擦幹淚水。
自她醒來後,他已經不記得,她哭了多少次了。
人人都看到婉秀受辱後的痛苦、絕望,心痛,可誰曾想過,這個莫名背鍋,被自己最愛在意的侍女誤會的女人,她承受了多少的痛。
“本王答應你,本王一定會嚴懲所有與此事相關的人。”
隻要她不再流淚。
“我...我想自己解決。”
秦可為深吸一口氣,手拽著他的衣服,捏得緊緊的。
她聲音有些哽咽,她知道不該再任性妄為,但隻這一次,讓她放縱一次,她想親手為婉秀報仇。
“我知道我能力有限,我隻做力所能及的,我保證不會妨礙你其他安排,好嘛?”
“嗯。”
她微微抬起腦袋,看著他的眼神都那般小心翼翼,慕容修哪還忍心拒絕。
罷了,隻要她順心,隻要她願意出去走走,做些其他事分散注意力,他都無所謂了。
慕容懿攻回榮城的事兒勢在必行,慕容修比以往更忙,能陪著秦可為的時間也不是特別多,當天用完午膳見秦可為睡下了,他便又出了府。
屋內。
秦可為睜開眼,眸中的悲傷不在,取而代之是無法形容的狠戾。
“小蓮。”
“主子。”
小蓮在門外應著,聽聲音都不禁身子一顫。
秦可為的聲音太冷了,冷得讓人發怵,她愣了下才繼續道:“主子,您有什麽吩咐?”
話落,門吱呀一聲響,秦可為穿好了衣服,站在她眼前。
“主子。”
小蓮彎腰行禮,秦可為跨出門檻,越過她,一邊往外走一邊道:“出去轉轉,這幾天悶壞了。”
“是。”
這一轉,偏偏巧轉到惠初柔的院子,院門口站著兩個守院的侍衛,見是秦可為連忙俯身行禮,秦可為走進去,一道蜿蜒的泥土小道,四周,曾經被她毀掉的花海,此時已經恢複了一半。
花苗苗應該是幾個月前惠初柔新種的,經過這段時間的洗禮,已經長高及小腿處,一部分支起了花苞,嬌羞地張開一片片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