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淑宮的下人房裏。
秦可為悠悠地坐著,對外麵的一切置若罔聞。
“小秦,十四王爺好像是在找你啊,我聽其他人說十四王妃的名字叫秦可為呐。”
那天給慕容修送信的婢女,此時略有些審問的意思盯著秦可為,秦可為一邊喂孩子一邊笑著說:“十四王妃?拜托,你在跟我開玩笑嗎?我要是十四王妃,我還躲在你這兒養孩子嘛。”
“有道理哦,你帶著孩子去找王爺,那就是一輩子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啊。”
正是因為下人們都有這種想法,當日蓮藕忽然跑過來,告訴秦可為慕容修鬧到了宮門外,秦可為才毫不猶豫地選擇躲到這裏。
隻要她矢口否認她不是外麵鬧得滿城風雨的十四王妃,再加上她故事編得完美,便不會有人懷疑。
“哎呀,我不是跟你說了,我是因為有了孩子害怕被賢貴妃發現了挨罰才躲起來的嘛,我的好姐姐,您就看在孩子的麵上讓我躲躲吧?”
秦可為撅起了嘴巴,佯裝哀求的看著對麵人。
“可,可是十四王妃的信怎麽會在你手上呢?你怎麽知道十四王爺會去你之前住的房間找人?”
此婢女既然可以在藍凝身邊伺候,哪是那麽好糊弄的。
秦可為盈盈一笑,見懷裏的孩子睡著了,起身,小心地將孩子放在**,輕手輕腳地往外走,一邊走一邊拉住婢女的手道:
“那日我是與人約好去接孩子的,那人原本答應替我藏著孩子,如今又反悔,您說我能不找個隱蔽的地方接頭嘛。
可誰知道這麽巧,我接完孩子回來的路上便遇著十四王妃了,她的本意是讓我將信交給咱貴妃娘娘的,還說與王爺約好了,王爺會去找貴妃娘娘取。
我哪知道這一封信,後來引出這麽多事兒啊,我當時隻惦著孩子不能讓貴妃娘娘發現了,這不才來找您求救的嘛。
我的好姐姐,您就讓我再躲幾日可好?”
秦可為微微搖著她的手撒嬌。女子審視的目光落回她身上,美人美目楚楚可憐,看著她的眼神小心而卑微,一點沒有高高在上,王妃的模樣,女子忍不住輕輕點頭。
“那我告訴你啊,也就這兩天,再多可不行了,若是娘娘發現了,我也會跟著倒黴的。”
“好好好。”
秦可為忙不迭地點頭。
若是可以選擇,她多一天都不想待在宮裏。都說最危險的地方才最安全……她目光複雜地向遠處看去。
但願,如此吧。
“對了,你之前不是在找那個跟你一起進咱賢淑宮的女孩子麽?我拖人問了,可是一直沒消息哦。”
女子開口,清脆的嗓音拉回秦可為的思緒。
“嗯?”她稍地怔一下,隨即才想起來,之前逃跑時,她躲回賢淑宮,蓮藕說再出去探探消息,之後便一直沒回來。
她待在宮內,一直沒下狠心冒風險逃出去,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蓮藕。
她與蓮藕雖關係說不上很好,但人是她帶進宮的,如今她既然要走,也該將人安全帶出去才是,以後的路不知如何,至少,她想給蓮藕一個選擇自由的機會。
“好,我知道了,麻煩姐姐再幫忙尋尋才是。”
天慕營成立這麽多年,第一次以如此多的數量出現在眾人麵前,榮城挨家挨戶的搜索,皇宮裏硬是裏裏外外地翻了三遍。
可是,慕容修依舊沒放棄。
一襲黑色的衣衫,他背手而立在百花為景,錯綜複雜的小道中間,深邃的眸子不錯過任何一處可疑之地,別人翻過的他要再翻,別人找過的他要再找。
不找到她,他似乎就永遠不會停下這一切瘋狂的行為。
他的長發披散腦後,如墨的顏色,與他黑色的衣服融為一體,亦如他的心情,深諳如墨,深不見底。
“你可真大膽,他這麽發瘋似地搜查,你還敢躲在宮裏。”
身後忽然傳出聲響。
“誰!”驚得秦可為一顫,身子下意識地往後退。
此時她躲在一棵樹後麵,意識到身子會撞到身後的樹枝上,她著急卻改變不了身體的本能。
慕容懿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拉回懷裏。
“這若是弄出聲響被他發現了,朕又該被責怪了。”
“這難道不是你惹出來的麽?”
秦可為急忙推開他,非常小心地避開身後的樹枝,目光不自覺地往對麵撇去,見慕容修沒有往這邊看,她緊跟著鬆了口氣。
“為了你,這世上怕是沒有他不敢做的事兒了,朕加派雙倍的兵力壓製他,他就再加一倍的人進宮。為了找到你,他甚至威脅朕說要拆了皇宮。”
秦可為低下頭,不吭聲。
“還是不想見他嗎?”慕容懿稍稍停頓,隨後追問道。
見,該如何?不見,又能怎樣?
