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文蕾在長輩麵前乖乖女的形象深入骨髓,聞言朝陳子沫扮了個鬼臉,賊賊的勾起唇角,道了聲再見也便跟著離去。

陳子沫一顆心髒沒有因為這對母女的到來變得舒緩,反而如夏日傍晚的驟雨,稀裏嘩啦變得急切得不得了。

慕文麒在母女倆離開過後不到一分鍾時間就黑著一張臉沉悶的推開門。

陳子沫縮了縮舒展的雙腿,盡力想將自己蜷縮成一團,但小腿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疼,隻要她一動作,馬上疼得她麵色鐵青。

慕文麒仿佛很樂意看見見了他如同小白兔見到大灰狼一樣恐懼的陳子沫,甚至唇角還噙著一抹邪肆的笑:“怎麽樣?目的達成了嗎?”聲音冰冷入骨,怒火漸漸上漲,密不透風的籠罩了空**的病房。

陳子沫縮縮脖子,仿佛這樣就能抵禦寒風的襲擊,就能讓自己所受的傷能夠輕一點,讓自己沒有那麽疼。

兩隻眼睛晶瑩閃亮,卻也怯怯的偷偷瞅了眼慕文麒,委屈又沒能說上一句為自己辯解的話。

慕文麒按捺不住,苦苦的冷笑,瞬間冰冷的狠戾又轉變成嚴密的淒厲。

陳子沫從來不知道一個男人的悲傷居然可以變成這個樣子,仿佛一個世界有一人已經是所有,沒有一人,那世界即已湮滅。

深深的悲涼徹底撰取陳子沫顫抖的心髒,疼不可遏卻連一點辦法也沒有。慕文麒不相信她,那就是她陳子沫此生最大的敗筆,往後不管生在哪裏死在何處,都已經變成了一種深深的悲哀。

慕文麒笑夠了,才眯著眼睛上前扼住陳子沫細嫩的下巴,周身上下無不是漾開的涼意,心髒一下比一下更悶,仿佛下一刻便可以停止跳動,便可以連自己都再找不到,“陳子沫,這就是你要的結果是嗎?嫁給我!”慕文麒還在笑,這一生的笑,恨不得在一天以內全數消耗殆盡。

往後有陳子沫做他的妻子……

慕文麒越是笑得厲害,陳子沫身子就顫抖得越是厲害,涼淡的性子原本不適合在這樣的環境中生存下去,偏偏一顆愛人的心!

想到此,陳子沫雙目如兩隻晶瑩的小白兔,怯怯的迎上慕文麒的漆眸:“如果折磨我會讓你會好受一點,不管什麽事,我都願意為你去做!”幾乎是一次一頓,陳子沫說這句話足足用了半分鍾,每個字咬得再清楚不過。

慕文麒止住了笑,深深蹙眉。

陳子沫卻漸漸漾開了笑意,她說:“慕文麒,就當允兒是我殺的吧,我會代替她好好照顧你,如果你願意的話!”

沒有人知道,陳子沫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有多痛,但不管多痛,她勇敢的將自己推上了這個位置,便隻能承受。

與其讓慕文麒生活在無盡的懷疑當中,還不如讓他有個切實的目光,就算她是無意,但慕文麒看見了,那麽她不就是殺人凶手嗎?

慕文麒僵硬的唇角再次化開,昏沉涼薄的開口,扣住陳子沫的下巴更加用力,直直讓他手指觸犯的皮膚都發紅發紫,“陳子沫,別在我麵前扮演聖母的樣子,你……還……不……配!”

咬牙切齒的一句話!

說陳子沫,你還不配!

溫軟堅強的心髒,猛然碎裂,一堆細渣是再也拚湊不起來的粉末,那是她陳子沫的心,也是被心愛之人棄之如履的一顆心!

猝然,兩滴晶瑩的淚被眼眶挽留不及,滴落在慕文麒扣住她下巴的手背上。

那雙骨節分明的手皮膚白皙,手指修長,很漂亮。從前用來彈鋼琴的那雙手,誰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會用來扣在她陳子沫的下巴上。

他的力道大得驚人,毅然讓她有種下巴碎裂的劇痛,但他並沒有因為她蒼白的臉色就鬆手,反而滿臉漠然。

對待陌生人也不會這樣的吧,陳子沫忍著劇痛,終於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沒關係,真的沒關係!”

是安慰慕文麒,更是安慰她自己!

在醫院裏麵住到第三天,醫生剛剛說陳子沫的病情已經基本上穩定下來可以回家靜養,慕文麒坐在辦公室裏對著王允兒的照片囑咐洛文森:“帶她去別墅吧,別讓任何人知道!”

