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治療成功的案例確實很多,但通過磁刺激,給患者施加痛苦,這種身體上的疼痛,也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地。
一晚上地思索時間,他幾乎沒有睡著。
到了淩晨三四點鍾的時候,他好不容易有了一些困意,樓下地十五地房間裏卻似乎發現了一些事情。
披上外套下樓,就看見走廊上跑過五六名穿著純白隔離服地男護工從眼前跑過,嘴裏同時叫喚著:快點快點!患者du癮又發作了!
其中落在最後麵一名護工,身上的衣服扣子都還沒有係好,一路跑來,一路低頭係著扣子,模樣看上去好不匆忙。
謝堯天眉頭皺緊,不用出聲問,大概也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腳步放輕,卻沒有慢下來,跟在那名護工的身後,來到十五的病房外。
到了之後才發現,除他之外,尼邇和崔紅都已經到了。
而此刻那不斷傳來刺耳的砰砰聲,正是從十五的房間裏傳來的。
“把人給我拉住——!”
尼邇壓著嗓音,指揮著護工上前,幾名護工縮手縮腳的不敢上前,明顯有些害怕此刻發狂的十五。
崔紅披散著頭發在肩頭,背對著謝堯天,看不清臉色,但能聽到她顫抖著叮囑的聲音,“小心!千萬不要傷到他!也不要讓他傷到自己!”
周圍幾名護工猶豫片刻,終是咬牙衝上前,隻是還沒走近,就被十五一腳踹飛了出來。
‘嘭——’的一聲落在地上,那名護工不知摔到了哪裏,瞬間痛得臉色都白了。
“讓開。”
謝堯天皺了皺眉,抬手推開身前不安擠動的兩名護工。
“你是誰?!小心一點!這裏不是你能來看的地方!”那名護工並不知道謝堯天的身份,下意識的就要拉住謝堯天。
謝堯天轉頭,冷然的視線看向他,隨後丟下一句,“我一個人就可以,你們躲遠一點。”便徑直朝發狂的十五走去。
那名護工在原地愣住,幾秒後,恍惚反應過來。他抓了抓腦袋,扶起剛剛那個被十五一腳踹飛出去的兄。
看著謝堯天頎長挺拔的身形,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在第一次見麵的陌生人麵前這樣。
不過很快,十幾秒後,他便明白了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本能的反應。
因為就在短短的十幾秒後,在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之際,眼前這個自帶氣場的男人,簡單幾招,就將發狂的十五給輕鬆製止住了。
動作沒有一絲拖泥帶水,也沒有讓自己受到一絲傷害。甚至他們都來不及看清他的動作,一切混亂的局麵,就被收服了。
倒是他膝蓋下壓著的十五,麵色赤紅,不停大叫著,顯得有些狼狽怪異。
“愣著幹什麽?還不去將他帶過去?!”
尼邇是這群人當中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立即出聲,喚來幾名護工,將十五簡單的捆住,然後準備送往隔離室。
謝堯天站起身,抬手掩住身上散開的衣袍,噙著眉看向尼邇,“他每天都會這樣?”
尼邇跟上前的腳步頓住,側身看他,“準確的說,他大部分的時間都是這樣的。”
所以昨天十五能清醒的和謝堯天對話,那在尼邇的眼裏,已經令他欣喜不已。
是不是這樣就說明,ECT療法,對十五來說,是有效的?
謝堯天斂眉,沒再說話,尼邇收回視線,幾步追上前麵的腳步。
“等等我!這次我一起去——!”崔紅反應慢了一拍,虛踩著步伐小跑追上前。
但她的身體太虛弱了,盡管服用了從趙醫生那裏開出來的藥,昨晚的睡眠質量也不是很好。她到現在走路的時候,還是感覺輕飄飄的,就好像踩在棉花上麵一樣。
她一手捂著頭,經過走廊轉角的時候,或許是動作一時轉猛了,眼前突然一花,整個人就不受控製的向前栽去。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摔下去,她的腦子裏暈暈乎乎的,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旋轉,甚至都沒打算掙紮。閉上眼準備咬牙忍痛時,肩膀上突然一緊。
身體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扯了過去,眨眼的瞬間,她發現自己穩穩的靠在了一側的牆壁上。
而自己的肩膀上,正扣著一隻修長白皙的五指。指尖泛著白,顯示著手指的主人用力將救下來的事實。
崔紅看著眼前那過分漂亮的手指晃了會兒神,然後順著手向上看去,對上一張冷然清雋的眼睛。
過往的記憶浮現腦海,崔紅瞬間認出了眼前的人。低下頭,後退一小步,與他拉開了些許距離。禮貌而又不疏離的道:“謝謝。”
謝堯天看了她一眼,鬆開手,並沒有說什麽,徑直從她身邊見過,沉默的消失在轉角後。
待他離開後,崔紅整個人虛弱的靠在牆壁上,若有所思的閉上眼睛,臉上的疲憊之色掩都掩不去。
而謝堯天,他雖然沒有和崔紅不熟,但多少還是對跟在十五身邊的崔紅有些印象的。從她身邊經過的那一瞬間,他不由自主的皺了皺眉頭。
印象之中,十五的這一位青梅竹馬,應該是個知性端莊的女人。說不上好看,但至少不會是現在這幅鬼模樣。
……
‘叩叩叩。’
看到隔離室門關著,謝堯天收回思緒,站在門前抬手敲門。裏麵很快有人開門,他走進去,目光在隔離室內掃了一眼。
站在台前戴手套的趙醫生微一抬頭,對上謝堯天的視線,心髒顫了一下,指尖差點從塑膠手套上戳出來。
謝堯天沒怎麽在意趙醫生的反應,他側身,目光一頓,最後落在正中間的ECT台上躺著的十五。
他四肢被扣住,雙眼赤紅,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不斷支起上半身對著身邊的人吼叫:
“放開我!你信不信我解脫之後第一個就咬死你——!?”
