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此情何堪

“傅公子?”華玉見他一直不語,便輕輕喚了一聲,一雙蛾眉微微蹙起,臉上似乎呈現出淡淡詫異之色。

傅鈞終於回過神來,立時道歉了一聲,道:“是我失禮了,還請華掌門切勿見怪。”

“豈敢。”華玉笑容甜美,毫無芥蒂之意,又主動提起正事,“聽小雅說,傅公子此番光臨敝派,是有事要與華玉商議?還請傅公子盡管詳說,華玉必當盡心竭力而為。”

傅鈞度量著華玉口中的小雅必是指守門的那名女弟子,而華玉態度實在十分客氣,明明是自己有求於她,卻願意說成是商議,顯得自己並不欠她什麽。

“多謝。”傅鈞拱手一禮,也並不多做拖遝,直言不諱道,“我想借夢華天命鏡一用。”

“……夢華天命鏡?”華玉麵上登時流露出一點訝色,輕聲重複了一遍。

傅鈞解釋道:“是,此物為冥王宮所有,聽聞華掌門與冥王宮素有淵源,故而懇請華掌門予以援手,將此物借來一用,在下必當銘刻於心。”

傅鈞話聲一落,華玉似乎微微一愕,見傅鈞並無其他話要說,不禁詢問道:“傅公子今日特意前來敝派,難道隻是為了借用夢華天命鏡一事?”

“正是。”傅鈞不知此事對於華玉來說,是否真是應丹昀所說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神色不免略顯凝重。

華玉這才像是回過神來,立即含笑應允:“傅公子請放心,此乃小事一樁,華玉豈有不從之理?”

傅鈞見她答應得如此爽快,一點也不見為難,知道應丹昀之前說的話應該屬實,心下稍安,遂即向華玉鄭重地行禮致謝道:“多謝華掌門!”

華玉卻急忙側身避讓,似乎不太敢受此一禮,同時欠身回禮道:“傅公子不必如此客氣。此等小事何足掛齒,下次若有類同之事,傅公子大可不必親自來跑一趟,隨意以飛書傳信給我便可,我必定會命令門下弟子將傅公子所需之物親自送上門去。”

傅鈞見華玉態度如此謙和熱忱,雖然心下暗生疑惑,口中卻難免又表達了一番謝意。

他不明白華玉為什麽對他如此恭敬,甚至頗有點謹慎小心的意味,但直覺告訴他,此事隻怕與華玉那位隻聞其聲、卻始終不曾見過其麵的神秘兄長有莫大關係。

但眼下暫且還不是追究此事的好時機,傅鈞便也隻能暫時將這些疑惑埋藏在心底。

之後華玉當著傅鈞的麵親筆寫下書信一封,吩咐那名喚作小雅的女弟子即刻帶信前去幽冥城冥王宮,借來夢華天命鏡一用。

接著華玉便邀請傅鈞在玄陰派留宿數日,又說隻要夢華天命鏡一到玄陰派,她必定會立刻告知傅鈞。

傅鈞接受了華玉的好意,並且為此再次道謝。

玄陰派的客房布置得十分清幽雅致,窗明幾淨,令人不會感到絲毫不適。

華玉本來特地指派了兩名侍女來服侍傅鈞起居,但傅鈞看著對方兩張稚氣未脫、大概不超過十一歲的麵龐,實在是不好接受,便推辭了。

華玉勸說道:“傅公子別看她們長相如此,其實依蘭、依柳她們兩個都已經年過二十了,隻是身材一直保持如孩童一般。而且她們心靈手巧,也很善解人意,什麽事情都能幫上一點忙。”

傅鈞繼續辭謝道:“多謝華掌門好意,但我已習慣了一個人住。”

華玉見他執意,便不強求,又命依蘭、依柳兩名侍女住在傅鈞隔壁,隨時聽候傅鈞號令。

過了午後,冥王宮果然派人送來了夢華天命鏡,幹淨利落,並無二話。

華玉當即親自帶著夢華天命鏡來到客房,同時又指導傅鈞如何使用夢華天命鏡,然後十分知趣地離開客房,讓傅鈞可以獨自運用夢華天命鏡。

傅鈞閉門不出,一個人在房中足足待了一日一夜,直到依蘭、依柳二女焦急地站在門外等待,擔心他出了什麽事,卻又不敢闖入其中打擾到他。

也不知過了多久後,方才見到房門“吱嘍”一聲驀然開啟,而傅鈞從中麵無表情地緩步走出,看似一切如常,隻是步履似乎有點蹣跚不穩,臉色也似乎顯得有點蒼白。

傅鈞並沒有理會二女,徑自一路邁步走到正殿,把夢華天命鏡還給華玉後,立即便向華玉告辭。

華玉看了一眼他的臉色,不自覺地蹙了蹙眉,遲疑地問道:“傅公子你……究竟在鏡中看到了什麽?”

“一些……出乎意料的真相。”傅鈞聲調低沉而緩慢,仿佛有些吐字艱難。

華玉見他似乎不願多說,便也識趣地不再追問,隻是幽幽一歎,轉而道:“有些時候,眼見亦未必為實,凡事還望傅公子三思而行。”

“多謝華掌門提點。”傅鈞對答道,麵色似乎仍舊有點僵冷。

華玉並不多做挽留,隻是如同對待貴賓一般,親自將他一路送出玄陰派。

傅鈞禦劍飛回靈素山,在山頂降落下來,一時間卻並不想回到碧華洞中去見秦湛。

他正自滿心惘然,不知道要去何處尋找應丹昀,恰在此時,應丹昀卻仿佛感知到了他心裏的想法一般,驀然在他眼前現出身形。

應丹昀目光在他臉上輕輕一掃,神色間似有了然之意,頭一句話便是淡淡一語問詢:“你應該從夢華天命鏡中看到了不少真相吧?”

應丹昀稍作一頓,又道:“譬如,你近來為什麽會不斷做夢的原因。”

傅鈞此時已經無心去追問應丹昀是如何看出自己最近深受夢境困擾,隻是麵色木然,一字一句地緩慢答道:“是……因為我身上封印漸漸鬆動的緣故。”

“不錯。”應丹昀頷了頷首,繼又慢慢引導道,“而對你施下封印,將你以往記憶禁錮起來的那個人……”

“是……”傅鈞閉上雙目,深深呼出一口氣息,終於仿佛痛下決心般,說出了那個緊係於心頭的名字,“……秦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