秦可為錯開身,往相反地方向走,慕容懿心頭一緊,不受控製地抓住她的手腕。
“還在怪朕嗎?”
“不怪。”秦可為停下腳步。
或者說她早就料到慕容懿會心軟,會變卦,所以她才第一時間躲起來,所以怪嗎?
“如果不怪,怎麽不告訴朕你在哪兒?你說過—”
“我不說,你不是也能知道嗎?”
藍凝是慕容懿的掛名寵妃,慕容懿出入賢淑宮的次數最多。
秦可為從未想瞞住慕容懿,隻是在知道慕容懿對慕容修鬆口的那一瞬,那種幾近被背叛的感覺讓她拉不下臉主動去找慕容懿。
“可兒,你相信朕,朕隻是希望你開心,幸福。”
“我相信。”秦可為點點頭,轉過身。
原本她想走也不是因為生慕容懿的氣,隻是覺得站在這裏容易被慕容修發現而已,如今往遠處看去,慕容修的身影已不在,她也沒有隱藏的必要。
“開心?幸福?曾經我也以為,是那般唾手可得。可是懿,你怎麽確定他是那個可以給我一生開心,幸福的人?”
慕容懿一怔,這種感覺比當初意識到秦可為不再愛他了,更加讓他震驚不已。
“你……”
“兩年的時間,我陪他經曆了很多,各種各樣的事兒,我們遇到過比這些日子更加嚴重,更加困難的事兒。
可是我,從未鬆開他,從未有一刻想棄他而去。
我愛他,全身心的付出,全心全意的感情。”
秦可為眼露深情,平和的麵容上,微微揚起的嘴角,回憶起過去的一切,似乎再痛苦的時候,她都曾感受到幸福。
“可是他對我呢?我知道,這段時間有太多的巧合,或許是陰謀吧。可是他,那麽輕易地鬆開了我。
我相信他愛我,為了我可以瘋狂到不管不顧,但僅僅…僅僅在他意識到會失去我的時候。”
慕容修愛她,可是愛得不純粹,不完全,他心中有太多介意,有太多跨不過去地坎,而這些坎,他明知是問題,卻在每一次發生時,毫未猶豫地傷害了秦可為。
秦可為將他當做整個世界,他卻是帶著他的世界走進秦可為心裏。
“或許時間是很好的良藥,它可以告訴我們,誰可以依賴,誰值得等待。”
秦可為收回目光。
慕容懿在她明亮的眼底沒看到失望,傷痛,不舍,他隻看到了堅定,堅強,以及讓他心安的平靜。
後來,他漸漸明白為何他與秦可為再也走不到一起,因為他永遠給不了秦可為這般純粹的感情;後來,他也奢求,奢求有個人這般純粹地愛他。
“慕容懿!”
禦書房地大門被猛地一腳踹開。
慕容懿急忙拉回思緒,抬眸便見富安被一腳踹在地上。
“慕容修!你別太過分了!”他啪一聲猛地甩掉手裏的奏折,快步向殿下走去。
倒不是心疼富安被打,富安是他的禦前太監,堂堂內廷地太監總管,竟然被慕容修這般對待,這不是等於一巴掌打在他的龍臉上嘛。
“我過分?你怎麽不說說你自己?你一邊告訴我為兒逃跑路線,在我那兒裝好人,背地裏又偷偷與為兒見麵。
怎麽?你非得手段用盡地肖想自己的弟媳嘛?後宮這麽多女人就沒一個滿足得了你嘛!”
“放肆!”
慕容修近乎瘋狂,這些大逆不道的話,放在平時,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不會說,丟臉!可如今,他徹底失去理智了。
他一想到,今天天慕營回報說,有人在宮內看到慕容懿與秦可為在一起,他的心便如刀割。
“你還想藏到什麽時候?一定要逼我拆了你的皇宮嗎”
“你!混賬!”
慕容懿火氣也是蹭蹭蹭地往上冒,他現在完全認可秦可為說的話,就這種以下犯上,目無君王的亂臣賊子,根本不配可兒。
“好!你想拆皇宮是吧?沒事兒幹了是吧?行!富安,給朕擬旨,十四王爺才德兼備,品行極優,處事得體,忠君報國,實為國之棟梁,難覓之良才。
越和國來訪之事全權交給十四王爺處理,使臣一行全數入住十四王府。”
那日與秦可為見麵後,慕容懿再次幫秦可為逃走,畢竟他能發現秦可為躲在賢淑宮,慕容修會發現也是遲早的事兒。
臨別時,他也曾提醒秦可為,慕容修不會輕易放棄尋找她的。
彼時,秦可為淡然一笑,道:“那麻煩皇上您給他找些事兒做咯。”
那時,慕容懿真沒想從中作梗,可鍋從天降,他再不做點啥,慕容修真要上房揭瓦,不知道天高地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