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時候匆忙,房門被她隨手一帶，撞在門框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尼邇心裏一顫，不為別的。隻因為這個時候，繃著一根弦地十五，最怕聽到這種聲音地，最容易被這種聲音驚動。
果然，下一秒。
他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突然間又風雲變動，赤紅的眼睛，就像門口掛著地紅燈籠一樣,防備而又警戒。
尼邇抿唇，小聲喚了他一句，“十五……”
“你閉嘴！”十五厲聲嗬斥。
尼邇果斷闔上嘴巴，沒再出聲。
“假地對不對？你們都是假地！是不是又想騙我去死？！就這麽想要我死嗎？！這次又有什麽花樣？是準備給我電擊，還是打算將我推進深淵？”
尼邇聞言，深深皺眉。
“你在說什麽？電擊，不是在害你，那是ECTL療法，對你的治療有用的。”
十五冷笑一聲，蒼白的臉上掛著淡淡的嘲諷,“嗬！你們每次都這麽說！”
“……”尼邇抬手扶額，深感無力。他現在已經把現實與幻覺弄混了。
要怎麽和他解釋，才能讓他明白自己對他並沒有惡意？
“你別激動，先聽我說。”尼邇試著降低聲音，用自己的態度暖化他。
但是顯然，這個方法,並沒多大效果。十五眼眸垂了一下，反而適得其反了。
“閉嘴！你還有什麽好說的？！這裏是哪裏？讓我回去！”
他站起身，似乎沒想到自己虛弱的身體，起身動作有些快，身體在空中晃了一下，險些沒有站穩。
“你小心！”尼邇眉眼跳了一下，上前一步，想去扶他。卻被反應過來後的他大力推開，並且隨手丟了一個床頭櫃上的茶杯過來。
尼邇側身躲過，杯子裏的水還是濺了他半邊身子。
杯子裏的水是冷的，還是剛剛三人聊天的時候，尼邇親手替他倒的一杯溫水。沒想到他喝了一口，剩下的竟全到了他的身上來。
“啪！”
水杯砸在他身後的牆壁上，一片零碎的碎片從他手腕上劃過，殷紅的血珠瞬間冒了出來。
十五眯著眼睛，扶著牆壁緩緩挺直背脊，靜靜看著他。以及他手腕上的血珠。
“十五，這不是夢，你現在不是在夢裏。”尼邇解釋出聲。
“嗬！”
十五勾唇笑了一下，凹陷的臉頰看上去有些怪異。
“倒是便聰明了，竟然搞的這麽逼真？”他一手緩緩向上，摸著自己左側的胸膛。
指腹下，隱隱傳來如雷般的心跳聲。
尼邇沉默了一下，看著他的動作，反應了過來，隨後接著道，“你看，你有心跳，這一切都是真的，你不要做危險的事情。”
“……”十五皺眉，舉起那隻手，左右打量著。
“是真是假，我自己會辨別。”
尼邇臉色難看的望著他，生怕他下一刻會對自己的手做出什麽傷害的動作。
卻沒想到他下一句道：“你不知道，上一個夢裏，我還能感覺到溫熱的血濺在臉上的感覺，心跳，嗬！這又算什麽？！”
“你不要亂來。”尼邇壓低聲音，異常嚴肅的出聲。
十五虛弱的笑了笑，突然收回手，往牆上猛的揮去一拳。
‘嘭。’
傳來骨肉撞在牆上的悶悶的聲音。
“你……”尼邇緊張的上前一步，明明已經告訴他不要亂來，他還是這樣習慣性的忤逆他！
“就沒見過你這麽蠢的人！”尼邇氣的壓低聲音罵了一句，從他的臉上依稀可見滔天的怒火。
十五倒是悠悠的收回手，就像發現了新玩具的小孩一樣，新奇的看著骨節上破開的傷口，驚歎一聲，“就連疼痛都這麽逼真，這血是不是也是熱的？”
尼邇皺眉，看著他將手伸到唇邊，舌尖在傷口上掃過，然後得出結論，“果然，血都是腥的。”
“……”
尼邇索性站在原地，沒有出聲。
“喂，這次怎麽換你來了？”
十五興趣盎然的收回手，隨意的往褲子口袋裏一抄，邁前朝尼邇靠近。
“是不是打算給我來一波美好的回憶，然後又像剛剛那樣，將我推入無底深淵？”
尼邇擰眉，看著他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模樣，圍著自己轉了一圈。
‘嘭！’
“趙醫生你快來！”
房門被大力推開，崔紅踉踉蹌蹌的衝進來，目光在房間裏慌亂的找著什麽，然後一頓，停在尼邇身邊的十五身上。
“你怎麽下床了？！”
十五停下腳步，抬眼看見崔紅，神情突然頓住。
和他對視的崔紅同樣也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靜靜的，站在原地，與他對望。
“呼呼——”
身後傳來動靜，落後一截的趙醫生，喘著白大褂，一邊急喘著氣，一邊抬手扶在門框上。
十五聽到動靜，隨後移開目光。見到來者是趙醫生，他平靜的眼眸裏頓時浮現一絲波**。
“嗬嗬。”他忽然輕笑出聲，眼裏有著不真實的笑意。崔紅疑惑，以為他已經恢複了思緒，走到他身邊，伸手想去觸碰他，“你笑什麽？”
十五卻反應過激的快速後退一步，盯著她低吼一聲，“你離我遠點！”
崔紅愣住，不知所措的收回手。眼眶裏有著淡淡的受傷。
十五眸光閃爍了一下，隨後像是認定了什麽，冷笑著道：“你這什麽表情？不要以為裝可憐就可以博得我的信任？！她可不是一個會輕易受傷的人！”
崔紅錯愕，有些不知所雲的扭頭，看向尼邇。
尼邇收到她看過來的視線，隻是淡淡對她說了一句，“他以為自己還在夢裏。”
