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之外,搭了十米的高台上豎著一根木樁,木樁的最上方吊著一位女子,衣衫破算,遍體鱗傷。烏黑的長發早已失去原本的光澤,散亂地、亂糟糟地蓬在頭上,隻有幾根碎發掛在她的側臉上。
高台下的百姓仰頭觀望,議論紛紛,隻道:此女子不知死活竟敢帶人進宮行刺皇上,皇上九五之尊有天龍護體,哪是凡人傷得的。皇上下令,將女子掛在此處以儆效尤真是分外解氣。
“為兒!”
遠離人群,停在一處小巷子裏的馬車上,秦可為目光死死盯著女子,下一瞬便要跳下馬車,慕容修卻是及時攔住了她。
“不要衝動,現在出去不適合。”
“現在不適合?那什麽時候適合?等藍凝也死了麽?”
藍凝她做錯了什麽?
她不過是愛上了不該愛的人,她不過是在明哲保身和鋌而走險之間,為了那個不值得的人選擇了後者。
“我要帶她回去,我絕不讓她在這裏受盡屈辱。”
“本王明白,本王答應你,我們一定會帶她回去的,好嗎?”
慕容修在她麵前已經很久不自稱本王了,秦可為知道他這是在暗示自己,他真的會重視這個問題。
目光艱難地收回來,放下車簾,她終究壓下了心底的衝動。
她明白慕容修的顧慮,她不得不從大局考慮。
現在皇宮戒備森嚴,天慕營想再進去打探消息已經不容易了,慕容靖在宮內,慕容懿又性情大變,他們會出手,隻是必須要萬全之策。
藍凝要保,十四王府上上下下、老老少少更要保。
慕容修對車夫示意,馬車輪子再次轉動,卻是調轉方向往回走。
高處的藍凝嘴角幾不可見的一扯,那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走了好,走了就別再回頭看她了,她害死了暗衛十餘人,她早就不配活在這個世上。
“王爺,王妃!”
馬車剛到王府門口,管家和齊安又急急衝上來。
“進去再說。”
秦可為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慕容修擔心她的身子,相比其他事情來說,再急也沒秦可為重要。
“是。”管家默默低下頭,齊安上前一步還想開口卻被管家拉住了。
“沒事的,邊走邊說吧。”
秦可為將他們的互動看在眼裏,豈會意識不到事情重要性。
管家特地在門口等著,齊安還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樣,這若不是出了大事,他們倆都不是沉不住氣的人。
“她讓我說的啊。”
慕容修不悅地瞪了齊安一眼,齊安趕緊撇清關係。趁著慕容修扶著秦可為往裏走的時候,連忙說調查到的事情。
“平喜不見了,宮裏天慕營能翻的地方都翻了,平喜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而且禦書房的守衛比之前更加嚴,今天慕容懿沒上朝。
聽說是藍凝的事情對他打擊很大,從昨天早上抓住藍凝,給藍凝用刑開始,他就沒吃過一頓飯了。現在宮裏甚至開始流傳,說皇上對賢貴妃態度忽然改變,是因為賢貴妃不幹淨了。”
“景仁宮那邊怎麽樣?”秦可為眉頭動了動。
會散播留言重傷藍凝的,除了蕭蘇悅,她想不到第二個人。
齊安頓了下,許是沒想到秦可為會突然提問,想了想才道:“景仁宮挺安靜的,蕭蘇悅受傷後,蕭府似乎不指望她了,最近幾乎沒有聯係。”
“事出異常必有因。”
秦可為看了眼慕容修,慕容修也沒反駁這句話。
蕭蘇悅再沒用也是一國之後,蕭家不可能這麽輕易放棄一枚如此好的棋子。
“你接著說吧。”
“嗯。我這麽急的趕回來,是因為宮裏有股勢力在瘋狂地追殺天慕營的人,我們被逼的不得不全數退出皇宮。而且”
齊安頓了頓,眉目間有些憂心地撇了慕容修一眼,才接著道:
“有個人趁亂,繞到了慕容懿附近,等我趕過去救他時,他已經……”齊安身子微微一顫。秦可為轉眸,這才注意到。
一向愛幹淨又恨不得天天花枝招展,招蜂引蝶的齊安,他的衣擺處粘著不少泥土,下擺上方還隱約可見,絲絲鮮紅。
“人呢?”慕容修聲音深沉。
“我、我帶不回來,他在臨死前告訴我,慕容懿……慕容懿似乎有意對十四王府下手了。”
天慕營的人都是精挑細選,悉心培養的。慕容懿最近事事反常,先是貼身的富安,後是受盡寵愛的藍凝。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會猜測,下一個遭殃的會不會是一向備受器重的慕容修。
隻是有人想到了沒去證實,而這個人殊死一搏換來了最後的消息。
慕容修的手捏得緊緊的,怕弄疼秦可為,他隻是一隻手牽著秦可為,但秦可為能感受到他的顫抖,那份怒意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壓製住。
“王府的人全部疏散要多久?”