也不過是短短兩分鍾時間,洛文森若是出門也絕對不夠到達車庫,總裁辦公桌上的電話已經響起來。

自那天夜裏手機不見以後還沒來得及配上新手機,也隻有辦公室的電話能夠找到他人。

慕文麒愣了愣,還是果斷拿起了話筒。

整個通話時間沒有一分鍾,而慕文麒,始終沒有能夠說得上一句話甚至是一個字。

隻有掛上電話以後鐵青的臉色跟還沒有消失的來電顯示可以看見電話是慕以軒打來的,而且說的事情定然跟陳子沫的婚事有關係。

當初慕文麒一心要迎娶王允兒為妻,慕家人並沒有過多反對,認為年輕人的事總歸是年輕人的,他們並不好插手太多,但是眼看著事情愈鬧愈烈,若是真任其發展,還指不定最後變成什麽樣的爛攤子。

慕文麒在商場上雷厲風行,生活當中甚至在感情上可完全不見得,一個王允兒,已經讓他反常了太多!

婚禮的事情,慕文麒經過一夜之後根本已經無心反抗,洛文森沒有接到陳子沫,慕家人快他一步,慕文蕾悄悄打來電話說子沫姐姐一早就被慕以軒出麵接進了慕家的大宅子裏麵。

而後還有一個原因不過因為陳子沫若是真成了他慕文麒的妻子,讓她怎樣還不是他的一句話說了算,這樣一想,心中究竟也平衡了不少。

慕以軒和韓雨婷對慕文麒突然間的順從除了稍稍的驚訝過後都比較滿意,前一次的婚禮出了個大烏龍,讓慕家跟著丟了不少麵子,這次隻要慕文麒一答應,後麵的事情還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婚禮選在一個陽光璀璨的日子裏,又慕家出麵操辦。

不少的集團高層紛紛光臨了慕氏財團總裁的婚禮,盡管慕以軒跟韓雨婷已經退居二線,但人對他們的尊敬可沒有因此少上一點點,巴結上了慕氏的上一代,多少還是對現任的總裁有點影響,人人抱著這樣的想法而來,迎上慕文麒瞪得人倒真算不上多了。

渾身冰冷寒涼的慕文麒,唯獨小妹慕文蕾始終陪在他身邊,見他唇角冷得能凍冰了連忙遮住了拍照的媒體,不滿的用手撇開他的唇角,哼道:“大哥,這樣子怎麽見人嘛,好歹今天你也是新郎呢!”

慕文麒扯出一抹譏笑,“這樣好嗎?”

慕文蕾沒好氣的丟給他一個白眼,“當初跟允兒姐姐的婚禮可沒有見你這副模樣呢,當時跑上跑下的像個小孩子……”一句話沒有說完,瞥見慕文麒迅速黑透的臉色立刻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連忙一手捂住嘴巴,憤憤的嘟噥:“說錯話了,媽咪說的不能亂說的!”

嬌俏的道歉並沒有換得慕文麒笑逐顏開,反倒更加深沉寒涼,手中細細的高腳杯晃動開,帶動了杯中的紅酒鮮豔欲滴惹人陶醉。

“我先上去看看子沫姐姐,你在這裏招呼客人,記得要笑啊!”慕文蕾輕輕跺腳,眼看惹得慕文麒不開心了,這時再不逃更待何時呢!

陳子沫嬌豔欲滴的雙唇在今日的新娘裝扮中格外引人矚目。

漂亮的新娘很多,但是能美到這般田地的新娘實在不多,任慕文蕾見慣了美人也不由自主站在門口就發出了一聲驚豔的歎息。“子沫姐姐,你怎麽可以這麽漂亮!”慕文蕾揚著細細的眉毛站在眼光下,天真單純的模樣還是讓陳子沫勾起了唇角。

“我們的文蕾也是大美人,等當了新娘的那一天,一定會是全天下最美麗的新娘!”陳子沫聲音軟軟的,生病早已經好了,現在就差腿上的傷痕了,卻還是忍不住哀憐。

她被接進了慕家多少天,便有多少天沒有見過慕文麒了,自從她在慕家住下來,他根本連家都懶得回,隻推說公司裏麵的事情很多。

慕文蕾甜甜的抿嘴笑起來:“子沫姐姐就會打趣我!”臉上淡淡的沾上了一層紅暈。

陳子沫有刹那間的恍惚,如果王允兒還在,現在他們三個人,一定也還是很好的姐妹,就算她不能嫁給慕文麒為妻,但是能看著慕文麒跟王允兒幸福的生活,真的比她自己嫁給慕文麒還要滿足。

慕文麒喜歡的人,從始至終,到現在,也隻有一個王允兒。

淡淡的薄涼在心底漾開,陳子沫唇角的笑意略顯僵硬,腦袋裏麵不由自主浮現那一日王允兒突然間的瘋狂舉動。

到現在她也沒有想清楚,她為什麽突然間像發瘋了一樣丟下慕文麒和婚禮現場,衝動的跑出教堂,她明明那樣愛著慕文麒,甚至不比她少。

婚禮的時間到了,陳家人因為急事並沒有回到國內,陳子沫隻有淡淡的落寞,但是父親的一個電話始終還是讓她溫暖的,特別是那句:“有什麽事情就到美國來,爸爸在,爸爸一直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