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九章

“不過侯爺隻為劉伶公子備了車馬,大公子與二公子若要過來,還請自行準備。請大公子行個方便,不要讓屬下難做。”護衛躬身施了一禮,然後伸出手去攙林朗。

司馬銘彥終究解了林朗穴道。

林朗立馬離了他幾步遠,然後深吸了口氣擋了那護衛的手,道:“我自己能走。”

府外早有車馬候著,隻見一人坐在車駕上,見他們過來,隻朝那護衛點了下頭,便又重新端坐。林朗雖然一日多未曾進食,但還是強撐著自己上了車。

林朗隱隱聽得身後的馬蹄聲,不由將手中的鎖鏈更捏緊了一些。司馬銘彥這樣霸道占有的情感於有的人來說可能是求之不得,但是他想要的卻是不受拘束,按自己的意願自在生活。他想要的也不是位高權重,身負家國大任之人,而是可以結伴同遊,共度餘生的尋常眷侶。——隻是現在的他,似乎已經沒有這個資格再說這些想要或者不想要。

一直把事情想得太過單純,一味的朝著好的方麵期盼,以為自己想要的,隻要稍稍堅持,便能得到,卻從未站在別人的立場去考慮過,對於司馬銘彥如此,對於林闇……也是如此,自私的眷戀著他給的溫暖,曖昧地不給予明確的回應,以為這就是最安全的距離,這樣的自己,又哪裏配得到他的感情?

林朗懊惱地歎了口氣,心道:不過這個時候,他會在哪裏?昨日大司馬府大亂,會不會牽連到他?如果此次去侯府便是赴死,那就一了百了了吧,他也不用再牽掛自己這個心意不定之人,好好的去找尋真正值得他付出溫情的人。

去侯府的路程並不算長,但林朗卻覺得過了半世那麽久,也許是知道自己接近危機,所以反而想得更多一些的緣故。他下了車,心中一片寂靜,也終於可以不再在意跟在身後的司馬銘彥,隻是隨著護衛引路進了內室。

林朗施了一禮,道:“晉侯大人召見,不知有何指教?“

司馬昭卻沒有答他,隻是略點了一下頭,見著跟在後麵的司馬銘彥與司馬攸,明顯麵色不豫,道:“我隻讓人帶他過來,你們跟來做什麽?”

司馬銘彥道:“他在我府上做客,如今天色已晚,我有些不放心,便一路送了過來。不知父親如此著急喚他過來,所為何事?”

司馬昭冷冷道:“我行事莫非還要向你報備?”

“孩兒不敢。”雖口頭說著不敢,但司馬銘彥臉上沒有半分懼色。

這一父一子之間並沒有多少尋常父子之間應有的溫情,林朗蹙了下眉,提醒道:“晉侯大人,您如此著急傳喚,定是有要事,不知……”

司馬昭道:“你隨我來。”語畢,又衝司馬銘彥道,“其他人在外麵候著,戌四,你在這裏守著,誰要輕舉妄動,一律拿下。”

那護衛抱拳應了。

司馬攸一直在旁未發一言,此時上前,軟言道:“爹爹,我也不能一同去麽?”

司馬昭道:“攸兒,我剛剛說的話你沒聽見嗎?你同你大哥都在這裏好好呆著。”

司馬攸撇了下嘴,不滿道:“爹爹真是……”說完,他賭氣似的在一旁坐了,道,“那我等爹爹你們出來。”

司馬昭無奈地搖了搖頭,轉向林朗道:“走吧。”

林朗勉強衝司馬攸笑了一笑,卻不肯再看司馬銘彥一眼,跟著司馬昭進了內廳。

廳中燈火通明,正中立著兩人,一個正是剛剛隨司馬昭親衛同來接人的車夫,林朗正在奇怪,這樣身份的人怎可能出現在這裏,卻見那人衝他一笑,雖然樣貌還是那般尋常,隻不過一雙眼眸燦若星辰,全然不似之前毫無存在感的模樣,顯然是之前刻意斂了神采——這樣的人物,除了林闇,哪裏還有別人。

林朗心中懸著的石頭放了下來,不由鬆了口氣,道:“林大哥,是你,你沒事就好。”

林闇笑道:“我怎麽可能有事。”

司馬昭輕咳一聲,道:“既然人已經到了,我還是要確定一番,以保萬全。我知林公子擅長岐黃之術,但這過程之中發,我不希望受到任何幹擾,也不想有任何偏頗,所以還請林公子在一旁候著,若是中途出了紕漏,可不要怪我不講情麵,趕你出去了。”

林闇笑了笑,站到一旁。

林朗越發莫名起來,林闇照理說與這權傾天下的晉侯沒有半分關係才是,可如今倒像是達成了某項協議,而這協議恰恰是關於自己的。

司馬昭引了林朗走到另一人的所在,道:“伸出手來。”

林朗雖然不解,但依言伸出右臂。

隻見那個褐衣的陌生人表情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用了什麽手法,讓他指尖一陣銳痛,殷紅的血珠應勢而落。那人用樣東西接了,又飛快替林朗止了血,而後衝司馬昭行了一禮,道:“侯爺,得罪了。”

