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們熱情的對待兩位,孫安要稍弱於宣王一些,但也長袖善舞於眾人之間。宣王離席,孫安就成了眾人圍著的關鍵。
丞相看著頭疼,本來兩家商定好要聯姻,他將侄女嫁給孫安,可是孫安卻以為兄長守孝為由,要暫時緩一緩聯姻的日子。
那兄長正是孫昭容的哥哥。
本來好好一樁聯姻卻因為女子善妒而毀了,他心情也不是很好,剛剛私下斥責了皇後一番。
所以出席晚宴的皇後神色有些鬱鬱寡歡,甚至有些悲涼。父親母親不信自己,相信自己的卻是陛下,這是逼著嫁出去的女兒成了潑出去的水。
在父親眼中,自己始終不如長姐。
“若是身子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陛下在外一向是冷冷淡淡的樣子,卻用極細微的聲音關心著她。
她險些落淚,輕聲說:“陛下你真好。”
霍俊懋第一個次被誇獎是六歲那一年,離開了母親他卻不哭不鬧,先帝說他是個好孩子。
卻不知乳娘私下恐嚇過,若是他敢哭鬧就要和母親一起死。
先帝是個很好的皇帝,在權臣的眼中,沒有比這更好的傀儡了,國家大事不關心,沉迷女色,吃吃喝喝。
唯一的問題是,先帝沉迷的女色是楚家的女兒,這讓陳家的人很不滿,於是陳家就找他們滿意的皇帝。
比如說,他這個爹不疼娘早死的皇子。
霍俊懋十四歲初見陳家嫡長女一見傾心,茶不思飯不想。
於是先帝就死了。
然後他就登基了。
外人都說,霍家的皇帝都是情種,不適合當皇帝,可要是適合他就沒機會當皇帝了,隻能當死人。
因為楚太後的獨子死了,她想扶持養子登基,霍俊懋太礙眼。他隻能在當皇帝和去死當中選一個出來。
這是人生中第一次的主動選擇。
被動選擇是楊幼蓮說有孩子的那天。聽到的時候腦袋一懵,明明喝藥怎麽還會懷孕,而且就一次。
自那之後他絕不寵幸妃嬪,因為即便是用藥也有意外。
他不是個合格的父親,還是不要有孩子的好。
生在皇家的孩子並不幸運。
大公主是第一個孩子。
丞相在懷孕最初就明確的說:“國師說,楊家會篡取皇位,後宮不可以有楊家血脈。陛下如果不在最初打掉那孩子,那是等著生下來在掐死麽?”
“那是朕的孩子。”
“我選擇了陛下,所以陛下才是皇帝。”
霍俊懋抬起頭來,神色分外冷淡:“那……丞相還有別的選擇麽?”他摸出一把匕首,橫在脖子上輕輕的劃了一下,鮮血直接流淌出來。
丞相呼吸一窒,“陛下這是威脅我?”
他厭倦的說:“或許吧。”
很幸運,是個女孩子。
大公主健康成長,丞相懂得分寸。
兩個人默契的絕口不提那天發生的事情。
兔子急了會咬人,狗急還會跳牆呢。
燈光璀璨,他回過神來,淺淺一笑:“我們是夫妻啊。”
陛下沒少被敬酒,醉酒微醺,便起身出去醒酒。皇後不愛看父親難看的臉色,就先離開一步。
他出外醒酒,自然是找僻靜的地方,順著長廊走下去,就見廊下燭火通明,有個女子坐在欄杆上,珠翠點綴,眉眼柔和,長長的裙擺搖曳。
宣王胃裏不舒服,疼的厲害,指著她道:“把你那半塊給我。”
楊幼蓮將最後半塊糕點塞入腹,拍了拍手:“不好意思,沒了。”
宣王瞪著她,緊接著又吐,不過胃裏已經沒東西,純粹就是幹嘔。
楊幼蓮見他可憐,卻沒管的打算,跳下欄杆便往回走。和宣王走的近,還要不要命了?
然後轉角處就被人捂著了嘴巴。
“噓。”陛下身上是清涼的酒氣,並不難聞。
她沒想到在這撞見陛下,陛下用灼灼的目光盯著轉角處的宣王,她都能腦補出一副恩怨情仇大戲了。
“離他遠點就對了。”霍俊懋吐氣透著酒味,嗓音冰冷又壓低:“他跟後宮的女人不清不楚。”
楊幼蓮背後一涼,恍然間想起自己昏迷的時候,隱約聽見男主女主以及……綠帽子。
“誰?”下意識的追問了一句。
“林梅亭,賢妃。”
如果沒記錯賢妃現如今懷孕,馬上就要生了,膝下還有個大皇子。
楊幼蓮一陣沉默。
他忽然問:“你有沒有恨過誰?”
她茫然的搖了搖頭。
“那有沒有愛過誰?”
還是搖頭。
霍俊懋放開了她。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行了一禮:“長樂宮婕妤楊氏參見陛下。”
“……”
霍俊懋恩了一聲,扭身就走。
楊幼蓮輕快的跟上,又慢了半步回去。
殿內正喧囂,一進去就聽見恭賀的聲音。
“賢妃娘娘誕下一女,恭喜陛下。”德妃喜氣洋洋的說,好像她生了孩子。
孫昭容臉上難看,鬱鬱寡歡,強撐著恭喜。
出席的妃嬪都恭賀陛下,朝臣們也是歡喜異常,陛下坐在上首說著賞。
楊幼蓮輕手輕腳的回了座位,看見對方翹起的嘴角,不知怎麽就想起了在外邊聽見的話,背後一涼。當初賢妃懷大皇子的時候,陛下可是特意囑咐她,定然要照顧好孕婦,定然要保下孩子。
在看看後進來的宣王爺,拒絕了別人的敬酒,在席位裏握著酒杯獨飲,看不清楚神色。
皇家果然是大棋盤,下棋的人也都很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