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部乍看與平時無異,仔細看卻見司機小王也混雜其中,正襟危坐在一張桌子前看雜誌,不仔細看愣看不出來,問題在於旁邊的人就好象沒看見似的。安納悶地看著他,伊娜已經呆了:“不是,您是來這兒上班了麽?”小王嫌她大驚小怪,說道:“我反正也沒事兒。”伊娜給氣得語無倫次道:“我去!母們愛不愛要你啊?母們這兒進人也是要麵試的。”小王理直氣壯地說:“我又不要工資!要麵試的不是得給工資麽?!”安給逗笑了,問:“你就那麽喜歡母們這兒啊?”小王說:“是啊,挺好的,我就喜歡這樣,上上網,看看雜誌,沒什麽正經事。”伊娜要上去抽他,被程昕攔住了。安說:“算了算了,沒事,讓他這兒待著吧,你們誰忙不過來讓他搭把手兒,”問小王:“行吧?”小王點頭:“別太累,別太複雜就行。”伊娜又往前衝,被程昕攔腰抱住。安強調:“不要工資對吧?”小王不耐煩:“不要!要不怎麽著?我先掏兩千塊錢放這兒,你們別煩我了。”伊娜氣道:“嗨,你還當買門票了是麽?”小王放下雜誌,極不高興:“就你煩!人安都沒說什麽!我兩千塊錢就算五星級酒店——稍微次點兒的那種,開一房也夠了吧?就算演唱會,我也能坐VIP了吧?”安進了屋,伊娜轟小王:“邊兒去,別坐我位子。”小王四下看看,程昕說:“你坐黃廣告那兒吧,他不老在。”小王默不作聲拿著雜誌過去了。
程昕這次選題報了一個“富二代”俱樂部,還有一個是“北京的廁所”,安很感興趣,問怎麽想到做這個,程昕說也沒為什麽,就是去過一些好玩的有特點的廁所,覺得有意思,延伸思考到設計師緣起的理由,其實都有很多細節在裏麵,尤其是,這是別的雜誌不愛做的。安覺得好,隻是辛苦崇文了。崇文覺得丫程昕就是成心。
MSN上,他問她:你什麽意思?
程昕:WORK。
崇文:我昨天臨時被葛一青拉走了,因為有人要看房。
程昕:這世界上有種東西叫電話。
崇文:我想再趕過去的,後來被她拉住不放…沒空和你解釋。
程昕:OK。
崇文:什麽意思?
程昕:OK的意思。
崇文發出摔摔打打的聲音,大家回頭看,他也不管。屏幕上突然又蹦出程昕的對話框:祝你幸福。
門口好一陣笑鬧,小王抬眼見個圓臉圓眼的中年女子搭著容萱肩膀笑吟吟地進來,敗敗看見生臉,大咧咧問:“你們新招噠?”容萱介紹道:“這是我們的編外編輯。”敗敗假裝幽默道:“我就聽說過天外天,還有編外編?”小王一笑,容萱介紹這是著名的兩性專欄作家李敗犬老師,小王自報家門:“司機小王。”敗敗不信,怎麽《尖果兒》連司機都招這麽有範兒的,明明小熊看著更像司機。她瞄見小王的行頭和桌上的包,一連串地問:“這包是動物園的麽?多少錢淘的?這外套動物園也有?我怎沒見過?”小王說:“八千多吧?記不清了。”敗敗吃一驚:“越南盾?”小王說人民幣啊。敗敗退後兩步,指著他問:“他到底是誰?幹嗎的?”程昕笑說是伊娜的相親對象,伊娜往地上啐了一口,道:“你們覺得他能有戲麽?”