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沒多久秦德就拿來了一本小冊子,上麵記錄的是對於秦德的考評記錄。
史可法打開一看,不禁氣得跳了起來。大明官吏每三年由上官考評一次,考評的結果就是升降的依據。
而在秦德的考評中,都是清一色的中下等,甚至考評為下等的也很不在少數。史可法暗道果然所料不差,怪不得印象中沒有這個人,原來是被歪評了。
“秦德,你的考評為何如此之差?”史可法問道。
秦德苦笑道:“大人明鑒,秦德是個榆木腦袋,中飽私囊的事情做不來。朝廷發的那幾個俸祿養家糊口都困難,自然沒錢去孝敬上官,得到這樣的考評也是在預料之中的。”
“秦德,難道你就沒想過‘靈活處事’嗎?”史可法看著秦德,一個字一個字的道。
“想過,經常想,特別是看到同僚一個個升上去的時候!”秦德老老實實的道:“可是下官還知道一句話,位卑未敢忘憂國!下官沒有安邦定國的本領,唯一剩下的隻有一顆良心。
下官小時候家鄉遭受過建奴洗劫,親眼看見朝廷大軍和建奴作戰的時候,因為領不到兵器,結果隻能拿血肉之軀去抵擋建奴的弓箭……所以下官從小就痛恨那些中飽私囊的人!
如今下官自己坐到了這個位子上,不敢違背自己的良心,隻能一輩子不靈活到底了!”
史可法眼眶濕潤了,對著秦德道:“秦德你很好,如今像你這樣的人不多了。三年一次的考核才過去沒多久,不過以後你的考評我會親自把關的。”
“多謝大人——”秦德激動的流下淚來。熬了這麽多年,總算有人賞識他了。
“不過到時候你的官職升上去,武庫因為十分重要,還是要有你兼理,能繼續保持這顆本心嗎?”史可法問道。
“敢不從命——”秦德哽咽道。
“很好——我大明還是有忠臣良將的。”史可法看了看他營養不良的臉色,從身上摸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示意秦冠雄給他拿過去。
“給,這是大人賞你的。”秦冠雄把銀票遞給了秦德。
“不,下官不能要——”秦德連忙道:“大人您兩袖清風那是出了名的,現在又要編練新軍,正是缺銀子的時候,下官怎麽能要您的錢呢?”
“這不是賞給你的,而是賞給你那顆忠於職事的本心的。”史可法大聲道:“有功必賞,有過必罰,這是本大人的一貫準則!至於編練新軍,本大人自有計較,無須掛懷!”
“那……多謝大人——”秦德又一次流下淚來。有了這一百兩銀子,日子可以好過很多了。
離開武庫之後,史可法馬上寫了一份文書,讓人火速交給兵部左侍郎呂大器,讓他徹查下麵的官吏,看看這些年來都有誰負責給秦德考評的?如今要和他們一一清算。
檢查完武庫之後,史可法接著直奔軍器局而去。軍器局是專門打造兵器的地方
,十分的重要。
按照官場製度,軍器局隸屬於工部,史可法身為兵部尚書,要管到軍器局就有點撈過界了。不過史可法早就和工部尚書袁繼鹹打過了招呼,袁繼鹹也明確表示了支持。
不然的話,要是老老實實按照製度來,先是發文知會袁繼鹹,再一級一級轉達下去,按照大明官場拖遝的辦事效率,等到最後軍器局再動起來,估計黃花菜都涼了。
史可法趕到軍器局之後,同樣的應該有軍器局大使出來迎接。結果等了一會,出來迎接的卻隻是軍器局副使,一問之下,那個副使支支吾吾的。讓秦冠雄喝問下,這才說出實情。原來那位軍器局大使除了領餉之外,基本都不來理事的。還美其名曰無為而治。
“混賬——馬上把他去給我找來!”史可法一聲怒吼道。
“是——”那名副使嚇得身子一哆嗦,連忙派人下去了。
隨後史可法開始視察軍器局。結果發現情形之惡劣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偌大的軍器局,雖然有八百多名工匠,可是沒有一個幹活有精神的。不過史可法一看就知道,問題不是出在他們身上,那些匠人一個個都是麵黃肌瘦,跟得了慢性病似的,能夠出工就很不錯了,還談什麽其他呢!
此時還有一批剛剛打造出來的長槍堆在地上,馬上要發運到武庫的。可是史可法上前一看,好麽,還沒送入倉庫呢,都已經生鏽了。
隨著看到的地方越多,史可法的臉色也就越黑。檢查完整個軍器局,唯一的亮點也就是宋應星那裏了。史可法經過的時候宋應星正把自己關在一間大屋子裏麵,麵前還攤著一份圖紙,看樣子就是史可法畫的那份燧發槍圖紙,正在聚精會神的研究。由於太過集中精神,連屋外有人經過也不知道。史可法見狀也就沒去打擾他。
等到都視察完畢後,史可法對著那名副使道:“通知那些匠人,不要幹活了,都集合起來——本官有話要說!”
