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園書房。

慕容修剛剛看完一封密信,起身,點燃蠟燭將信燒毀。

慕容懿離開後,所有人將目光聚集在秦可為身上,一直以為抓到秦可為便能獲得關於慕容懿的消息,他們以為一直與慕容懿保持聯係的人是秦可為。

其實,一直保持聯係的人是慕容修。

慕容靖一而再再而三地放縱後宮女人針對秦可為,慕容修無意繼續忍耐,在秦可為被碧荷打之前,他便安排人送信給慕容懿,告訴慕容懿他的意思。

今日慕容懿回信,怒氣不比他小。

秦可為從小雖生的不算富裕,可憑借著聰明才智,絕世無雙的外貌,一直以來也不曾受過苦,慕容懿得知她一次次被傷害,豈會容忍。

兩人不謀而合,慕容修看著紙一點點化為灰燼,心中燃起的怒火旺盛,他要傷害她的人,全部得到教訓。

隻是......慕容懿在信中提到:秦可為近來是否想他,是否有看到他每次寄給她的信,為什麽一直不曾回信?

慕容修的手緊緊握起。

“王爺,王爺不好了!”

他深邃的眼眸合上,心中還沒想到解決辦法,管家急急忙忙衝進來,門不曾敲,甚至沒等他應允。慕容修眼簾掀開,看向管家當即寒氣凝聚。

“王、王爺,王妃跑出王府了。”

“什麽!不是讓你們看著她的嘛!人呢?”

慕容修一怔,前一秒還在暴怒邊緣,下一瞬拉住管家的衣領,哪還有一個王爺該有的儀態,眸子裏滿是擔憂和心慌。

“守門侍衛說她往東麵跑了,他們已經安排人去追,老奴趕著回來通知您。”

管家話落,隻覺得胸前一鬆,慕容修放開他,飛速向王府大門衝去。

秦可為身上的傷已無大礙,身後又有王府侍衛跟著,按理來說不會有事;但皇宮裏那群人心思太重,慕容修根本不能放心,而且他很不解為何秦可為會跑出王府。

跑到大門前,正好與匆匆趕來的婉秀遇上,主仆倆對視一眼,在對方的眸子裏都看到了不安。

某些刻意隱瞞的事兒,莫不是被發現了?

兩人再次提速往外衝,婉秀一甩手將手中的點心丟了,她本想找到秦可為時再給秦可為吃,當做討好一下,可如今看王爺臉色,怕是事情又大條了。

大街上人來人往,今日似是趕集的日子,街道上擠滿了行人,大大小小的攤子擺滿了街道兩側,秦可為穿梭在人群中,似是瘋了般,眼中隻有一個方向:城門。

有人擋住她的去路,她用力推開;有馬車隱藏在人群中艱難地行駛,她毫無防備地撞上去,推翻馬車,貨物灑了一地,推車的小飯正要上前道歉,她跌跌撞撞地爬起來,再次向前走去。

不遠處的小販抱著一大包貨物,正急急忙忙地去給攤子補貨,她又恰巧撞上去,包袱拋向空中,串著各色珠子的手鏈散落一地。

身後跟著的侍衛急壞了,他們不能對行人動粗,但隔著這麽多人,要追上王妃,越來越難,眼見珠子散落而下,秦可為再次向前跨步,他們的心當即提到嗓子眼。

身側一道疾風吹過,有一道黑影,完美地穿過人群中每一道可以利用的縫隙,俊逸的身影及時落在秦可為身後,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為兒,你這是怎麽了?”

她臉上不滿了淚水,一雙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哭了很久,臉色有些泛白,水汪汪的眼底還有濃濃的,不曾掩飾的恐懼。

慕容修抓著她的肩膀,手又緊了些。

是不是他又做錯了什麽,竟讓她如此恐懼。

“你放開我!放開我!我要去找懿!我要去找懿!”

“你說什麽?”慕容修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秦可為依舊費力地掙紮著,根本沒看到他眼底的失落。

“我說我要去找慕容懿!慕容懿啊!你放開我!”

馬路上都是老百姓,聽到秦可為這般大吼前皇帝的名諱,大家不自覺看過來。

“咦,這女人不是那個秦氏鏢局的長女麽?”

“是啊,聽說與皇上關係很好呢,青梅竹馬,可後來呢,皇上一出事,她就嫁給十四王爺了。”

“不是說先嫁給王爺,後來那個皇帝才出事的麽?”

“這誰知道呢,皇家的關係亂得狠,你看看,都嫁給十四王爺了,這不還吵吵著要找前皇上呢,這種女人啊,就是**得狠,得到的不珍惜,沒得到的又放不下。”

不知誰評價了一句。慕容修忙著安撫秦可為本是沒在意人群中嘰嘰喳喳地討論聲,可這句話落進了他耳朵。

他猛地回眸,眸子直直掃向說話的人,忽然人群就安靜了。

秦可為還不知自己在闖禍,一口咬在慕容修手臂上,慕容修條件發射地縮回手,她逮著機會就往前跑,她要離開這裏,離開這個殺人不眨眼,沒有人情味的地方。

“為兒!不要胡鬧了!”

