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火拱起來，然後遞刀讓兩派鬥死鬥活，這事已初見成效，但朱由檢卻高興不起來。
這個計劃有一個致命的軟肋，那就是兵權。
手握兵權才能從容遞刀，否則他有可能被遞過去的刀反噬。
但凡手握部分兵權，他或許無法發揚太祖遺風，殺他個血流成河，至少能順利打造自己底班，不會像現在這樣小心駛船。
兵權？
想到這個詞，朱由檢就頭疼不已。
大明建國以來，皇帝有親軍二十六衛，但發展到現在，除了錦衣衛和禦馬監騰驤四衛及四衛營、勇士營外，其餘二十一衛兵馬的調動，都得由兵部批準。
沒有兵部批準的中旨，在這些親衛軍眼裏就是一張廢紙。
然而，兵部尚書崔呈秀是魏忠賢的“五虎”之首，他想掌控這二十一衛，明顯是步死棋。
掌控錦衣衛更是笑談。
現任指揮使田爾耕、指揮僉事許顯純都在魏忠賢的“五彪”之中，名義上聽命皇帝，暗地裏卻魏忠賢馬首是瞻。
錦衣衛上層大多是閹黨心腹，他若換個新指揮使，這些人有的是辦法將其孤立或弄死，而且這樣做還會引起魏忠賢警覺。
禦馬監有沒有全部倒向閹黨，他不得而知，但卻受司禮監管轄，而司禮監掌印太監和批紅太監都是魏忠賢的狗。
他也想過打造屬於自己的一支親軍，但囊中羞澀。
魏忠賢抄家送來了些銀子，但這些錢杯水車薪，想用內帑的錢打造一支親軍，很有可能會虎頭蛇尾，草草收場。
最後一根稻草就是京營，朱由檢卻清楚，京營指望不上。
現任京營總督是英國公張維賢，他是個極端的中立者和利己者，不參與黨爭，坐山觀鬥。
他忠於皇權，卻不忠於某個皇帝。
隻要他手握京營和傳承了七代的爵位，誰登基他都有從龍之功，新帝都得許下重利拉攏。
然而京營卻是個變數，朱由檢必須爭取，最差也得讓張維賢在名義上支持自己。
若得到張維賢支持，魏忠賢就沒膽子像模擬世界中那樣玉石俱焚。
棋是一盤死棋，但朕一定要盤活。
“大伴，傳英國公來見朕！”
“奴婢遵旨！”
······
“臣張維賢參見陛下，陛下聖安！”
“英國公免禮！”
“謝陛下！”
皇帝神情平淡，這讓張維賢略略失落，更多的是捉摸不透。
聽到皇帝召見他有些小激動，猜測皇帝可能要賞賜他。
新皇登基時，擔心有人加害，他親自抬轎，才使新皇安全登基，這是莫大的從龍之功。
“英國公，三大營拱衛京師安全，不知如今訓練狀況如何？”
京衛大營又稱三大營，包括五軍營、三千營和神機營，總兵力達到十七萬，是大明史上讓敵人聞風喪膽的一支強軍。
然而這是以前，現在弊病重重，戰力不及以前一半，有過模擬經曆的朱由檢自然清楚。
他把張維賢召來，並不是要整頓京營，而是要敲打其一番。
張維賢信誓旦旦道：“京營將士嚴格訓練，不論是個人戰鬥意誌和技能，還是團體戰術配合，都得到很大程度的提高。將士們通過不懈努力和訓練，定會肩負起大明京師的安全······”
“英國公做京營總督，朕十分放心······”
誇了幾句，朱由檢突然興趣盎然道，“英國公，今日朕有閑暇，你陪朕去五軍營視察······方正化，讓護衛們都換上便服，今日朕微服視察······”
“奴婢遵旨！”
額？
張維賢一怔，驚慌地看了朱由檢一眼，有點措手不及的感覺。
他不敢讓皇帝去視察，京營吃空餉嚴重，若不提前布置，去營中隻能看到那些替名的老弱病殘。
但願皇帝是一時心血**。
“陛下每天日理萬機，操神費力，夜難成寐······”
張維賢連捧帶吹，就為婉阻皇帝視察，誰知朱由檢熱情不減，興致勃勃道：“京營肩負守護京都安全的重擔，英國公又把將士們訓練成虎豹之士，朕去視察正好提升士氣，英國公莫要謙虛······”
擔心話多引起皇帝質疑，張維賢見招拆招道：“陛下，今日視察有些倉促，明日臣陪陛下挨個兒視察三大營······”
朱由檢不等張維賢把話說完，笑著打斷道：“朕就想來個突然襲擊，看一看京營將士真實的精神風貌。明日將士們都知曉朕要視察，一切都做好準備，那就失去了朕視察的意義······現在就去！”
“陛下，以臣之見，還是改日去合適······”
“怎麽？英國公一直推脫，莫非京營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朱由檢臉色暗下來，張維賢見狀，忙道：“陛下誤解了，臣也是為陛下安全著想，陛下要去京營，臣歡喜還來不及，怎敢推脫······”
他明白現在會越描越黑，便硬著頭皮答應。
等出宮告訴親隨，讓他提前去五軍營，告訴自己兒子張之極著手布置。
誰知朱由檢卻沒坐轎，而是便服騎馬，剛剛出宮就親切招手道：“英國公，你過來陪在朕身邊，朕有很多話要對你說······”
朱由檢突然變得話多了，嘮家常一樣說些感激的話，自然也說了張維賢抬轎的話題。
“這是做臣子的本分！”
張維賢一個勁表達忠心，別說告訴親隨了，連使眼色的機會都沒有。
等走到半途中，他終於有機會了，卻發現他的親隨跟在隊伍的最後麵。
······
五軍營大門前，幾個站崗的軍士毫無軍人紀律，甚至連大戶人家的護院都不如。
他們懶散地嘮嗑，看著數百人的隊伍臨近大營，不但沒有警覺，反而打趣猜測，這是些什麽人，他們要去哪裏······
朱由檢看到，眼中閃過一絲怒意，隨即又隱藏起來。
直到隊伍停在大門前，站崗軍士才意識到這隊人馬要來五軍營。
“軍營重地，閑人止步！”
站崗軍士忙打起精神阻攔。
張維賢一馬當先上前道：“陛下親臨五軍營視察，趕快打開大門，通稟指揮使、提督京營等人來見陛下······”
軍士見總督帶著皇帝來了，忙進去稟報。
“英國公，隨朕進營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