“是——”那名副使連忙下去通知了。沒多久,八百多名匠人都集合了起來。這集合在一起之後,看上去更加淒慘,穿的衣服都破爛成了沒有樣子。如果不是在軍器局裏麵,隻會以為看到了一群乞丐。
剛才史可法已經問過那個副使了,這些匠人每個月能拿到四錢工食銀子,勉強能夠糊口,可實際情況是,那名大使還要克扣掉一半,那些匠人隻能拿到二錢,難怪都成了這幅模樣了!隨後史可法又派人到這些匠人中了解了一下,情況和這個副使說的一樣。
“哦,那你有沒有拿這黑心錢呢!”史可法盯著這名副使道。
這名副使嚇得連忙跪倒在地道:“大人明鑒啊,那些錢全落入了劉世永的口袋,卑職一個子都沒有貪汙啊!”
“不會吧,你怎麽說也是個副使——他不給你分潤點?”史可法似笑非笑的道。
“大人容稟,他上麵有靠山,所以不把小的放在眼裏啊!”這個副使連忙道。放在往常他是不敢說的,不過如今他要撇清自己,不得
不說。
這時秦冠雄小聲的道:“卑職剛才去查訪下來的結果,此人確實沒分到銀子,為此他還經常背後說大使的壞話呢。”史可法聽罷點了點頭,沒拿到銀子不是說不貪,而是沒機會貪。如此看來也不是什麽好鳥。
軍器局對於新軍來說至關重要,決不能讓這樣的潛在禍害留在軍器局,史可法決定,摸清情況後,到時候統統清除了事。
正在這時,史可法看見一匹快馬朝這裏趕來。等到到了近前之後,有一個胖子翻身下馬,此人的模樣還真是夠嗆,一身九品官袍穿的鬆鬆垮垮,腳上也沒來得及穿上襪子。脖子處還殘留著一個明顯的口紅印子,看見是這幅德行,史可法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個胖子下馬之後,看見史可法之後也是一愣,軍器局的人來找他的時候他還在青樓裏快活呢,由於來人很急,也說不清楚,隻是說忽然來了一個很大很大的官要見他,讓他馬上趕回去。
沒想到一看,竟然是身穿紅袍的大吏,大明官袍顏色分為綠,青,紅三色。這紅袍要比他整整高出二個等級。再仔細一看,來人胸前繡著一隻錦雞,劉世永更是腦袋嗡嗡的,錦雞補服那是正二品的大官才能穿的,整個朝廷一共也沒幾位,這樣的大官來軍器局幹嘛?
劉世永連忙衝著史可法深施一禮道:“下官劉世永,不知大人大駕光臨,恕罪恕罪!”
“還恕罪呢?你罪無可恕!左右,把他給我拿下——”史可法也不和他廢話,直接命令道。
“得令——”秦冠雄馬上大步上前,一腳就把他踩翻在地,接著扒掉他的官袍,打掉他的官帽。這本來就是錦衣衛以前經常幹的事情,所以秦冠雄幹起來十分的順手。
“姓劉的也有這一天?”
“娘的,還真是有報應啊!”
那些匠人見了這一幕,一個個都在竊竊私語。神情也都鮮活起來,不複剛才的麻木不仁。那名副使看著劉世永的模樣,也是哼了一聲。
“我不服,我不服啊!這裏是工部的地盤,你管不到這裏!”劉世永大叫道。
劉世永不認識史可法,不過他見過工部尚書袁繼鹹,所以有此一說。
“天作孽猶可恕,人作孽不可活!”史可法冷冷的道:“你克扣那些匠人血汗錢的時候,就應該要想到這一天!不管這裏是什麽地盤!”
劉世永抬頭看看那些匠人,有些心虛的低下了頭。不過他馬上又大叫道:“狗官你不要欺人太甚,老子背後也是有人的。忻城伯趙之龍知道嗎,你動了我小心他老人家的怒火!”
那名副使聽到趙之龍三個字後,身子不自覺的扭了一下,很有些擔心的看著史可法。
“很好,我說怪不得如此膽大妄為,原來是狗仗人勢。左右,給我掌嘴五十!”史可法冷冷的道。
趙之龍什麽的史可法根本沒往心裏去,別說隻是趙之龍庇護下的一個小卒子,過些日子核查京營,恐怕趙之龍自身都難保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