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就診?”
正在裏屋整理藥材的李大夫聞聲走出來,剛一看到老婦旁的男子,就驚呼道:“這是桃花蘚!到底是怎麽回事?”
老婦雙目垂淚,聲音哆嗦著,“昨個還好好的,今日起來就變成這幅模樣,眼看著進氣沒出氣多,李大夫,可一定要救救我這苦命的兒啊!”
正要離開的慕七妘步伐一頓,隨著眾人打量男子青紫麵色,神色漸漸凝重。
李大夫走到桌前,刷刷兩筆,將方子交給老婦,“小病而已,莫要憂心,按這方子煎藥,一日三……”
話未說完,突然被一道清亮悅耳的女聲打斷——
“這並非桃花蘚。”
慕七妘目光灼灼地看著躺在擔架上的病人,拉長語調,“這是病酒,再不治,不到一刻,保證魂歸西天。”
眾人一愣,猛地爆發出一聲,“胡說八道!”
一言激起千層浪,剛散開的鄰裏街坊瞬間圍上來,紛紛叫嚷起來。
什麽世風日下,大庭廣眾,不知廉恥,太多太多,聽得慕七妘耳根發麻。
她揉了揉耳朵,眉眼滿是波瀾不驚,“李大夫,你覺得呢?”
年過半百的李大夫重重一哼,拂袖怒目,“你是大夫還是我是大夫,再胡扯就把你送到官府去!”
他行醫半生有餘,從未聽過這病酒之症,這小姑娘口出狂言,一出聲就拂了他麵子,到底是哪來的膽子!
“嗬嗬,到底誰對誰錯,待會不就知道。”
話落,就有人失聲大喊:“他又暈過去了!”
李大夫一驚。
站在旁邊的老婦原本正聽他們診斷,這會嚇得忙撲過去,“我的兒啊!”
“都怪這醜女耽誤時間!”
“要不是她,李大夫早就治好了!”
一時間嚎哭聲、怒罵聲,質疑聲充斥整個藥鋪。
李大夫行醫多年,見到此情此景,也不禁惴惴不安。
按理說桃花蘚不應該出現這樣的症狀,莫非真是誤診?
形勢緊張,慕七妘懶得再跟他們多費口舌解釋他們聽不懂的東西,一個箭步撥開人群,扯過男子攤平在地,衝著櫃後的夥計厲聲喝道:“愣著做什麽,兩盆溫水,一塊鹽巴,一碗苦藥渣,動作快點!”
她微微傾身,呈現出良好的禮儀。
對上老婦雙眼,眸中難得帶了溫和,散發出安定人心的氣息,“要想救你兒子,就得乖乖聽話。人命關天,我自有分寸,相信我嗎?”
老婦不受控製地讓開一步,在慕七妘要動作的時候慌忙抓住她的手,“姑娘,我……我相信你!”
慕七妘神色一動,見這婦人眉眼溫和,比那幫迂腐的家夥要順眼得多。
那邊夥計被掃帚打過也知道怕了,二話不說備全了慕七妘吩咐的物品。
慕七妘指揮他將鹽巴溶於水中,蘸濕汗巾熱敷男子全身,最後灌藥渣催吐。
“嘔——”
男子吐出一團穢物,不堪入目,一股腥濃惡臭撲鼻而來,隱約可嗅出其中散發的淡淡酒氣。
再看男子麵目,竟是青腫微消,紅疹不在,已有悠悠好轉之勢。
慕七妘起身,視線掠過眼神躲閃的眾人、沉默的李大夫,以及人群後方神色複雜的兩位皇家人。
揚眉一笑,也不得意,也不辯解。
就是這淡淡的笑容,竟使原本醜陋的麵龐綻放出耀眼光芒,一時讓人不敢直視。
慕七妘心想封建迷信害死人,她剛剛還聽到有人說要去請後院的柳半仙做法。
開玩笑,對從事過醫學研究的她來說,解決點小毛病還不是分分鍾的事。
人群之後,廣袖流雲白衣若月的太子輕輕搖了搖手中的扇子,視線定格於她飛揚的眉眼。
一雙溫雅的眸微眯,神色深沉。
想不到她竟還藏有此等本領,有趣,他倒有些期待,她後麵會給他帶來什麽。
“回頭提醒下老二,讓他別忘了還有門婚事。”
“可皇兄,就老二那火爆脾氣,得知自己有個醜女未婚妻,還不得立馬上門解除婚約……”
“照做就是。”太子言簡意賅,臉上一閃而過危險和邪魅之色。
要的,就是解除婚約。
太子叮囑完七王爺轉身離去,在後者的疑惑神色中,薄唇微勾,垂睫掩蓋眸裏的玩味。
慕七妘還不知道自己惹了一個大麻煩。
她收回落在太子身上的目光,見病人已經沒事,話不多說,揣著藥包抬腳便走。
“且慢,姑娘留步!百草齋掌櫃汪某人,願以重金聘請姑娘在此坐診!”
坐診?不怕嚇倒病人!?
慕七妘邁出門的動作一僵,有些似笑非笑地回身看向不知道打哪冒出來的掌櫃,又重複一遍,“我沒聽錯吧,讓我坐診?”
“是的,正是姑娘您!”胖掌櫃笑容和善,微微一揖,做足了禮節,“汪某誠心相邀,還請姑娘入內詳談。”
慕七妘打小就吃軟不吃硬,見他態度誠懇,便隨著他進去。
途徑瑟縮在一旁的夥計時,淡道:“老板,你們該換個夥計了。”
夥計,“……”
“狗眼看人低!”慕七妘邪惡地揚起唇角。
“哎呦姑奶奶,您不是教訓過小人嗎,就不要跟小人一般見識了!”夥計跪地求饒。
慕七妘未理。
剛走兩步,看到垂首站在旁邊的李大夫,她又撇了撇嘴,“請的都是什麽大夫,區區病酒都能誤診。”
李大夫臉上露出惶恐之色,但仍有些不服氣。
鋪簾隔斷了外麵視線,汪掌櫃沏了兩杯熱茶,小心翼翼地推過去一杯。
“是汪某人教導不周,讓姑娘見笑了,今日有幸看到姑娘妙手回春,此等醫術,放眼望去,三國無一不缺!汪某愛才心切,想邀姑娘前來坐診,銀兩不是問題,時辰和就診方式,都由您自行定奪。”
“凡事皆可商量,不知慕姑娘意下如何?”胖掌櫃生怕她說走就走,一股腦把話全部說完。
慕七妘握著茶杯抽了抽嘴角,不就解個酒嗎?稀罕成這樣?
卻不知這架空古代和華國曆史中的古代不一樣,醫者地位向來很高,受人尊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