程昕說挺好的,小熊說:“咱也別強扭這倆瓜。”小王安慰伊娜道:“沒戲。她跟個男的似的,給我當個弟弟還行。”伊娜不樂意了,說道“滾。我如花似玉條兒順盤兒靚圈子裏麵有名的精致。”小王聽不下去,接著看雜誌,容萱很熟地說:“小王特好,老開各種車幫我們借衣服拍片,最重要是還不要錢。”敗敗驚問:“為什麽啊弟弟?怎麽了這是?有什麽事想不開,跟姐姐說說。”小王呲牙樂:“沒事閑的,我就覺得時尚雜誌挺好玩,平時我也沒地兒玩兒,就逛逛街什麽的,現在終於又發現一新地兒。”敗敗幹脆地說:“那走吧,我也是。現在上班時間,人少,走,趕緊。”容萱攔著,說她想去逛呢,再繃會兒。
敗敗與容萱目光交接,馬上了解對方想法,敗敗得意道:“你又走不開!”容萱撒嬌道:“別這樣敗敗,我又沒車,小王咱們中午吃飯的時候去吧。”小王說行,接著看報紙,容萱打發敗敗去跟安聊天等著。
到中午,小王被容萱和李敗犬左右裹挾著去逛街,兩女唇槍舌劍,他茲當聽相聲。敗敗問:“容萱你要買什麽?還是純粹瞎逛?”容萱說:“不知道具體要買什麽,看見就知道了。”敗敗說:“噢,屬於即興範兒的。”容萱反問:“你呢?你要買什麽?”敗敗道:“什麽都想買。”容萱笑嘻嘻地說:“噢,屬於吹範兒的哈哈哈。”還拍敗敗肩膀,敗敗也不好急。
進了fendi,敗敗挑了衣服試給小王和容萱看,容萱說特好,“你也該換換形象了,專欄作家也是職業婦女,別整天穿得寬袍大袖,算命的似的,這樣多精神。”敗敗沉下臉問小王,小王說:“還行。”敗敗讓他說具體點,他說:“無所。”把敗敗氣回試衣間。容萱問小王為什麽不試就買一堆,小王說:“有什麽好試的?沒錢才試呢。”敗敗在試衣間裏聽見,不禁停下手下換衣的動作,聽到容萱說:“敗敗挺好玩的,聰明,有才華。”小王幹脆俐落道:“我不喜歡熟女。”容萱滿麵春色,問道:“那你喜歡什麽樣的?”小王說:“好看的。”容萱照了照對麵的鏡子。
程昕跟崇文去拍廁所,半天下來,崇文的臉色老難看了。程昕倒跟各種餐廳酒吧老板聊得挺歡,有時候老板招呼一下攝影師,程昕還笑著說甭管他,崇文幾回氣得一屁股坐在馬桶上暗罵。
拍到四點多,崇文以為結束了,還跟程昕努力示好說騎車帶她回去,程昕一跳老遠,崇文也冷下來,問道:“沒了吧您的廁所?”程昕說還有北京胡同裏最常見的公共廁所沒拍呢,崇文憋半天,說:道“你髒不髒啊?!”程昕煞有介事地說怎麽能缺了這個呢,這是你們北京的城市標誌啊——大早上起來,一邊蹲廁所一邊問人吃了麽,多有意思,多風土人情,多‘北京歡迎你’。崇文氣急敗壞道:“我就知道你是成心的!”程昕淡淡地說:“請不要整天叫我的名字。”崇文問她就想出這麽個主意報複他,程昕說:“多慮了,我至於麽?!”崇文大吼:“我是攝影師!”程昕倒笑了:“你是藝術家又怎麽著啊?你在北京這麽多年,就沒拍過廁所?”“沒有!”程昕鎮定地說:“那得補上這一課。”
