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炸得元徵朝上下耳暈目眩。
以齊明曜為首的文武百官,跪在護國寺前,請求明帝收回成命。
可是跪了足足三個時辰,連一些老臣都受不住暈厥過去,也隻得到明帝遣使出來,給出“朕意已決,眾卿不必多言”的回複。
有腦筋靈活的則入宮求見鄭太後,希望鄭太後勸解明帝,鄭太後無奈道:“人在心不在,於江山無益。既然皇帝旨意已下,君無戲言,哀家亦無能為力。”
鄭太後如此表態後,形勢開始出現傾斜。
雖然明帝登基以來一直英明賢德,精明強幹得令滿朝俯首稱臣,但自從珍妃出現後,明帝的行徑確實讓人頗為失望。而齊明曜受封端承親王後,代明帝處理政事的表現有目共睹,已經是大家心目中最有可能的儲君人選。原本眾人以為以明帝的壽數,定能再當二三十年的帝皇,才輪到齊明曜上位。如今時間提前,倒未嚐不可。
聖旨已下,後宮最尊的鄭太後也默許這個結果,雖仍有一些大臣不死心想勸說明帝,但這禪位之事還真不是什麽為禍天下的壞事,輪不到他們為表貞忠死諫。即使以後蓋棺論定,史書也必然會稱頌明帝的胸襟與魄力。自古以來,得到這個至高無上位置,能不戀棧手中權勢的帝皇,絕對寥寥無幾。
於是,禪位大典的日子,在一片議論聲中確定下來。
每逢兩代帝皇交替之際,都是帝都最動**不安的時候。盡管這一次齊明曜的即將登位名正言順,但整個建康城依然處於戒備的狀態,以保證禪位大典能順利進行。
而齊明曜的安危更是重中之重。他從護國寺歸來,便一直待在宮裏,沒有回府。
端承王府得到確切的消息,闔府歡騰,唯有滕輝月極為震驚,勉力保持沉著,坐鎮王府裏,下令緊閉門戶。
不過他很快要把這事交給王府大總管段非。因為齊明曜回宮後的第一道命令,正是把滕輝月父子接到宮裏。
負責護送滕輝月父子入宮的人皆是齊明曜的心腹好手,態度之慎重,令滕輝月清楚知道這時不是任性的時候。無論如何,這一趟,他必須進宮。
自從嫁給齊明曜,滕輝月入宮的次數屈指可數,與明帝,已經近一年未見。而這一次,也不一定見得上。
曾經衷心愛戀的人成了陌路,充滿美好回憶的舊地成了避而惶恐不及之地。當滕輝月再度回到皇宮這個心裏抗拒多時的地方,心裏不禁一陣激**。但低頭看到懷裏粉雕玉琢的阿劫,滕輝月的心境又平靜下來。
滕輝月到達皇宮,從轎子裏下來,改乘歩輦,沿途所過之處,宮人皆跪迎。曾經尊貴無比的元徵雍主出嫁後,以更加尊貴的身份回到皇宮。所有人都知道,這位殿下將是元徵朝新一任的皇後!
歩輦直接抬到齊明曜回宮後住進的文英殿。這一殿緊挨著明帝的太極宮,與滕輝月在宮裏的居所輝月殿相對。
“阿樾,你來了!”
齊明曜站在文英殿門口親自迎接滕輝月。看到滕輝月抱著阿劫,安然無恙出現在眼前,齊明曜狹長的鳳目裏閃過一抹放鬆。
這次禪位看似安穩,實則暗含危機。他和明帝都有意借此引那藏得極深之人出洞。宮裏並不是最安全的,但相比於端承王府,齊明曜寧願滕輝月待在他眼睛可見的地方。
而且這段時間,齊明曜將迎來人生的巨大轉折,他希望可以與滕輝月共享。
此時此刻,素來沉穩的齊明曜不禁走上前,扶住滕輝月的手臂,以一種守護的姿勢,站在他身邊。
這位未來的帝皇用行動宣告他對滕輝月的重視與寵愛。
看到這一幕,原本站在齊明曜身後向滕輝月施禮的宮人,頭壓得更低了。
在人前,滕輝月還是很給齊明曜麵子的,任由他表現親密。
“一切……可安好?”滕輝月想問的話在舌尖打了一轉,最後含糊說出一句。
“隻要你安好。”齊明曜頓了頓,隱含深意道,但不待滕輝月反應過來,又道:“皇祖母在永安宮等著我們,我們早點過去。”
滕輝月默默點頭。
近一年來,滕輝月即使進宮了,也隻是囫圇地向鄭太後請個安,又很快在齊明曜的幫忙下離宮,算起來,已經很久沒有正經與鄭太後說過話。
對這位一直非常疼愛縱容他的皇外祖母,滕輝月心裏不無愧疚。
看到鄭太後老了不少但依然慈祥和藹的臉,滕輝月把阿劫交給齊明曜,深深下拜道:“阿樾不孝,請皇祖母恕罪。”
叫的是皇祖母,卻是已經承認了是齊明曜妻子的身份。
鄭太後眼裏閃過詫異與滿意,又很快變成疼惜:“傻孩子,說什麽話呢?地上涼,快起來!”見滕輝月紅著眼眶,跪著不動,鄭太後對齊明曜道:“阿曜,還不快把阿樾扶起來!”