“現在開始行動,老奴能在兩個時辰內完成。”管家是早一步知道消息的,所以在慕容修回來之前已經開始做準備了。
“就這樣走了嗎?不管慕容懿了嗎?”
雖說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可對慕容懿,秦可為還是有最後一絲不舍,畢竟那個人曾在她最困難的時候,一次次伸出援手。
慕容修回過眸,什麽也沒說,秦可為不自覺垂下頭,悶著聲問:
“回兒呢?”
“小王爺最近一直在湘兒小姐屋內待著。”
秦回有自己的勢力,許是意識到最近情況不對,所以全心全力都在護著秦湘兒。
思及此,秦可為更是不好再說什麽,連兒子都知道明哲保身,沒道理她還任意妄為。
天慕營剩下的勢力全部護在十四王府外,王府內不一會兒便開始了清查工作。
消息傳到蕭府時,蕭老氣得砸了一桌子的茶壺茶杯。
“喲,這是何事讓蕭老將軍氣成這樣啊。”
“你還敢來!你放出那些消息到底是什麽目的?你當初答應過我,會讓我收拾十四王府,如今卻將他們逼走,你忘了當初他們是怎麽對你的麽?”
慕容靖腳步一頓。
來之前就知道蕭老會發火,畢竟蕭蘇權的賬,慕容懿有份兒,慕容修也有份兒啊。可蕭老是如何知道他的身份的?
“嗬,你真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嗎?獰國狼子野心,誰人不知,可你一過來就找老夫為謀,又一個勁兒地針對慕容懿、慕容修。
對皇宮內的安排了如指掌,你覺得老夫會不起疑?”
故而,蕭老選擇合作的同時,也暗地派人調查這些獰國使臣。當得知這個人是幾年前忽然出現在獰國時,他約莫就猜到,眼前之人可能是慕容靖。
如今說出來不過是試一試,但看眼前人的反應……他是猜對了。
“蕭老果然是蕭老,事情瞞住你不容易啊。”
話落,慕容靖取下麵具,即便蕭老早有準備,可看到這張變態的臉出現在眼前,心裏還是不大不小的驚了一下。
就是這個男人!
當初為了保穩自己皇位,連親生兒子都能弄死的男人。
蕭老現在開始懷疑,再次選擇合作是不是對的?以這個人的狠戾程度,過河拆橋這種事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蕭老別去想那些有的沒的了,朕就與你實話實說,蕭蘇權現在是個廢物,你蕭家想恢複以往的光芒石不可能了。
朕可以允諾你,登基後不殺你,但你也有些自知之明,該放手的是時候放手了。”
蕭老拳頭緊了緊,那些權利、地位,哪是說放就能放的。
可想起蕭蘇權當日被廢的場景,他狠了狠心,終究道:“行,但是老夫也說清楚,慕容修一家子別想逃!”
“嗬,逃不逃得掉,朕懶得管,朕的目標是皇位,隻要蕭老不在榮城內鬧事情,朕自當什麽都不知道。”
這句話,已經是給蕭老承諾了。
蕭老沉著眸,硬生生地憋下這口被人騎在頭上的氣。
等慕容靖走了,他換來管家,讓蕭蘇晴再去王府打探打探,隻要十四王府的人趁夜離開,弄到大概的時辰,他就可以出手了。
而這邊出了蕭府的慕容靖,嘴角微微勾著,手輕輕一招,喚出一個人來。
“讓十四王府裏的人盯緊了,一定要確保慕容修不會再出手,另外,隻要慕容修出城,我們的人就可以入宮,順帶,有多餘的人可以去幫幫蕭老。”
“是。”
那人領命退去。
慕容靖笑意盈盈地坐上馬車離開。
愚蠢的一群廢物!
蕭老居然真的以為慕容懿、慕容修才是害蕭蘇權的人呐,殊不知那個刺傷秦回的人是他特地安排的。
他早料到蕭蘇悅會對秦可為下手,雖說最後受傷的人從秦可為變成秦回是意料之外。但有人受傷就夠了,他再讓人透露出蕭府有千年血靈芝。
慕容修會去蕭府演那麽一出,幾乎是可以預見的。
隻是……慕容靖沒想到慕容修的兒子那麽彪悍,他最初是預料慕容修不甘受辱,而後收拾蕭蘇權的。
計劃,有了兩次偏差,但結果是一樣的。
蕭蘇權當年將他當作傻子,一次次睡他的皇後,一次次在他的後宮興風作浪,甚至!當年蕭蘇權若不是睡了戰以晴,繼而讓蕭府投奔慕容懿。
他慕容靖最後豈會輸得那麽慘!
既然回來了,所有傷過他的人,慕容靖就一個都沒準備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