隨便找了個胡同廁所,崇文拿相機在裏麵轉悠,著實不那麽來勁。一位大哥提溜著褲子進來,嚇一跳,問:“我靠爺們兒,嘛呢?沒事吧?”崇文給臊得臉紅脖子粗,說聲“對不起”就衝了出去,爺們兒在後麵罵:“有病啊。”
崇文見程昕正坐在不遠處小賣部門口的板凳上嘬冰棍,二話不說拽起她,夾胳肢窩裏連拖帶拉弄走,程昕嗷嗷亂叫:“幹嘛你?幹嘛?住手!”有大爺大媽駐足喊道:“幹嗎呢小夥子?脾氣怎麽這麽暴啊?”“就是,別在這兒打啊,要打回家打去,讓人看見!”崇文胳膊一鬆,程昕終於掙脫出去,發型都亂了,崇文喝道:“你玩夠了吧?怎麽心眼兒那麽壞呢?”程昕抹抹頭發,冷笑道:“我壞?認識你以前我都不知道‘壞’字兒怎麽寫!”崇文問:“你這算因愛生恨麽?”程昕歪著頭“呸”了一聲,扭身就走。大媽看崇文要追,趕緊攔:“小夥子,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崇文百口莫辯,原地焦慮了。一大爺見程昕走遠,連忙提醒他:“趕緊追啊,賠禮道歉啊。”崇文騎上自行車,到程昕身邊,狠蹬幾腳,再不回頭。
到家門口,程昕見秀蜜拎著菜在路邊走,叫司機停這兒就行了。秀蜜看她今天早,很高興,說老太太給了“婕妮路”的肉,晚上準備做紅燒肉。程昕說這麽多,她不該要,秀蜜說沒辦法,死活給,正好葛一青說崇文晚上也過來。
兩人並肩走了一會兒,程昕突然讓秀蜜先回去,她去把蔣濤也叫來。秀蜜問:“蔣濤?那個把你甩了的初戀男友?叫他幹啥?”程昕頭也不回,邊走邊說:“上回你不是說要相相他麽?”秀蜜死活想不起啥時候說過這話。
蔣濤不願意來,說要加班。程昕死皮賴臉地說:“你反正也得吃晚飯,在哪吃不是吃啊?”蔣濤說在樓下吃就行了,程昕家挺遠,還得打車,程昕堅持說:“我都來請你了,多有誠意啊。我媽來北京好久了,說想見見你,好多年沒見了,特意做了紅燒肉。”她撒賴地搖蔣濤胳膊,前台人來人往,人家壓力很大,隻得認了,不過說好吃完就得回來。
那邊菜已上了桌,葛一青問怎麽著啊,餓死啦。秀蜜說路上堵,讓他們先吃,葛一青說那哪成,母們北京人講老理兒,人不齊不能動筷子,正說著程昕笑嘻嘻地進來了,連第一眼看見崇文都保持著笑容,崇文暗暗納悶。隨後蔣濤閃身而入,跟秀蜜打招呼,秀蜜迎上去打量道:“你好你好,多年沒見,變樣兒了,要走街上碰見肯定不敢認了。”蔣濤問是麽,秀蜜肯定地說:“可不麽,更文氣了。”
崇文看這人眼熟,一時又想不起來。兩人坐下,程昕拿筷子就吃,蔣濤客套道:“先介紹一下吧。”程昕這才想起來,說:“噢,這是我們房東,葛一青,大模兒。”葛一青補充道:“大野模兒。”“這是她男朋友,艾崇文。”葛一青聽了,賤嗖嗖往崇文懷裏拱了一下。崇文也很社會,與蔣濤握手道:“見過。”蔣濤倒想不起來,崇文提醒說:“有一次去你家找她,大半夜的。”蔣濤想起來了,問程昕說:“你不是說是同事麽?”程昕已經在吃菜,囫圇著說:“也是同事,也是房東。”秀蜜警惕地問:“什麽大半夜的?找誰呀?”程昕不耐煩:“哎呀沒事,吃飯吧。”