齊明曜道:“阿樾,起來吧,皇祖母等著看阿劫呢!”
鄭太後佯怒道:“你再不把哀家的寶貝曾孫兒抱過來,哀家便真的要生氣了!”
滕輝月這才破涕為笑,在齊明曜的攙扶下站起來,抱過阿劫,走上前遞給鄭太後。
“哎呀,這小模樣兒真俊……”鄭太後高興道。她知道阿劫其實是明帝的骨血,是她的親孫兒,同時也是心愛的大外孫兒的孩子——很可能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孩子。無論當初如何惱怒,此時鄭太後心裏隻餘對這個好不容易出生的孩子的憐愛。
阿劫眨著黑葡萄似的眼睛,“啊啊”地揮動小手叫了兩聲,砸吧這花瓣似的小嘴,可愛極了。
“性子倒是比你小時候好。”鄭太後取笑滕輝月。滕輝月小時候那認人認得厲害的風光偉績,至今都被記著。
滕輝月道:“他是見著皇祖母您才乖,就像我小時候見著您一樣。平時旁人要抱,他是不哭,但嘴能撅得掛油瓶兒。不信您問阿曜……”
齊明曜笑道:“可不是呢,阿劫的性子,七分像了阿樾。”
鄭太後立刻被哄得笑了。滕輝月小時候也就幾個人抱著能不哭的,鄭太後正是其中之一。都說小孩子最純真無邪,得小孩子喜愛的人都是極好的。這也是鄭太後尤其疼愛滕輝月的原因之一。
坐在鄭太後左下首的鄭妃不是滋味地看著滕輝月與鄭太後說話,連著齊明曜在內,居然沒有一個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
她可是齊明曜的養母,是即將要成為太後的人!
鄭妃忍了忍終究沒忍住,陰陽怪氣道:“還是太後好福氣。阿劫出生後,連臣妾這個祖母都見不到麵。”暗指滕輝月這個兒媳婦把阿劫藏著掖著,對她不夠恭敬孝順。
鄭太後的唇角沉了沉,瞥了她一眼:“這不是帶給你看了嗎?阿樾身在宮外,多有不便,你急什麽?”
如今鄭太後對鄭妃可是越來越不待見。先不論鄭妃明明得她扶持多年依然無法為明帝生下一兒半女,好不容易把齊明曜這個最具潛力的嫡長皇子放到她宮裏養大,並且有了出色,她不幫忙便罷,還處處扯後腿,稍一得意便張狂起來。以前對她的親生女兒福康長公主不夠恭敬,如今對滕輝月這個自小金尊玉貴的兒媳婦也不好,淨想些不入流的手段刁難惡心人。
鄭妃仿佛忘記了,鄭太後是鄭家女兒不錯,但明帝、齊敏、齊明曜、滕輝月,甚至阿劫,才是她的親生骨血,直係血脈的延續。
難道鄭妃以為,她會由著她肆意妄為嗎?她還沒死呢!
若不是為了明帝中蠱毒之事心力交瘁,鄭太後早出手把鄭妃壓製住。哪裏容得了她三番四次給齊明曜和滕輝月找不自在?
鄭妃還有話說:“那如今進宮了,不如阿劫讓臣妾帶幾日?正好阿樾也需學些宮中的規矩……”
“阿樾還要學什麽規矩?”鄭太後不滿地打斷她,“阿樾在宮中長大,是哀家與皇帝一手教導長大,再知書識禮不過。你道他要學規矩,是覺得我們還教得不夠好嗎?”
鄭妃委屈道:“臣妾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鄭太後問。
鄭妃支支吾吾不再說話。她看得出鄭太後鐵了心維護滕輝月,不敢明著反駁,就是心裏非常不甘。她覺得自己是一番好意。畢竟齊明曜快要登基,以滕輝月的身份,必然是要當皇後的。但滕輝月任性驕傲,目無尊長,實在不堪母儀天下。她不想齊明曜丟臉,才提出想要滕輝月跟她學學規矩,起碼得學會寬容大度,不拈酸吃醋,讓齊明曜多納妃嬪,開枝散葉……
鄭太後眼裏帶了一絲厭煩:“行了,阿樾的事,自有阿曜為其操心。鄭妃你年紀不少了,自該有點做長輩的樣子,別什麽都想著摻一腳。”
事到如今還擰不清,真以為自己是齊明曜的親生母親,滕輝月的正經婆母嗎?便是真的,齊明曜和滕輝月也不是愚孝之人。連她也無法掌控到明帝,更何況是遠遠不如她的鄭妃!
這話極不客氣,鄭妃被說得滿臉通紅。她不敢對上積威頗重的鄭太後,不著痕跡地瞪了滕輝月一眼。
滕輝月看也不看她一眼,恍若未覺。
作者有話要說:咳著咳著醒了,試著發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