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秦可為同意,慕容懿願意親自跑一趟十四王府,將事情解釋清楚。但是,秦可為拒絕了。
一個月的期限,馬上就到了。
該給的時間她給了,該做的等待她等了,一切,是時候去尋一個結局。
清晨的空氣很是清新,灰蒙蒙的薄霧,就像兩年多前,慕容修站在宮門外,等她答案的那日一樣。她也一樣懷著期待的心情,等不及地想要見到他。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這次,她不知道結果如何。
馬蹄蹄蹄噠噠地響,拖著馬車一路向前奔去,掀開窗簾,看到窗外各式景色一晃而過,不知為何,她有種感覺:可能再也看不到這些美麗的景色了。
皇宮到十四王府並不算遠,抵達十四王府時,時間還早。秦可為不想一大早衝進去顯得太突兀,她便讓車夫將馬車停在離十四王府大門一定距離的地方等著。
又過了一個時辰,她琢磨著慕容修差不多該用完早膳去書房處理事物了,這才從馬車上下來,整理衣衫,撥弄撥弄頭上的發飾,抬腳向前。
抬眸,恰巧看到慕容修從府裏出來,她心中一喜,正欲衝上去,卻見他身後,跳出一道歡快的身影。
淡粉色的長裙,腰間一串流蘇為線穿起來的銅鈴,伴隨著歡快地步伐發出清脆的聲響,頭上發簪下的流蘇前後晃動。
女子嬌俏而靈動,正是幾天前揚言,會成為下一任十四王妃的,秦可依。
秦可為腳步一頓,霎時止住了要衝上前的衝動。
她看著秦可依挽住慕容修的胳膊,微微仰頭不知說了什麽,她離得遠聽不清,但她仿若看到慕容修滿含寵溺的摸樣,輕輕點頭。
他們跨出王府,自然地左轉往鬧市區走,挽著的胳膊一直沒鬆開,似乎習以為常,仿若尋常人家出門逛街的小夫妻。
慕容修,你真的愛過我嗎?你心裏有半點兒我的位置嗎?
我還沒被休,你卻帶著其他女人登堂入室,招搖過市,你可曾念及我的感受?
……
一句句質問,卡在心口。
秦可為很想衝上去,很想抓住慕容修的衣領,甩手就是一巴掌,那是對他不忠的懲罰。
可她腳下仿若被灌了千斤鼎,她想上前,卻移動不了半分。
“夫人,您還去嗎?”
身後的車夫,忍不住提醒。
秦可為一怔,一個‘去’字似是耗盡了她一生最後的勇氣。
她跟在他們身後,步步是鑽心的疼。
陪他們去花店,親眼看著他為秦可依選一盆盆精致的花,他也會因為別的女人的一句“喜歡”而露出會心的笑容;
陪他們去布料店,他也會親抬貴手,將布料放在秦可依麵前一一比劃,然後心滿意足地說一句“這塊更合適”;
他們去吃她最喜歡的餐館,逛她最喜歡的飾品店,他任由秦可依站在她最喜歡的船頭,大喊一聲“我也很想你!”
所以慕容修,你對秦可依說了,你想她是麽?
“夫人”車夫一直在身後跟著,此時悄悄地遞上一塊方帕。秦可為才發現,她哭了,她哭得是淚流滿麵。
“不用了。”
她微微低頭,然後將方帕推回去,同時道:“不知您是否聽說過,有些痛苦必須排出來這樣才更容易遺忘。”
“夫人,咱們回去吧。”
“是啊,該回去了。”
她微微仰頭,沉寂的眸底一片清明。此時天色漸暗,仿若她的心情,沒有一絲晴朗。
“要變天了。”
“是啊,要變天了。”
這裏,不再有她想等的人,不再有願為她撐起一片藍天的人。
如果,如果此時守在慕容修身邊的人是前主秦可為,那麽慕容修,你會舍得讓她難過嗎?
秦可為緩緩合上眼簾,最後盛在眼眶裏的淚水,沿著臉頰滑落。
她不知道答案。
但是慕容修,這是我此生,為你留下的,最後一行淚。
轉身。
她沒再多看遠處一眼,走得果斷,決絕。
若說她之前對秦可依的話有那麽一絲絲懷疑的話,從今日起,她便是深信不疑了。
賢淑宮內。
自打秦可為回來,氣氛便一直壓抑著,慕容懿和藍凝換著法地輪番詢問,秦可為隻字不願透露,隻一個勁兒地表明,想離開這裏,換個地方生活。
這樣的決定,逼得慕容懿要去審問車夫,但秦可為說了,慕容懿若敢逼問,以後她去哪兒都不會再讓他知道。
這樣誘人的條件,慕容懿自然不敢再過問。
秦可為走得那天,雷雨轟鳴,似乎老天都不願讓她離開一般,可她走得決絕。慕容懿生為人間帝王尚且留不住她,又何況壓根不能有所作為地老天。
“王爺,您怎麽了?”