蔣濤隻吃了一口,就讚美起來:“阿姨,您做飯手藝更高了。”秀蜜問:“是嗎?你以前來我家吃過飯麽?”蔣濤隻是笑。程昕驕傲地說:“蔣濤在‘奧美’工作。”對麵兩人隻淡淡“噢”了一聲,程昕又假模三道兒地問蔣濤:“你現在做什麽客戶呢?葛一青是模特,你們可以找她拍片啊。”葛一青聽提到自己,不好意思不理,假笑一下。蔣濤並不願意提,隻說:“呃,移動。”程昕聊得微HIGH:“那很好啊,很肥的客戶啊。”她昕突然親熱地給蔣濤夾菜,蔣濤極不適應,說道:“不用給我夾,我夠得著。”程昕甜笑道:“沒關係,應該的嘛。”葛一青直率地問:“有奸情啊你倆?程昕這是你男友麽?”蔣濤連忙否認,他覺出這頓飯恐怕沒那麽簡單,趕緊問秀蜜在哪上班,程昕沒來得及攔,秀蜜脫口而出:“我當阿姨哪。”蔣濤頓時沒了興趣。
吃完飯,都假模假式要幫秀蜜收拾,秀蜜不許,讓他們年輕人再聊會兒。崇文給蔣濤遞根煙,護著手點了,打聽蔣濤還住那麽,葛一青挑禮:“嗨,怎麽不給我啊?”崇文嗬斥道:“女的抽煙不好,不正經勁兒的。”葛一青問:“男的抽就正經?有關係麽?”自己搶過來點,程昕說:“你煙還挺勤?”葛一青滿不在乎地說:“飯後一根煙,活到一百三。我的健康哲學就是抽煙喝酒不運動。”程昕問打麻將算不算運動,葛一青說這還真得算,她伸出雙臂做打麻將狀:“洗牌的時候,有一種運籌帷幄的感覺。”崇文說別不知道寒磣了,葛一青見正好四人,那就打起來吧,蔣濤站了起來:“我不會。”葛一青失望道:“別裝,真不會麽?”“真不會。”蔣濤就勢向秀蜜告辭,秀蜜兩手是水,留了幾句,蔣濤說來時就說好的,然後跟眾人道別。
程昕跟到門口說:“我送你回公司吧。”蔣濤說不用了,還得再打車回來。程昕說:“那我送你下去吧。”蔣濤說:“真不用了,還得再上來。”說完就拉開門,從外麵帶上,程昕又跟了出去。
蔣濤問程昕今天到底為什麽叫他來,程昕說就是請他吃飯啊,蔣濤說:“沒這麽簡單吧?”輕輕一笑,沒再吭聲。程昕心虛地問:“怎麽了?”蔣濤說:“是讓你媽相我麽?”程昕竟然麵帶喜色,問:“你這麽想的?”蔣濤笑笑:“不是就算了。”他說葛一青是他最怕的那種北京女的,然後歎道:“還真是蘿卜青菜各有所愛。”
屋裏崇文訓葛一青,一說玩麻將,把人嚇跑了吧。葛一青說:“切,假模假式的那人,誰愛跟他玩啊。這倆是有一腿兒吧?”崇文說我怎麽知道。葛一青說這種男的真沒勁,未來都是可以想象的。崇文問她天天盼什麽呢,葛一青傻笑道:“撕心裂肺,滿地打滾,這才是愛情。”
程昕推門回來,看他倆一眼,這麽一會兒竟像十分的疲憊,直接回屋摔上了門。秀蜜跟進去小聲問:“你叫蔣濤來,給崇文看?”程昕冷淡地說:“給你看!”秀蜜說又不是處對象,有什麽可看的,都能看出來不是,別人更看得出來。程昕訓道:“你話太多了。”秀蜜沒頭沒腦地說:“那人根本不喜歡你。”“哪人?”程昕問。秀蜜一愣,胡亂往門口一指:“那人啊。”程昕剛要發怒,隔壁一聲巨響,葛一青在屋裏吼道:“OK白白不聯係!”