司馬昭也伸出手掌。

那人依葫蘆畫瓢采了血,然後轉過身去,將兩人血液混到某樣容器中。

林朗心說:該不會是什麽滴血認親吧,要不要這麽巧啊?如果真的是,這法子好像並不科學,曆史上造成冤假錯案無數啊……

那褐衣人搗鼓了半晌,終於站直了身子,道:“侯爺,成了,這位公子確實是司馬家血脈。”

司馬昭麵色一緩,輕輕將手搭在林朗肩頭,歎息道:“老天待我不薄,終於叫我找著雪姬的孩子……”

見著這位權臣忽然對自己和顏悅色,林朗不由身子一僵,道:“晉侯大人,我……我……”

“孩子,不用這麽拘束,我既然找著了你,那從今往後,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侮於你,若是炎兒再找你的不痛快,你隻管找我為你主持公道,我定會為你做主。還有,你有什麽想要東西,也隻管跟我開口,知道了嗎?”司馬昭拍了拍林朗手背,笑道,“你可是我失而複得的珍寶,我還有好些話想要問問你,不如今日先在這裏住下,之後的事我們從長計議。”

這司馬昭語氣雖然溫和,可話語中分明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與司馬銘彥的專橫有異曲同工之妙。林朗無奈地看向林闇,就在此時,從指間的創口傳來一陣劇痛。

林朗“哎”了一聲,不由自主地掙開司馬昭的手。

“小朗!”林闇神色一慌,衝上前來,道:“你怎麽了。”

“林大哥……好疼……”林朗自然而然轉向林闇,緊緊掐住手指,但那痛楚非但沒有消停,反而源源不斷地向全身蔓延開來。

林闇一探林朗脈門,臉色一沉,急急封了他身上穴道,衝那褐衣人怒道:“你對他做了什麽?”

那褐衣人隻是冷冷一笑,並不言語。

林朗勉強站穩了,道:“林大哥,我沒關係的……”話雖如此,但他已經滲出滿頭冷汗,臉色有些發白。

司馬昭眼神一凜,道:“秦五!”

那褐衣人躬身道:“侯爺,這餘孽留著有百害而無一利,不如早做了斷。”

司馬昭狠狠道:“我要保的人,哪裏容你來判斷該不該留!我平日待你不薄,你居然在我眼皮底下動手腳,你還不趕緊把解藥叫出來,念在這麽多年的份上,我姑且饒你一命!”

那褐衣人笑得古怪,道:“二十年前,雪姬肚子裏的孽種沒有死透,二十年後,不一樣逃不出我的手心。侯爺,你當年從大將軍(司馬師,司馬昭之兄)手中奪了雪姬也就罷了,現在還想連這便宜兒子也一並養了嗎?”

“當年雪姬身上的毒是你下的?!”司馬昭眼中已有了殺意。

“不錯,雪姬本就來曆古怪,不得不除,侯爺那位如夫人又隻會吃醋爭寵,我不過是替侯爺打算,借她的手替侯爺了了後顧之憂……”

“混賬!”司馬昭便一劍穿心,了了他的性命,而後往林闇林朗這邊看過來。

林闇臉色一變,攬緊林朗往後倒退一步,剛剛聽那秦五說林朗並非司馬昭親生,而是其兄司馬師的孩子,他生怕這梟雄又改了主意,要置他於死地。

“父親!發生什麽事?”司馬銘彥破門而入,身後緊隨的是滿臉憂色的司馬攸。

“不是讓你們在外麵候著?”司馬昭臉上餘怒未消,勉強收了劍,衝林闇道:“你既然懂醫術,那還愣著幹什麽,趕緊替他診治!”

林闇飛快斂了眼中精芒,扶林朗在榻上躺好,然後沿著心脾二經一路而下,將穴道封了,又喂了一顆避毒丹,這才道:“晉侯大人,他隻怕是中了毒,再加上身體虛空,根本無法抵抗稍重的毒性,這避毒靈丹雖可保得一時,但終歸不是解藥。如今秦五已死,他既然用了這一手,定然是不會留下解藥的。為今之計,隻有服些溫補藥材,找個安靜點的地方讓他好好休養,我會盡快找到解藥,還請晉侯大人行個方便,讓我帶他出府。”

司馬昭眉頭緊鎖,道:“隻怪我一時氣急,應當留他一命……你趕緊去籌備藥材,皇宮大內的藥庫,你可自行取用,務必早些配出解藥。至於他,我自會安排在侯府照料,你隻管放手去做,我保他無事。”

林闇悄然握了林朗的手,而後鬆開來站起身,道:“如此便有勞晉侯大人了。”語畢,便疾步往外走去。

司馬銘彥臉色一變,飛身追了出去。

本以為四十九章完結就差不多了,但是有些隱線不說出來,估計是看不明白的,於是碧山返工重寫了。

抹淚,真希望今天能把完結弄出來,好吧,我今天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