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安,你說她心裏真的有過朕嗎?”
“皇上……”富安低下頭,甩甩手讓侍衛隊退出去,自己獨自留下,卻是不知該怎麽回答。
皇上不問這個問題好多年了,如今這是怎麽了?
“朕為了她連母後都賠上了,唯一、唯一用心對朕好的人,朕為了她,將母後逼上死路,可她竟連一句謝謝都沒有。”
富安怔了怔,隻是將頭埋得更低,不敢回答。
殿外,藍凝將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失落的眸子緩緩合上,頭微微仰著,淚卻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讓人帶她回去吧。”
慕容懿看到她了,若是在以前,他就算裝,也會裝作關心地過來問候一句,甚至會親自將她送回賢淑宮。
今天,卻隻有一句吩咐麽。
“喳。”富安應了聲,忙招呼賢淑宮的丫鬟過來扶人,藍凝幾近僵硬地身子,搖搖晃晃地卻根本站不穩,富安沒轍,隻好安排了轎輦送人。
藍凝被抬上嬌子時,他忍不住說了句,“娘娘,太後娘娘剛走,皇上心裏定是痛苦的,他不比尋常人,這整個天下需要他撐著。
做法雖是傷人了些,您多多諒解吧,奴才瞧著皇上心裏也不好受,今日晚宴幾乎沒吃什麽,臉色也難看得很。
皇上心裏沒有娘娘這種話,娘娘以後可別說了。”
藍凝眸子頓了頓,原本還挺生氣的,這會兒聽說慕容懿沒吃,眉頭又擰上了,轉頭便吩咐道:“讓禦膳房做些清粥送過來,晚上皇上肯定會餓的。”
“奴才領命,奴才一定告訴皇上是娘娘吩咐的。”
藍凝嘴角扯了扯,終究沒開口阻止富安。
隨著她的轎輦走遠了,禦書房不遠處的草叢微微作響,同時一道身影又往景仁宮跑去。
景仁宮內燈火通明,晚宴結束,蕭蘇悅早該睡下了,此時側躺在軟榻上,一襲宮服褪下,換了套輕盈的黃色紗裙,未被覆蓋的小腿、腳踝,自然地搭在軟塌上,白皙的肌膚幾乎與身下的毛毯融為一體。
“娘娘!娘娘!”
門外一個小宮女氣喘籲籲地跑進來,蕭蘇悅眼簾掀開,眸子裏不自覺多了幾分不悅,那宮女腳步一頓,轉向一旁拿起另一塊毯子,一邊走過來一邊又道:
“娘娘您怎麽又不睡在榻上呀,跟您說了多少次了,睡在這裏會著涼的。”
宮女將毯子蓋在蕭蘇悅身上。蕭蘇悅眉頭蹙了蹙,終究沒說出責罰的話,眼簾動了動,再次合上,舒服地靠在軟塌上。
“呀!”那宮女一咋呼,蕭蘇悅又不耐煩地掀開眼,宮女道:“娘娘,奴婢剛剛在禦書房那兒瞧見賢貴妃受罰呐,您不是奇怪她怎麽沒參加晚宴嘛。
奴婢特地去打探了,她被皇上罰了,在禦書房外待了很久呢。”
蕭蘇悅眼簾動了動,眼底終於來了點興趣。
“繼續說。”
“奴婢看到富安公公找人送她回去了,不過…好像聽說皇上晚上沒吃什麽,心情又不好,賢貴妃吩咐富安公公讓禦膳房做些清粥。”
“哦?”蕭蘇悅自軟榻上坐起,閃著精光的眸底儼然起了一份心計。
“本宮猜你跑回來這麽長時間肯定去過禦膳房了,本宮是不是可以端著粥直接過去了?”
“娘娘英明~”那宮女施身行禮,眸光往殿外一撇,蕭蘇悅便瞧見殿外立著的小太監手上正端著一個托盤,她嘴角微微一揚。
“走吧,皇上既然心情不好,本宮也該多加關心才是。”
“是。”那宮女步子一頓,隨即靠近些提醒道:“娘娘,您沒忘了蕭老的吩咐吧?”
蕭老幾天前派人送了封信進宮,告訴蕭蘇悅蕭家以後不支持慕容懿了,相反,會盡全力拉慕容懿下台。
蕭蘇悅的任務,和以前一樣,繼續匯報慕容懿的一舉一動,但前提是,必須是有用的信息。
蕭蘇悅以前一心期盼能討好慕容懿,時常給蕭府送去一些無關緊要的消息,當時蕭老自認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有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可如今為了替蕭蘇權報仇,他斷斷不可能再縱容蕭蘇悅。
蕭老下了最後通牒,蕭蘇悅要麽選蕭家,要麽陪慕容懿一起死。
這宮女雖是長居宮內,卻是蕭家培養的,安排在蕭蘇悅身邊就是為了讓一切按計劃進行。
蕭蘇悅眸子微冷,那宮女也無所畏懼道:“蕭老說了要反,咱就必須反的,娘娘莫不要做傻事才是。”
“本宮的事輪不到你費心!”蕭蘇悅聲音冷了冷,衝著這宮女狠狠地瞪了一眼,揚了手想打,終究沒敢打下去,用力地一甩衣袖,轉身就往殿外走。
“桃酥姐姐,這……”前來送膳的小太監嚇壞了。被喚作桃酥的,正是蕭蘇悅的宮女,她笑著接過托盤,遞給小太監一錠銀子,“今晚你沒來過景仁宮,也沒人讓你做粥,明白嗎?”