編輯部兵荒馬亂,小熊來回來去跑,拿清樣兒挨個兒問能不能簽,伊娜咆哮道:“幾點了?還讓不讓我們吃飯?”容萱也說:“又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不行啊。”小熊要訂盒飯,伊娜說:“訂貴點兒的啊。我血已經沒了,必須原地滿血複活才工作!”程昕一直沉著臉,突然把清樣兒往麵前一摔,清清楚楚地問道:“容萱,這版麵怎麽又成你的了?”頓時死一樣的寂靜,容萱笑咪咪地問:“你說什麽?我沒聽懂。你再說一遍。”程昕把清樣往她麵前一放:“這個采訪是我做的,為什麽算你的版?”容萱反問道:“我怎麽知道算成我的?難道我是管算版的麽?”小熊跑過來看,慌慌張張地說:“對不起,我真不知道,我一直以為這個版是容萱負責的。”程昕強調道:“一!直?幾期了都這樣!”她問容萱:“不是你自己的,你自己看不出來麽?”容萱說:“看不出來!這兩個P,才幾分錢?我做的版那麽多,多一個少一個怎麽看得出來?你那是因為做得少,才每個版都玩兒命記著。”崇文勸道:“現在這麽忙,改過來就好了,趕緊幹活兒吧。”小熊也說:“都怨我。是我不好。這是我負責的,我出的紕漏,不關容萱的事,對不起。”伊娜說這當口兒都幹活兒吧,完事帶程昕吃好的去。容萱還撒嬌:“我也去,我也要吃好的。”伊娜都回不上來話了,幸虧小熊說他請,必須的,他對不起程昕,也對不起容萱,今天他自己掏錢,給大家訂最貴的盒飯。
崇文上MSN跟程昕說:你不應該在這種時候提這個事兒。程昕半天沒回,他發了個震動,沒想到程昕的電腦開著聲音,倒嚇他一跳。程昕這才回了三個大字:管著嗎?
下了班,崇文用自行車前軲轆擋住去路,程昕默默繞開,崇文問:“你最近為什麽火氣這麽大?”程昕瞪著他說:“走開!”“怎麽說話呢?”程昕說:“就這麽說話!走開。”“我跟你道歉行不行啊!”程昕瞪著他問:“你敢再橫點麽?”
回到家,秀蜜見程昕眼圈發紅,撲上來問:“哭啦?誰欺負你了?”程昕躲開她,說:“北京太髒,砂眼了。”
沒兩天,蔣濤到《尖果兒》找程昕,容萱打前台過,好奇地搭訕:“找程昕?男朋友?”蔣濤看她一眼,臉竟紅了,隻說是男校友,下意識地轉著借來的寶馬車鑰匙。容萱看見,落落大方地伸手:“我是沈容萱,程昕是我助手。”蔣濤趕緊說是在“奧美”工作,容萱天真地問:“真噠?”
程昕見蔣濤跟在容萱身後有說有笑地進來,心和臉一起沉了下去。蔣濤本來是中了簽,要和程昕吃飯慶祝,容萱一聽,就說正好想請程昕吃飯,不如大家一起,蔣濤便替程昕答應下來。
選的餐廳還不錯,蔣濤說他是男生,當然是他請,容萱便不再言語。程昕趕緊跟蔣濤說:“這是我來北京後,你第一次主動請我吃飯啊。”蔣濤並不記得了,隻說下午在這附近比稿,容萱笑道:“看來比得不錯。祝賀你。”程昕搶著說:“看來你在北京也沒啥朋友,有高興事兒還是想著找我。”蔣濤裝腔作勢道:“可不是麽,我悲哀啊我。所以我必須得找一北京媳婦,然後把她的朋友變成我的朋友,擴大社交圈。”程昕有些生氣道:“別到時候她因為你也沒朋友了,然後你倆一塊兒請我吃飯。”蔣濤把菜單“啪”地一合,程昕縮縮脖子,問容萱:“你和小王進展得怎麽樣了?我看你倆出出進進的。”容萱坦然道:“小王啊?小王就是朋友嘛。我有很多這樣的朋友。不過不是我說你啊程昕,你也該多交點朋友,不要老對人那麽設防。”蔣濤連連附和道:“對,她就是沒有什麽朋友,她媽都說她房頂上開門。”
這頓飯因為容萱會來事,吃得也不算太難看。走時蔣濤要送,容萱婉拒了,說你還是送程昕吧。上了車,兩人同時開口,蔣濤讓程昕先說,程昕說:“你可別被沈容萱的外表蒙了,在這兒就她欺負我。還說讓我媽到雜誌社當阿姨呢,說一套做一套,特別虛偽。”蔣濤皺眉道:“人家主動請咱們吃飯,都說給你道歉了,你怎麽還不依不饒的?”程昕問:“她請客,你掏錢?”蔣濤說雖然最後是他掏的錢,可他們頭兒當年也沒這麽給他麵子。“你幹嗎把人家當假想敵?你是在工作上不服氣麽對她?”程昕道:“我哪兒都對她都不服氣。從根兒上說,我對她的做人就不服氣。我勸你萬萬別打她的主意。”蔣濤猛一刹車,程昕一驚:“你會不會開啊?”蔣濤說他這是以刹車表示不滿。程昕道:“她和我不對付,你卻覺得她好,這恐怕不合適吧?”蔣濤問:“這有什麽不合適的?”
