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 不僅是闔宮嬪妃大為驚訝,便是沈霽自己都睜大了眼睛。
宜妃要得此大權是她早就知道的事,所以不驚喜也不意外, 純將自己做個局外人來參加,不曾想這協理後宮之權不是一人,而是兩個人。
若說資曆、位份和性子,宮中比她合適這個位置的人多的是, 她入宮短短兩年就要學著操持宮務, 雖說是無上殊榮,可她自知坐不穩這個位子,硬攬下這份辛苦也是招惹她人不滿, 暗中嫉恨。
沈霽微不可查地蹙起眉, 先看向了宜妃,果然看見她眼底的笑裏帶著兩分寒意。
這好處是宜妃苦苦熬了許多年才得到的,她拿著,闔宮雖羨慕卻不會有不服的, 可若是自己拿到了, 好處卻未必有壞處多。
皇後娘娘待她好, 一心為她盤算, 可這份恩典現在給她, 沈霽實在是要不起。
子昭尚未到一歲, 宮裏暗波湧動, 她還是得穩妥些。
沈霽忙起身跪地, 低頭道:“還請陛下、娘娘三思。嬪妾入宮時日尚短,資曆不夠,恐怕難當大任,何況三皇子年幼還不足一歲, 許多地方離不得嬪妾。宮裏瑣事繁多,嬪妾擔心不能勝任,反辜負陛下和娘娘的一番信任。”
送上門的大權都有人不要,殿內頓時安靜下來,紛紛往她這兒看。
皇後頗為驚訝,看著殿中跪著的沈霽沒說話,反而看向了陛下。
秦淵垂眸看她半晌,淡聲道:“朕和皇後商量過,便是都屬意於你,這才想讓你曆練。宮中事務瑣碎繁雜,但也有皇後和宜妃主管,你從旁協助慢慢學著,也不打緊。”
陛下既已表態,皇後才放下心:“宜妃為長你為賢,都是可擔大任之人,陛下既然已經這麽說了,你也就不必推辭了。”
話音甫落,宜妃才柔柔笑著起身,走到了沈霽邊上跪下:“臣妾多謝陛下、娘娘抬愛,臣妾定會恪守本分,為娘娘分憂。”
她轉眸看著沈霽,輕聲說道:“玉嬪妹妹天資聰穎,又深得陛下喜愛,若能一同學著些,可是天大的福氣,妹妹就不要推辭了。”
話說到這份上,沈霽是不接這宮權也要接了。
她心內暗歎,福身謝禮後,斂裙退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就算沒有今天,待她站穩腳跟她也一樣有辦法拿到後宮大權,宜妃三言兩語便將她架到了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讓她不得不在這個節骨眼走到風口浪尖上,實在是不得不讓她多想。
近期渡玉軒門庭冷落是事實,她也正好用這段時間和陛下冷靜一番,好尋機會解開嫌隙來複寵,現在好了,協理後宮之權說是落到了她手裏,可有宜妃在前頭,她也排不上號,現在就是既惹人嫌又顯眼。
原本抱著來看好戲的念頭進的鳳儀宮,誰知顯眼的人竟然是自己,沈霽心中百味雜陳,一直屏氣斂聲不多言語,好不容易才等到談話結束,殿內諸人都要散去,沈霽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陛下先行一步離開,餘下的嬪妃們見沒了戲唱,也陸陸續續離開,殿內隻剩下了皇後、宜妃和沈霽。
宜妃一直不走,想來是有話要對皇後娘娘說,沈霽看在眼裏,起身行了辭禮後,退出了鳳儀宮。
外頭的風微微帶著涼意,將她心頭的悶燥吹散了些許。
得了協理後宮大權,也許人人都會歡喜,可如今的沈霽卻不。
霜惢跟在她身邊,小心觀察著她的神色,低聲道:“主子,奴婢瞧您麵色不好,可要去散散心?”
沈霽長舒一口氣,頷首道:“就不乘步輦了,走著去太液池去瞧瞧吧。”
這會兒周遭安靜無人,主仆二人一路慢慢悠悠地走向禦花園,誰知剛過一個拐角,就瞧見陛下高坐在禦輦之上,正停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樹下,既遠又淡地垂眸看向她。
陛下會出現在這,擺明是在等她。
不知怎麽的,看著陛下的眼睛,沈霽心中再次升起一絲異樣。
是興師問罪嗎?
沈霽低下頭上前,規規矩矩的:“嬪妾給陛下請安。”
緊接而來的,卻是漫長的沉默。
秦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看著她如今疏離謹慎的模樣,心口說不出的不舒坦。
就在沈霽在猜測自己是不是又哪裏做的不好惹了陛下不悅的時候,秦淵終於開了口。
他喉頭輕滾,說出口的聲音晦澀又淡沉,卻又出奇的簡潔,隻有兩個字。
“過來。”
沈霽怔了一瞬,緩緩起身的時候,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眼睛。
就見他骨節分明的手微抬,禦輦緩緩落地,他的身體仍然不動,好整以暇的坐在龍椅上,一雙黑眸直勾勾地盯著她,說不出的侵略感。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幅模樣的陛下。
沈霽緩緩向陛下走去,在靠近禦輦的時候,原本又要福身,誰知陛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將她順勢帶了上來。
她被陛下以一種極其羞恥的姿勢摁在了膝上,那雙大手緊緊禁錮著她的腰肢,生怕她摔了也生怕她跑了一般,用力到讓她覺得有些發痛的地步。
大半個月不見了,沈霽其實一直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沒想好該以什麽樣的契機去重新接近陛下,也沒想好又要以什麽樣的姿態去和陛下打消膈膜。
在感情這方麵,她是生澀的,也是迷茫的,就算看了許多話本子,知道該如何去假裝愛一個人,可陛下現在就在她身後,是活生生的,不是假的。
懷中的沈霽讓秦淵終於有了實感,她的身體既陌生又熟悉,軟得仿佛沒有骨頭,好像再用力一點,就會融化在他身體裏。
她發間有讓他心安而上癮的馨香,秦淵幾乎是都要忘了,抱著她是這樣的滋味。
在這一刻,他頭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在瘋狂跳動。
越是念念不忘越難受的,失而複得的那一刻才最鮮活。
書上說小別勝新婚,原來是這種感覺。
“朕給你的宮權,怎麽不想要?”
陛下的淡沉的嗓音響在沈霽的耳邊,酥酥麻麻,帶著熱氣,讓她渾身戰栗。
她身子軟了幾分,卸力跌入陛下的懷抱,不知是不是錯覺,身後的陛下似乎被取悅到,悶哼了一聲。
沈霽不由自主地回眸看過去,正對上陛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她突然想起在鳳儀宮的時候,第一麵見到陛下時,他的眼裏隻有淡漠和疏離,和現在仿佛不是一雙眼睛。
此時此刻,那雙漆黑的眸裏有連沈霽都無法忽視的愛意,炙熱的似乎能將她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