十四王府內,自打大雨開始下,慕容修便覺得心口堵得慌,不管做什麽都不能集中精神,現在心口更有種酸澀感,讓他無法控製。
“齊安呢?”
管家一愣,“王爺,兩天前您讓齊安回去了呀,您身子還沒好,不如先回放歇息吧?”
那日,齊安匯報完秦可為的情況,慕容修怒火攻心,一口氣沒順上來,導致血液逆流,讓他元氣大傷。
管家的本意是再去找王妃當麵問清楚,可王爺死熬著不肯去,再加上府內多了位秦可依小姐,王爺似乎認定,隻要秦可依還在,王妃就會回來一樣。
管家搖搖頭,他總覺得這位秦可依小姐不像表麵那般單純可愛,可王爺不信,他又能如何。
“叫他回來,本王”
“王爺,您若想知道王妃的消息,老奴讓宮內的眼線先給探探,您看可好?”
今日這雨開始下,管家也有種不好的預感,似乎是常年累積起來的經驗給他的提示。他轉身正要去下令。
“不用了!本王不想知道。”慕容修卻忽然改了口。
管家再次怔住,可不得違背主子的意思,他也隻能點頭應是,從書房內退出去。
“該死的!”
慕容修一拳砸在桌上,心裏的煩躁,不安,這種他無法掌握的感覺,讓他極為不爽,打了一拳不過癮,他又是一甩手,將書桌上的東西全部砸在地上。
一頁薄紙從書中滑落,‘慕容修親啟’五個大字歪歪扭扭地懸在紙麵上。
這是秦可為的筆跡,秦可為什麽時候給他寫過信嗎?
慕容修眉間蹙起,下意識地走上前,將信展開。
裏麵的字跡更是讓人不忍直視,可每一字每一句卻是戳他心窩子的疼。
她說回榮城,是因為寶寶生病了;她說進宮住,是因為外麵不安全;她說他可以隨時進宮看孩子,她住在賢淑宮,隻是因為藍凝可信;
她與慕容懿沒有任何關係,沒有傳聞中,慕容懿對她寵愛有加,她,從來沒有忘記他。
可這封信是什麽時候送進王府的?
為什麽他之前從來沒看到?
慕容修欣喜不已,再看下麵的落款日期是幾日之前,他顧不上追究責任,推開門趕緊往外衝。
剛剛的不安,煩躁,在他看到落款日期時,讓他更加憂心不已。
“王爺!王爺?您去哪兒啊?”
管家來不及送把傘過去,慕容修的身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站住!”
一口氣衝到宮門前。
慕容修從未想過,此生,他有天還會被擋在宮門外。
“讓開!本王要見皇上。”
“王爺,恕屬下等不能從命,皇上有令,十四王爺慕容修即甘願卸下一切身份歸隱山林,以後宮中便不再有十四王爺此人。
自然王爺要進宮,也需得有皇上親自下旨傳召才行。”
該死的慕容懿!
他現在火燒眉毛了,身為皇帝,他慕容懿居然還跟他玩這招。
“你們先讓本王進去,皇上那裏,本王自會交待。”
話落,慕容修便要硬闖。兩邊侍衛‘咚’一聲,集體跪下擋住進宮之路。
“望王爺體諒!皇上還有令,若讓王爺進宮,所有人卸甲歸田。王爺也曾征戰沙場,也曾有滿腔抱負,想要保衛家園。
請王爺,不要為難屬下等,不要毀了屬下等的機會,前途。”
“你們—”
慕容修猛地揚手,眼瞅著就要打下去。遠處一道身影急急忙忙地迎過來。
“哎吆喂,起開起開,都給雜家起開。”
因為跑得太急,即便身後有人撐傘,富安也幾乎淋透了半邊身子,他微微擦擦額上的水,才看著慕容修道:
“王爺啊,您別為難他們,也別為難雜家了,今日這宮門您是進不去的,若真讓您進去了,得有不少人跟著掉腦袋呢。
皇上眼下在起頭上,您啊,晚些時候再來吧。”
“本王要見為兒。他氣也好,不氣也罷,他不能霸占著本王的王妃不放,做皇帝做成他這樣,強搶別人妻子,也不見得是什麽好皇上。”
“啊?”富安驚得一顫,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隨後驚得一顫,又趕緊捂住自己的耳朵,同時默念著:沒聽見沒聽見,啥也沒聽見。
“閉嘴!你沒資格說皇上。”
身後又是一聲怒斥。
藍凝從轎攆上緩步走下來。
這就是身份高低的差別,人家也是急急忙忙趕過來的,可非但不喘不說,身上高貴的華服更是半點兒沒濕。
“參見賢貴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富安跪在轎攆前,其餘眾人隻是跪著更換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