安媽到外交公寓以來,交了不少中外朋友,最近晚上還發起了踢毽活動,沒想到智平也是個中好手,連梁秋家的PETER都想學。智平跟安說,她媽一來,這兒熱鬧多了。安臊得慌,說她是把這當胡同兒了。安媽得意說那有什麽不好,房頂上開門可不行。
安媽邀請智平到家坐會兒,智平說出了一身汗,不禮貌,改天再說,安媽笑道:“有什麽不禮貌啊?以前,安小時候,母們北京人一禮拜才洗一次澡。可母們也不臭。”智平趕緊說:“我也不臭。”
安偷偷問她媽,怎麽最近不提孫大爺了,安媽說:“別老提這沒用的。”然後神秘地說,這就要帶智平走一趟。安問那碰上老孫怎麽辦,安媽得意道:“碰上就碰上唄。”安知道她這是拿老梁當槍使,給孫大爺使激將法呢。
第二天容萱一見小王又來上班,情不自禁往上湊著聊了會兒,小王調笑道:“怎麽了?想我啊?”容萱假裝驚訝,剛要說什麽,孫穎小臉兒蒼白,直衝安辦公室,玩命敲:“安,工商局的找上門來了。”兩個穿製服的男女麵無表情地跟進來,打開手裏的雜誌說:“你們這條廣告,違法了廣告法。”安看了一眼大標題:世界上最好的睫毛膏。臉頓時灰敗,回頭吩咐容萱趕緊找黃廣告來。小王有點興奮:“嘿,出事了。”
黃廣告一陣風似地來了,要是抽自己倆嘴巴就能免責,他肯定登時抽死自己,現在隻能一味重複說不知道廣告裏不能說“最”,容萱厲聲問:“你幹廣告的不知道不能說‘最’?那你還敢自稱‘黃廣告’?”工商局的人對他們說什麽一點興趣沒有,就告訴他們按相關廣告法規定,將對雜誌社處以此條廣告收益的二十倍罰款。黃廣告脫口問道:“您這不是開玩笑吧?”人說:“我們不開玩笑。請十日內到我們所交罰款。”黃廣告還說別急著走,再聊會兒,人婉謝了,剩仨人大眼瞪小眼。容萱說:“你可真行!”黃廣告一聽就急了:“不是容萱,你別這麽說啊,你是這個版的責任編輯啊。”容萱說說你什麽意思?告兒你別拉我下水,責任編輯的責任在稿件內容,憑什麽連廣告一塊兒負責,你給我工資麽?黃廣告心說我給的還少麽,還沒張嘴,她就喝道:“你住嘴!”安說都別吵了,現在是想對策的時候,怎麽這麽不團結。
萬總很快又來了,特別生氣,在辦公室裏激動地轉腰子,說這錢集團肯定不出。安剛說句“可是”,萬總就說:“別和我說‘可是’,這事兒我管不了——愛!莫!能!助!”人也是有上級單位的人,現在也沒法跟上級單位交代,是他找了安來辦雜誌,他也難辭其咎。安頹廢地say sorry,萬總說 SORRY沒有用,SORRY有什麽用啊?他一攤手:“我也會SORRY——SORRY這次我幫不了你。要麽你自己出錢賠,要麽我再退一步,雜誌關門。”總之朋友歸朋友,生意是生意。安終於忍不住了,說:“我也很無奈啊!黃廣告是您派來的,他是您的人,我怎麽管?”