“明白明白。”
桃酥笑了笑,抬腳又往蕭蘇悅離開的方向追。
而另一邊,剛剛離開禦書房的秦可為,慕容修,出了禦書房是想回十四王府的,隻是此時時間已晚,宮門早就關了,他們商量了一下,隻好又回昨晚住的地方。
“正好我還有東西找平喜看呢,我們就多住一晚吧。”
秦可為摸摸袖子裏的紙條,在他們明天回去前,她必須找機會見一次平喜。
“嗯。”慕容修點點頭,牽著她的手,兩人慢悠悠地,悠閑地在宮裏一邊看風景,一邊往回走。
反正,事情再亂,水再深,今天過後,也許就跟他們沒關係了。
“還想不想去住城外的院子,我讓齊安一直留著呢,也安排了人定時打掃,你若想去,我們隨時可以搬過去。”
秦可為笑了笑,心裏塞得滿滿的都是感激。
隻是沒機會說什麽,她眸光瞥到前麵路口站著一個人。
“你看,那是……”
慕容修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同樣也看到一個身影,那人似乎是感受了兩道探索的目光,緩緩轉過身來,天色太暗,秦可為慕容修看不清她的臉色,但認出了她臉上的遮麵紗。
兩人對視一眼,隨後起步走過去。
“淑妃娘娘,天都黑了,不知道您一個人在這兒幹嘛呢?”秦可為優先開口。
淑妃眉眼微微彎起,衝著慕容修盈盈施禮,這才起身道:“自然是等王妃姐姐的,這些年在獰國沒少聽說王妃姐姐的英勇事跡,臣妾一直羨慕不已,這次聽說國主要安排人來璃葉國,臣妾可是自告奮勇,特地來看看王妃姐姐的。”
秦可為眉頭稍稍一動。
她名氣這麽大,她怎麽不知道?
“王妃姐姐,您不會是在介意我這麽叫你吧?”
“當然不是。”秦可為嘴角一抬,也掛上一臉虛偽的笑容。“能在其他國家有個小迷妹,我還挺高興的,隻是有些好奇,淑妃娘娘是聽誰說的關於我的事兒呢?”
慕容靖是淑妃帶回來的,淑妃會知道關於秦可為的事兒,秦可為隻有那麽一丟丟的驚訝,但既然慕容靖坦白了這些事,淑妃自然是知道慕容靖的真實身份的。
秦可為這麽問,一是為了試探,二,也是想看看這位淑妃娘娘的反應。
“臣妾的隨從啊,就是帶麵具那個。”淑妃眉眼如常,很是坦然地說道,這倒讓秦可為有些震驚。
將前任皇帝光明正大地帶回皇宮,您這是想啥呢?
帶也就帶了,還說得這麽坦然。
“哦。”秦可為點點頭,接著問,“他怎麽知道我的事情?莫不是以前在璃葉國待過?”
“是啊,他不僅在這裏待過,還留下了不少不美好的回憶呢,他說,有機會再回來一次,一定要將這些不美好抹殺,多留下一些美好的事物。嗬嗬~”
淑妃又輕聲笑起來。
秦可為隻覺得毛骨悚然,全身的汗毛都站起來了。
“既然如此,祝淑妃娘娘好運了,我與王爺還有事,不多留了。”
“哎。”
那淑妃身子一動,硬是擋住了秦可為他們的去路。
“淑妃這是何意?”
慕容修原本還能忍著,畢竟女子間的口舌之爭,他無意參與,他也知道秦可為不會敗下陣來,但淑妃這種強人所難的行為,讓他極為不悅。
不是咱十四王爺嘚瑟,在皇宮裏,敢這般攔他路的人,除了他父皇,至今還沒第二人呢。
“王爺別生氣,淑妃今日既來了,也隻是想提醒王爺一聲,不該趟的渾水別亂趟,惹得一身髒。”
什麽意思!
慕容修與秦可為的臉色瞬間都冷了幾分。
他們十四王府還真不怕趟什麽不該趟的水,隻有他們想與不想!
那淑妃微微一笑,讓開道。
秦可為緊了緊慕容修的手,示意他別輕舉妄動,有事兒他們回去商量一下再說,慕容修低下頭看看她,最終沒去跟這個愚蠢的淑妃計較。
但他們離開後,齊安一個閃身出現,卻是明目張膽地站在那淑妃麵前,吊兒郎當道:“喲,女人,長得多見不得人呐,大晚上都帶著麵紗?
真是多慮了,咱天慕營什麽都不怕,尤其不怕你這種醜得沒臉見人的。以後要威脅人呐,爺勸你,好歹得有臉。
你有臉了,才能威脅,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