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玄冥束魂

傅鈞此言既出,應昭華眉毛不覺又是輕微一揚,眼底隱隱似有一絲不甘與忌妒悄無聲息地滑過,語氣倒是含了幾分似笑非笑之意:“你對秦湛還真是情深意重。即便到了如今,在你明明知道他對你有這麽多欺瞞與算計的情況下,你也對他毫無怨憎之意麽?”

“……”傅鈞不答,隻是轉移話題道,“你剛剛說了要將解除‘玄冥束魂印’的方法告知於我。”

“……我說過的話自然作數。”應昭華容色微斂,也並不刁難他,遂道,“破除玄冥束魂印需要先取得三樣寶物:青霞真玉、禦靈藤、以及玄華寶芝。青霞真玉在太和山巔,禦靈藤在無妄山淨水湖旁,而玄華寶芝則在青丘山七星洞中。等你集齊這三樣物品後,便即刻趕赴極北之地的雪域冰川,我會在那裏布下陣法,待你到來。”

應昭華說到這裏,稍稍停頓了一下,又道:“記住,我最多隻會在那裏待上十五日,而十五日一旦過後,你便不用去那裏找我了。”

“好。我一定會在十五日內尋到三樣寶物,在雪域冰川與你會合。”傅鈞立即允諾道。

隨後應昭華不再說話,隻是揮了揮袖,整個人便化作一縷澄澈明麗的青光,眨眼間已經從傅鈞眼中徹底消失不見。

傅鈞又在原地靜立了一會,稍稍平緩了一下心境,遂即轉身踏步走下山頂,徑直朝著碧華洞的方向走去——正是秦湛所在之地。

碧華洞中一切如故,秦湛倒是清醒著,臉色雖然依舊蒼白得毫無一絲血色,精神卻看起來還不錯。見到傅鈞歸來,也隻是露出一縷柔和的笑容,聲色溫潤如玉:“你回來了。”

傅鈞隱約記起自己昨日早晨隨口對秦湛說的外出理由是“去尋訪一個故交”,此時見秦湛並不多問,心中倒也不自覺地暗暗鬆了口氣。

他畢竟不擅長說謊,也並不喜歡說謊騙人,所以秦湛若是追問他這一上午都做了些什麽事情,他還真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

傅鈞原本認為兄弟知己之間便應該肝膽相照,相互交心,尤其他與秦湛更是多了一層情人的關係,如此更應該坦誠相待才是。

可事到如今,他卻也不得不對秦湛有所保留了。

傅鈞念及如此,心中不自覺地生出一點黯然來,卻又立刻收斂心神,目光在秦湛臉上轉了幾個來回,驚訝之中卻又頗含欣喜之意:“你今日的氣色……似乎變好了一些。”

“大概是吧。”秦湛淺淺一笑,輕輕道,“我想通了一些事……因此應該可以多延續幾日的壽命了。”

“是你改進了你自創的功法?”傅鈞不明白秦湛這句話的意義,但秦湛臉上確是有運行功法後的痕跡。

秦湛本就聰明絕頂、心智過人,若是他忽然悟出了什麽,將自創的獨門功法改良修正,從而運功為自己治療,亦並不是什麽稀奇的事。

“差不多吧。”秦湛回答道,旋即卻輕輕歎了口氣,低低道,“我現在這個模樣,是不是很難看?”

“……不是。”傅鈞乍聞此言不由微微一愕,卻立即反應過來,口中回答的同時,腳下亦不禁上前了數步。

秦湛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過了一瞬後方才在唇邊慢慢綻出一縷微笑,道:“那你這兩日外出不歸,卻並非嫌棄我麵貌可憎了?”

“我又豈會嫌棄你?”傅鈞幾乎是本能地辯解道。“我這兩日外出,隻是在尋找方法醫治你身上的病症。”

衝口而出後,傅鈞不自禁地微微一怔,有一瞬間的失神。

……他選擇按照應昭華的方法去恢複記憶,歸根究底,其實還是為了救秦湛。

“……是我想錯了,還望你見諒。”秦湛立即柔聲認錯道。

“……”傅鈞也並沒有生氣,隻是一時間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是好,然而秦湛卻在頃刻間伸手拉著他並肩在石榻上坐下,隨後又將他擁入懷中。

傅鈞並沒有抗拒秦湛的動作,隻聽秦湛在他耳畔輕輕說道:“你想要做什麽,我都不會攔你。隻是如今我的日子已經所剩無幾,隻希望最後這段時間裏,你能時刻陪伴在我身邊。”

傅鈞心頭一緊,立時道:“凡事事在人為。”頓了一頓,語調不由變得有些沉重,一字一句地道,“我不會讓你死。”

秦湛輕輕笑了一下,雖然眼神並無變化,不見喜悅之色,口中卻溫聲答應道:“……好。”

當夜,傅鈞又在夢境中見到往事,而這一次的夢境,卻比往日的夢境清晰了不知多少倍,不但對麵之人的容顏十分清楚,就連四周左右的景物也是清明可見。

而這次的夢中……站在他麵前的人竟是秦湛,卻並不是今世二十歲的秦湛、亦不是前世二十五歲的秦湛,而是二十八|九歲的模樣,卻依舊是眉目端華如畫,神采昳麗,秀逸絕倫。

隻是此時的秦湛,嘴角卻毫無半點笑容,眉宇間盡是冰冷淩厲的煞氣,渾身流轉的威勢亦是如同利劍鋒芒般咄咄逼人。

傅鈞看到這樣的秦湛,心中卻毫無訝異不適,因為他隱隱覺得,這樣冷漠無情的秦湛,才真正符合秦湛的本性。

而這次夢境中的他,似乎受了極重的傷,全身劇痛難熬,腰側似乎仍有溫熱的血液慢慢溢出,因此隻能右手以劍撐地,半跪在地上,卻無力起身。因而他也隻是吃力地抬起頭,舉目望向緩步走到他身前的秦湛。

秦湛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會,麵上依舊並無任何表情,隻是眉毛輕微向上一揚,開口道:“你明明身為魔修,卻竟然比道修還要心慈手軟。隻可惜你對他們是做到了招招留情,可他們對你卻毫不客氣,每次出手盡是置人於死地的殺招。”

而他聽完後,心中仍然無波無瀾,隻是漠然答道:“我有我的原則,與我是魔或是道並無關係。”

秦湛又道:“若非我先前給你的幻象惑心符,讓他們通通陷入幻術之中,誤認為你已經死了,這才匆匆回去邀功,你今日便極有可能逃不過此劫。”

而他聞得此言,卻立刻冷冷回道:“我並沒有要求你的幫助。”

秦湛輕輕哼了一聲,卻並未動怒,僅是再次微一挑眉,道:“我隻是想瞧一瞧,你究竟還能堅持多久?在你一次又一次地被對方逼到絕境之中,生死僅在一線之間,你是否還能做到始終不殺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