萬總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安說什麽都沒問題,這個話說得太不職業、太沒水平了。人隻要在編輯部,就是安的人,安不管他,那是她的問題。就算他是萬總的人,如何管理他,那也是安的問題。“現在你這麽說,是不想承擔責任麽?你太讓我失望了。”安被激起了傲氣,站起來說:“我該承擔的,我一定會承擔。”摔門走了。
黃廣告瞅著容萱進茶水間,趕緊跟了進去,容萱一見,板起臉往外走。黃廣告叫住她:“容萱,你別這樣。”容萱說我哪樣了我。黃廣告說:“就刨開平時咱倆關係怎樣不說,就算是同事,也算一個戰壕裏的啊,也不能互相不管不顧啊。”看他有怨氣,容萱倒笑了,問:“你希望我管你什麽啊?”黃廣告說:“一起想想辦法嘛,就算都是我的責任。”容萱說本來就都是你的責任。黃廣告急道:“你這樣,我心裏拔涼拔涼的。”容萱笑道:“喝點開水就好了。我反正是沒辦法,你有辦法自己想,真的,我也特別想幫你,但我能力有限,不好意思。”堅決不容黃廣告再聊。
崇文自覺是大哥,讓眾人找找關係,看看能不能少罰點。小熊說:“我剛畢業幾年,我的同學還沒混到說話算數的地位呢。”崇文說要不就湊錢,別讓安一人兒掏錢。容萱壓低聲音接了個電話:“我知道是你啊……沒問題……好,待會兒見。”掛上電話,卻看程昕一眼,伊娜說道:“我覺得,別給安添亂就行了。該采訪采訪,該做版做版。”
D**ID一看安來電,愉快地問道:“HELLO安,你好嗎?”安說不太好,D**ID剛琢磨要不要接著耍嘴皮子,安說:“我雜誌有點狀況,你幫我出出主意。”D**ID正經起來,直接問時間地點,秘書提醒他四點半有會,他揮揮手說:“CANCEL(取消)。”安聽見了,他說沒事。
見了一看廣告,D**ID從牙縫裏往外說了句話:“你們這廣告,夠次噠。”安說我知道次,說這也沒用。D**ID對這種態度有點不滿:“怎麽沒用啊?以後別這樣了就是有用。”安說我當下都過不去,說什麽以後啊。D**ID會用成語,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倒不是批評她的意思:“你別不愛聽。我這是批評你們廣告呢。”安就是不愛聽:“他還不是我手下?跟批我一樣。”D**ID詫異道:“你還真仗義。你們北京女的也就剩這點優點了。”安說其實也不是,是他兄弟批評了她這種時候不應該推卸責任,D**ID直樂:“我兄弟這回說得還挺對的。你能在這種時候找到我,我覺得很好。我們做這樣的朋友多麽和諧。”安問:“你能別那麽多廢話麽?”