被他突然吼了一聲的男護工肩膀抖了一下,自動挪著步子向後退去幾步。
謝堯天噙眉,長腿邁動,走到床邊,垂眸觀察禁錮十五四肢的皮紐扣上。
十五不斷掙紮著,手腕腳腕都被磨得通紅,有些痕跡甚至深入肌膚。
謝堯天抿唇,不悅的眯了眯眼睛,長指落在皮紐扣上,淡淡的道:“這是什麽材質的?”
他話一出口,就像帶了某種魔力一樣,明明聲音不大,但是所有人卻都不約而同的轉過了視線看向他。
所有人當中,恐怕隻有十五不同。
‘喝!’他瞪圓了眼睛,就像一頭捕食的野狼一樣,猛的側頭衝謝堯天的方向吼去。
謝堯天臉色淡然,眼睛裏沒激起一絲起伏。
倒是旁邊的趙醫生嚇得心跳都慌了一拍,眼睛不自然的眨了幾下,才想著開口回答謝堯天。
說話的聲音控製不住的帶著一點顫抖,“進、進口配備的頂級軟牛皮。”
“頂級軟牛皮?”
謝堯天低低的重複一遍,收回手,沒人看出他在想什麽。
趙醫生在原地等了許久,也沒等到謝堯天的後話,試探著看了他一眼,“謝先生你還有什麽想問的?”
謝堯天淡淡搖頭,退後一步,將位置讓出來。
“你可以開始了。”
趙醫生點頭,將手上的橡膠手套又重新摘下戴了一片,像是掩飾自己此刻的緊張一樣。
畢竟當著謝堯天的麵,對十五實行ECT操作,他還是有些壓力的。
如果可以的話,他都想讓人將謝堯天請出去等著。這人站在這裏,容易影響他的發揮。
似乎是看出了趙醫生的顧慮,尼邇靠在一邊的牆上,低低的出聲,“趙醫生您不用緊張,一切您如常進行。”
“唉,行。那就開始吧。”
趙醫生抬手撐了下鼻子上的眼鏡,朝旁邊的兩名護士點了點頭。
——
半個小時後,十五又像上次一樣,虛弱的被人送回病房。
謝堯天全程保持沉默,並沒有像趙醫生想的那樣。剛開始的時候趙醫生還有所顧忌,到了後麵便真的忽略了謝堯天的存在。
十五體力耗損太大,此刻已經昏睡了過去。
謝堯天從他的房間裏退出來,看到候在門口的尼邇,抬眼看他的時候,直覺覺得他有話要對自己說。兩人十分默契的走進了一側的書房。
“十五的情況,你大概應該了解了。”
謝堯天淡淡點頭,眼睛裏平靜似水。
尼邇收回視線,繼續道,“其實我希望你能幫個忙。”
他說話從來都不喜歡彎彎繞繞,想說什麽便說什麽,從來都這樣。謝堯天亦是如此,所以他十分自然的就點下了頭,“有什麽說什麽。”
尼邇:“你剛剛看到崔紅了?”
謝堯天點頭。
“你應該能看出來,她現在的身體情況很不好,我希望你能讓人帶她回國,待在這裏,她沒法靜心養身體。”
謝堯天轉身,頎長的身軀在沙發上坐下,屈起長腿疊在另一腿的膝蓋上。
“我和她不熟,並且她也不一定會聽我的話。”
尼邇藍色眼眸閃爍了一下,側身在他對麵坐下,“你可能理解錯了,我並沒打算讓你勸她回去,我希望你能強硬的帶她回去。”
謝堯天挑眉,“你為何覺得我會管她?”
尼邇麵色平淡,就好像在和他比誰更能沉得住氣一樣,“或者,你更願意讓榛榛過來?有她在,應該可以照顧崔紅。”
“……”
謝堯天沉默了,並不怎麽喜歡聽見他口中的‘榛榛’二字。
“我夫人她目前還不會過來。”
尼邇抿唇,似乎更輕鬆了,“那正好,你讓人帶崔紅回去。我不想照顧十五的同時,還多搭上一個她。”
“……”謝堯天沒說話,靜靜看了他一會兒,隨後點頭,“行,我會找機會讓人帶她回去。”
眼前的一幕格外的熟悉,仿佛又回到了當日在若燦辦公室談判合同的那一天。
當時兩人的角色和現在正好相換,那日下達條件的是謝堯天,而現在,則是尼邇。
莫名的有些好笑。
謝堯天淡淡的勾唇,扯出一個淺淺的笑意。
“從來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對她也這麽關心了?”
尼邇回答的很自然,也很直接,“她是十五到死都記在心上的人,對十五入後的康複有幫助。”
“可以,我知道了。”謝堯天笑著點頭,站起身,從他身邊走過時,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沉下聲音,“還有,下次我希望你能稱榛榛,為嫂子。”
尼邇:“……”
尼邇淡淡噙眉,抬手揮開肩上的手臂,“你想太多了。”
謝堯天並不惱,收回視線,轉身出了房門。尼邇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臉上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