崔紅沉默，了然的收回視線。
十五靜靜的站在一側，冷言看著兩人之間的互動。看上去默契十足的模樣，讓他的心裏不明產生一股煩躁。
他轉身，從兩人身邊走過，一腳踹在門框上。
“砰——！噠！”
趙醫生被他嚇了一跳，條件反射的從門框上跳開。
十五冷冷的側頭看他，眼裏閃爍著暗暗的火紅，“走開！”
趙醫生愣住，弱弱的抬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厚重鏡框，不知所以然的呆呆與他對望著。
十五怒了，一拳擊在他耳邊的牆壁上，“嘭！看什麽看？！沒聽見啊？！”
趙醫生這才反應過來，慢動作的點頭，“唉，好、好。”
十五冷冷的睨他一眼，隨後踩著步子，虛晃著身子走出了房門。
留下房間裏互相大眼對小眼的三人。
……
“愣著幹什麽？！快跟上去啊！”崔紅第一個反應過來，大叫一聲，便急急的追了上去。
趙醫生站在門口，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她的袖子，“等一下！”
崔紅被扯得晃了一下，皺著眉回頭看他，臉上還是火燒眉毛的模樣，“幹什麽？！有什麽事等下再說，我先跟上去再說！”
她說完話，扯了扯袖子，卻沒有扯動，“趙醫生你到底要說什麽，請你快點說，我現在沒有時間，你難道沒看到他跑出去了嗎？！”
趙醫生沉默片刻，側目看她。
對上他的眼睛，崔紅愣了一下。
為什麽趙醫生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呃，隱忍著興奮的樣子？
應該是吧？
但是現在他喵的！她真的沒這破功夫去管他為什麽會這個反應啊！
被拽著動不了，崔紅焦急的扭頭，對身後的尼邇大呼，“尼邇？尼邇！你快追上去啊！”
尼邇點頭，長腿向前一邁，走出門口。
趙醫生挑眉，嘴角裂開，露出一個欣慰又興奮的微笑，“你們剛剛聽到沒有？”
尼邇離去的腳步放緩，但並沒有停下。
崔紅焦急的原地跺腳，指尖掰著袖子上趙醫生的手。
“是是是！我們都聽到了！您到底想說什麽！一次性說可以嗎！你不是醫生嗎？如果十五出去發生了什麽事情，你作為醫生也難辭其咎！”
掰不開，她索性照著趙醫生的手背拍了下去。
‘啪’一聲脆響，倒是打的不輕，趙醫生立即便鬆開了手，咧著嘴笑了一下，“你這小姑娘，力氣倒是挺大，下手一點都不手軟。”
崔紅得到自由的同時，快速轉身，小跑著追上前麵的尼邇。
“我可沒有時間跟您瞎扯！”
趙醫生站在原地，看著兩人漸漸遠去的聲音，這才欣慰的揚聲：“以前也出現過把現實和幻覺顛倒的情況，但是那個時候他一個字都不會開口，現在他願意在他以為的幻覺裏，開口和我們這些虛幻的人對話，說明這就是好轉。”
“噠——”
崔紅和尼邇同時停下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的轉過頭，看著趙醫生。
尼邇微微噙著眉，開口，“您什麽意思？”
趙醫生笑著，雙手背到身後，踩著步子慢悠悠的朝他們倆走近。並沒有直麵回答，而是道：
“你們不用刻意提醒他現實和幻覺的區分。”趙醫生聳聳肩，看著窗外/陰陰的天空，笑道，“就算當眼前的一切是幻覺又如何？隻要他願意和人溝通，願意在幻覺裏好好生活，那又有什麽問題？”
“……”
尼邇和崔紅同時愣住。
“你們不用這麽緊張，跟在他後麵就行，還有……”趙醫生走到尼邇麵前，停下腳步，抬手，想拍他的肩膀，但又想起來尼邇不喜歡別人觸碰他，他又訕訕的收回手，“最好別讓他發現你們跟著他，不然他容易一激動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
尼邇淡淡點頭，崔紅則已經收回視線，神色緊張的追上前。
看著趙醫生朝書房的方向走，尼邇低聲問了一句，“您不跟著？”
趙醫生笑著搖頭，雙手抄進白袍的口袋裏，“不用了，等什麽時候他體力不支了，你再找人來叫我，這一時半會兒，他應該還不會消停。”
“嗯。”尼邇點頭，轉身，迎著崔紅的方向趕去。
——
窗外，陰天，天色並不是很亮，帶著一些陰沉消極。
十五站在別墅門口，仰頭看著頭頂的天空，伸出手無知覺的在半空中摸了一下。
在他的夢裏，從來都是這該死的看不見太陽的天氣！
他收回手，將身上的病號服裹緊了一些，觸手的布料單薄，指尖在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他才恍然察覺到自己身上的穿著的還是那一套灰藍色的套裝。
看上去，和天上的天空倒是有幾分相似。
冷風吹過，他忽覺得有些冷，環著手臂，輕輕的在胳膊上摩挲了一下。
身後傳來腳步聲，在離他還有大概五米遠的大廳轉角處，崔紅急忙停下腳步，轉身躲到粗圓的柱子後。
十五聽到聲響，轉身看去，寬敞空**的客廳裏，除了大廳正中央守著他的兩名穿著純白工作服的護工們外，並沒有其他多餘的人。
他淡淡的視線，在兩人身上掃了一眼，然後慢慢收回。
那兩名護工頓時鬆了口氣，側目朝圓柱後的崔紅打了一個手勢，用唇形無聲的詢問著，‘這到底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