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廿載相思

“你都知道了。”他不說話,秦湛卻突然出言,聲音極輕極淡。“我原本是打算慢慢解開你身上的封印,這樣你便不會因為一下恢複所有記憶而感到痛苦與混亂,但如今這樣,倒也……不錯。”

秦湛頓了頓,又低聲問道:“恨我麽?”

“……”傅鈞霎那間隻覺得無法開口回答。若說不恨,秦湛的所作所為卻也實在太過分了;若說恨,那心頭強烈湧動的疼痛酸楚又是什麽。

“我為了一己私欲,將你的魂魄禁錮在這裏許多時日,你若恨我,也是理所應當。”秦湛輕輕道,“別著急,我的魂魄已經支撐不了多久,很快,這個世界便會徹底煙消雲散,你也會重新回歸自由了。”

“……”傅鈞身形微僵,整顆心髒仿佛被一隻尖利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間幾欲窒息。

“嘖嘖,到了這個時候,還不忘運用以退為進的手段。”負手立於一旁看戲的應昭華忽然出聲道,似嘲非嘲,“你是在賭他得知一切真相後,也不會對你忘情麽?”

秦湛並不理會應昭華的言語,隻是對傅鈞溫聲道:“你是否有許多話要問我?事到如今,我不會再對你有任何欺騙了。有什麽想知道的,便盡管問吧。”

傅鈞沉默了一瞬,終究開口道:“在這幻境中的兩世,師父與大師兄之死,是否為你借刀殺人?”

“是。”秦湛直認不諱,聲調透出淡淡寒意。“誰讓他們曾經那樣傷你至深。你是永遠不會仇恨他們,但我卻不能原諒他們。”

傅鈞閉上雙目,神色間似有隱忍的痛苦一掠而過。“可這世間若無陸淮風與蕭雲暉二人,也不會有你今日所認識的傅鈞。”

“我知道。”秦湛唇角悄無聲息地浮起一絲淺淡的苦笑。“在真實世界裏,我是不敢做得太絕,以免你我之間毫無挽回餘地。但在這個幻境中,我為何不能拿他們發泄一下心中的恨意?”

秦湛話音稍止,忽然幽幽問出一句話:“這樣的我,是不是可笑又可悲?”

“……”傅鈞難以回答,滿腔情緒似乎即將湧上喉嚨,隻得倉促轉而問出另一個疑問,“幻境裏的第一世,你將我逼上絕路,真正的原因是為了不讓我察覺我活不到二十五歲的事實?”

“是。在你二十五歲的年末,這個世界必然會崩壞,便必須重新輪回。”秦湛凝視著他的目光無比幽深,“可我不想再一次封印你的記憶,不想你遺忘你我之間十五年的相依為命。”

傅鈞眉峰微微一顫,繼續問道:“即便如此,想要我意外身亡的方法有很多,你大可在事後編造理由將我蒙騙過去,為何你卻非要用那樣極端的手法逼迫我去恨你?”

“你是一個認死理之人。既然把我放在‘兄弟’的位置上,便是一生一世雷打不動,永遠不會去想其他關係的可能。”秦湛聲音輕而柔緩,“你曾經對我說過,你一直想要一個親密無間、生死不離的兄弟,我便給你十幾年的兄弟情誼。可你知道,我最終想要的,絕不僅僅是兄弟二字。”

秦湛停了停,語氣漸露決然之意:“所以,隻有先讓你完全舍棄兄弟情誼,置之死地而後生,方能達成我想要的目的。”

……於是,這才是秦湛當初那句回答——“為了我想得到的東西。”——的真正含義。

傅鈞在不知不覺間目光微垂,神情僵硬。“你那時在臨‘死’前故意提起乾坤轉輪石一事,也是為了讓我認定是梅臻救了我,便越發不會想到你身上去?”

“……不僅僅是如此。”秦湛眼神一暗,表情複雜,緩緩而道,“梅臻會喜歡第一世的你,卻不會喜歡上第二世的你。”

“你說什麽?”傅鈞倏然一驚,隻覺得難以置信。

秦湛眉毛輕微一挑:“梅臻性格孤僻冷清,行止亦正亦邪,對其他人和事皆漠不關心,唯獨卻對你的事情極為上心。”

傅鈞幾至無語,辯駁道:“我與他是一世摯友,他關心我亦屬尋常……怎麽可能會有其他……”

梅臻比他年長三十多歲,在道修界中輩分頗高,見多識廣,雖然是至交好友、平輩相交,但其實更像是亦師亦友的關係。

秦湛輕輕笑了一下,截斷他的話:“你是一向看不出來此類之事,隻會認為是友誼之情,但他的心思卻休想瞞過我。”

“……”傅鈞見秦湛猶自語氣堅決,似乎並非信口雌黃,不由得默然下來。

“他確是將心思隱藏得不錯,想來心懷顧慮,礙於世俗之見,不敢對你直言。”秦湛嘴角勾著一抹奇異的弧度,眼中似有淺淡譏諷之意,以及一點冰棱般的寒光一閃而逝。“既然如此,我便來做一下慧劍,幫他斬斷這道不該有的情絲好了。”

傅鈞靜了一靜,道:“我不明白。若是如此,我以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後,更會試圖報答他,豈非與你的願望並不相符?”

秦湛輕輕搖首,為他釋疑道:“第一世的你,在最初對他的態度其實十分冷淡,他反而才對你漸漸上了心。但你若以為是他救了你,在重生之後便會一直對他心懷感激,而你對他的態度越是熱忱關切,他便會對你越是冷淡,因此也不可能會喜歡上你。”

傅鈞聽完後,良久無言,隻覺得秦湛算計人心的本事確實已經出類拔萃。秦湛亦是靜靜不語,極有耐心地等待著他。

“嗬,好一個一箭雙雕之計。”一旁的應昭華突然笑了一聲,似讚似歎道。“果然好心機、好算計。你處理情敵的招數還真是幹淨利落。”

“換作是你,隻怕也會和我一樣的做法。”秦湛眉梢一抬,淡淡道。“謝長樂的妻子林芩當年究竟為何會華年早逝,你莫要以為真的無人看破。”

應昭華仿佛被說中了心病,極其不悅地冷哼了一聲,目光登時變得淩厲無匹,威勢直直懾人心魂:“她受的傷可與我毫無關係。我隻是絕不會耗費自身功力去救那個女人而已。”

傅鈞驀然心頭一動,隻覺得在暗無天日的無邊絕境中似乎隱約窺見了一絲曙光。小說最全,更新速度最快,請大家記得我們的網站:!如果忘記本站網址,可以百度一下:,即刻呈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