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隱有感覺,床榻上的崔美心睫毛輕抖,睜開了眼睛。

“王爺。”

她對上了衛千夜的眼睛,心中頓感驚疑,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是擔憂嗎?

崔美心低下頭,眼瞼輕垂,遮蓋了心裏的疑惑,她翻身下床福身行禮。

“參見王爺。”

衛千夜被那一聲喚過神,他沒去扶她,暗啞著嗓子問,“你可知你的身體狀況?”

崔美心聞言一哆嗦,她下意識抬起頭,對上了衛千夜幽深的眸子,心下一涼。

她料到早晚有一天會被衛千夜知道身體狀況,隻是,沒有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麽快。

“是。”崔美心低下頭,承認得幹脆。

她的坦誠讓衛千夜感到窩火,雙拳被悄悄攥緊,他緊盯著她逼問:“那孩子對你就這麽重要嗎?”

孩子?

崔美心一怔,緊張起來,是不是衛千夜知道了她給軒兒的謀劃。

看著她福身在自己眼前沉默著,衛千夜危險的眯起眼睛,她這是變相的承認了。

心窩裏的那團火騰一下竄上。

“崔美心。”衛千夜俯身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望著對方因為疼痛而皺緊的眉頭,心中劃過陣陣報複的快意,“跟我和離是你算計好的吧?撇開我,和別人雙宿雙飛……”

崔美心有些不解和困惑,“你在說什麽?”

衛千夜冷笑一聲湊近,“別裝了。”他死死盯住她的眼睛,“我不會讓你得逞的,就算死,你也得死在我身邊。”

“來人。”衛千夜甩開她,嘴角的冷意擴大,“把崔夫人帶到梧桐院,嚴加看管,待遇和側妃一樣。”

梧桐院,側妃。

崔美心白了臉,她逃避的事情終於來了,衛千夜把她納入後院,她,成了他眾多妃妾中的一個。

“不,不要!”崔美心往前撲過去,倔強的膝蓋一彎,“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王爺開恩!”

她絕對不能成為衛千夜的女人。

否則,等她死了,沒有娘親庇護的軒兒,卻占著長子的身份,絕對會被王妃視為眼中釘,除之而後快。

她的軒兒,會死。

光想著,崔美心就覺得渾身發冷,四肢被凍住。

一哆嗦,她清醒過來,眼中無比堅定。

“求王爺收回成命。”崔美心跪在地上,筆直的脊骨晃了晃,終於彎下來,“民婦已經和王爺和離,入住王府實是不妥。”

這是印象中,崔美心第一次下跪。

衛千夜愣在當場。

“你不想進王府。”衛千夜忽然開口,肯定得說。

崔美心低著頭,一動不動。

“說話!”衛千夜越發暴躁。

“是。”

衛千夜被她的坦然噎住,過了會兒,放柔了語氣,“你在怪我三年前沒有帶你走嗎?”

崔美心卻愣住,衛千夜竟是這麽認為的。難道說他沒有猜到自己的打算?眼珠微動,她很快冷靜下來,一個大膽的計劃慢慢浮現。

留給她的時日已經不多了。既然他已經誤會,索性讓他繼續誤會下去吧。

隻要不讓自己被囚在王府就好。

“王爺心知肚明,既然三年前您走了,三年後我也不需要您的施舍。我們已經和離,彼此男婚女嫁,互不關聯。”她清冷的聲音停頓,嗓音刻意壓低了幾分,“王爺也知道民婦的身體,求王爺成全民婦最後的心願。”

話音剛落,一室靜默。

衛千夜抿緊嘴唇看著她,這個女人還是和三年前一樣倔強,卻又和三年前不一樣,她讓他看不透了。

不過,這幾句話卻紮中了心中最柔軟的某處。衛千夜恍惚地想起來,他負了她三年,讓她等了三年。

終究都是他的錯。

衛千夜緩緩閉上眼睛,眼瞼掩蓋了所有的情緒。少傾,他背過身,留給崔美心一個有些落寞身影。

“本王答應你了。”

崔美心臉上笑還沒等露出來,便因他的下一句話僵在臉上。

“你離開王府,軒兒留下。衛柏軒是我長子,身上流的是我衛家的血,所以……”

後麵的話崔美心已經聽不到了,她心髒狂跳著,渾身血液直湧上頭。腦子裏轟隆隆作響,無數遍的回旋著衛千夜的話。

他要留下軒兒?

為什麽。

如果軒兒不在她的身邊,那麽她的離開還有什麽意義!

“怎麽,你還要帶軒兒走?”見崔美久久沒有回應,衛千夜不耐地轉過身,眉頭皺起。

崔美心臉色蒼白,指甲用力掐緊了手心,她一字一句道,“軒兒不能和你在一起。”

“為什麽?”

衛千夜有些惱怒,他扯開嘴角,眉宇間盡是不屑:“你覺得軒兒和你在一起會比和我在一起更好嗎?我能給他最優渥的條件,最尊貴的身份,可是你呢?”

崔美心咬住嘴唇,她不懷疑衛千夜對軒兒的好,可是正因為這樣她才不能讓軒兒就在他身邊。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殊不知,他的寵愛就是軒兒的催命符,對軒兒越好軒兒死的越快。

怎麽辦?她該怎麽辦。

崔美心急的額頭冒汗,眼見著衛千夜臉色不滿漸起,她不假思索就脫口而出:“因為,軒兒不是你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