“到底誰在胡鬧?我選擇自己想走的路,我錯了麽?我想保護我自己,我錯了麽?慕容修,放手吧,你護不了我,就讓我走好不好?”

慕容修及時拉住她,帶著她的身子往回一跌恰巧落進慕容修懷裏,慕容修下意識地收緊手,生怕她摔倒,她用手抵在胸前,硬是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語氣卻是決絕的。

她是真的想走,她不想再留在十四王府。

這個認知,讓慕容修抓狂,讓慕容修失控。他無視她眼底的痛楚,抱緊她直接去了離得最近的怡紅樓。

怡紅樓裏有他專門的房間,將秦可為抱進去後,他滿腔怒火再也無法壓製。

“有什麽話你說清楚?本王何曾護不了你,本王何曾讓你失望過?你今天到底想幹什麽?”

“不想幹什麽,我就想走。”

“走?你以為你能走到哪兒去?沒有本王保護,你覺得你出得了城門?慕容靖的人時時刻刻在盯著你,你到底知不知道!”

“那我有你保護就沒事了麽?我有你保護就能好好活著嗎?我身上的傷難道是我自己打的?就是在你的保護下,在你的十四王府,我險些喪命!”

慕容修一怔,原本的氣焰瞬時滅了幾分。

他以為她不怪他的,這些天她從沒提過,他以為他隻要忍著,一再地忍讓她,她終究會對他敞開心扉。可原來......他這些天恪守分寸,竟是將她推遠了。

慕容修低下眸子,眸底不自覺浮起絲絲失落。

麵對秦可為他總是很無力,他認為做的對的,很多時候並不奏效。她想走近便近了,她想走遠,她隻要退一步,他便撕心裂肺的痛。

“我不想否認你之前為我做過的一切,但我無法繼續忍受,我知道你心裏還有很多在意的人,我受夠了排在那些人之後。

我很在意自己的命,我不想再徘徊在你的女人和你之間。你為難,我也擔心。我怕下一次,我再跟她們起衝突,你會毫不猶豫地處置我。

慕容修,我是感謝你的,你答應懿保護我,你做到了。隻是我需要的不僅僅是保護,更是安全感,處在這樣的水深火熱裏,我更需要確認保護我的人無論何時都不會舍棄我。”

“而你認為我會?”

慕容修墨色的眸子緩緩抬起,他已經失望了,卻不想秦可為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他在她心裏也並不是完全沒有份量,她隻是害怕了吧。

慕容修不自覺笑了,忽然覺得今天秦可為鬧著跑出王府,在大街上嚷嚷著要找慕容懿也是件好事。

“難道不會?你不處置--”

“本王不處置碧荷是因為四姨娘,本王本要殺了她的,四姨娘說府內後院需要有人牽製,碧荷可以維持平衡,讓你少些麻煩。

再者,處置了碧荷,蕭蘇寧還會再送厲害的角色進來,本王不如利用碧荷打你的事兒,隨時敲打碧荷,讓她收斂些。本王容忍她,隻是為了你。”

秦可為心口一怔,猛然間覺得話題有些怪怪的。

不應該是她指責慕容修,跟慕容修說清楚,然後慕容修放她去找慕容懿麽?怎麽感覺現在氣氛有些曖昧。

她連忙轉開身子,不僅目光不敢看向慕容修,她甚至很怕正麵被慕容修直視。

“我、我知道了,但、但我還是覺得我--”

“秦可為,你到底是真的忘記了?還是在跟本王裝糊塗?”

“哈?”

秦可為再次怔住,她忘記了什麽?在她記憶裏,她不覺得有什麽事兒被忘記了值得慕容修這麽一本正經地詢問呐。

“我......我...”

“這些話,本王隻再說一遍,下一次不管你是失憶了,還是記憶混亂了,本王都不允許你再忘記。”

慕容修繞到她麵前,她彎著腰,縮著腦袋儼然一副慫樣,慕容修也不管,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製她抬起頭與他對視。

“本王愛你,從當年到現在,盡管你那麽可恨,本王依舊無法放下。”

“本王不止一次地想該放手了,你有你的選擇。可等你走近了,本王才發現放手很難。如果留在王府的這些日子,本王讓你不安,讓你氣憤。

本王現在可以告訴你,以後會更難。因為本王剛剛決定了,哪怕你拒絕,本王也不會放手了,自己想要的就該去爭取是不是?

你可以繼續生氣本王沒有處置碧荷,你可以繼續指責王府後院有那麽多女人。但是秦可為,本王可以告訴,本王心裏,至始至終,隻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