D**ID想了二十分鍾,開口道:“我就說一句話,有用沒用,反正就這一句。”安有點緊張:“說。”“他們說按你這個廣告收益的二十倍來罰,對麽?”他衝她眨巴著眼睛。安沒懂:“是啊。”D**ID看她不懂,歎口氣:“你這個廣告確認有收益麽?”又眨巴。安明白了,大聲道:“沒有!”D**ID拉長聲音說:“是吧?!我也覺得沒有。你們一個又新又破的雜誌,廣告不都是給人免費上的麽?”安說:“沒錯!我們廣告都是送的!”她由衷地佩服道:“你真是太雞賊了!有你墊底兒,我準保永遠都是一好人。”D**ID不愛聽:“給你指了明道兒,就別諷刺我了。”安說真不是諷刺,發自肺腑的讚美。D**ID說:“那行,那我接著了。咱們接下來聊聊離婚的事吧。”安起來就走:“沒功夫聊了,我還得見你兄弟去。不過我回去考慮考慮。帳我來結。”她伸手叫服務員,被D**ID摁了:“得啦。您忙您的,哪能讓您結啊。”安也沒再客氣,扭身走了。
容萱稍微打扮了一下,像給咖啡廳打了一道光,蔣濤深感虛榮心得到滿足。他彬彬有禮地拉開凳子,還幫容萱拿掉外衣,之自然,倒像老相識。他讓容萱先點東西喝,容萱還沒說什麽,他便推薦了價格很很貴的,容萱便把酒水單還給服務員,說:“那就聽你的。”
蔣濤微不好意思,把食指放在鼻子下麵,說道:“呃,是這樣的。”容萱笑道:“來都來了,直說吧。”蔣濤私下接了個產品發稿的活兒,很小的產品,但私人關係不錯,也是頭回做,但媒體關係這塊兒,需要一個信得過的朋友來幫忙,他第一個就想到了容萱。容萱說你第一個應該想到程昕啊,蔣濤斷然否決:“她不行。她有什麽媒體關係?幹了還不到一年。最重要的是,我很了解她,她不愛理人,人緣特別次。”容萱哈哈笑道:“你還真是了解她。”雖然活兒小,但蔣濤覺得會是個好的開始,因為對版麵沒限製,還挺好做的。容萱聽聽預算,還真是個小活兒,要靠關係發稿,少給錢才有的賺。蔣濤說公司裏每天找來的這種小客戶很多,以後這種機會多的是。”容萱嗔道:“欺負我好說話兒是不是?”蔣濤說冤枉啊:“我知道你熱心,也可靠,共同發財唄。”容萱很痛快地答應了,蔣濤放下心來說:“以後再有這種錢少的活兒,從我這兒就不答應。”容萱笑說:“這麽點兒事,電話裏說就可以了,還非要見麵。”蔣濤說好久沒見了,見麵說也顯得有誠意。容萱心思一動,說道:“咱倆做個交換吧。”
第二天黃廣告硬著頭皮來上班,迎麵撞見容萱,剛要低頭,容萱讓他到茶水間一趟。黃廣告一進去,容萱從兜裏掏出幾塊糖,剝了一塊兒,托紙上遞給他:“嚐嚐,特好吃。”黃廣告不知道這葫蘆裏賣的什麽毒藥,膽戰心驚地吃了,容萱又給自己剝了一塊,腮幫子俏皮地鼓著。黃廣告訕笑道:“有啥喜事啊?”容萱說:“我回家想半天,覺得我昨天態度太不好了,非常對不起你,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她伸出手,鄭重地與黃廣告握了一下。黃廣告很吃驚,順嘴說道:“我哪至於生你氣啊,我也不好。”“不不不,肯定有我的責任。我昨天是太著急了,一著急難免情緒化。”黃廣告從心底原諒了她,說道:“哪兒的話啊,我就喜歡看你情緒化,特別真實。”容萱抿嘴笑道:“那說好了,真不生我氣啊。”黃廣告賭咒發誓絕不生,容萱說哪天請他吃飯賠罪。黃廣告說不行,等他打這兒辭了,他請。容萱勸道:“辭什麽啊啊,聽聽安怎麽說吧,也不一定就沒辦法。”黃廣告覺得話裏似乎有話。
果然,安一來了就說,事情擺平了,但以後真不能這樣了。黃廣告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可看安也不像精神失常的樣子。他打聽怎麽擺平的,安說這你就別管了,忙你的吧,將功贖罪。黃廣告起來往外走,想起什麽,回頭問:“容萱知道了麽?”安說:“知道了啊,怎麽了?”黃廣告連說沒事。
萬總問安,爭執歸爭執,她不會真生氣吧。安假笑道:“不會。這本來也是我的錯。”萬總自誇道:“我這個人,公與私分得很開。當在工作中你出了問題,我是你的領導,就要嚴肅地批評你。”安無奈道:“批評得對。”萬總又說:“但私下裏說,我不心疼麽?你處理得好,處理得漂亮,我也會為你由衷地鼓掌。你別說,這事真把我急壞了,主要是對我的領導也不好交代。但沒想到你辦得這麽好。”安說您也甭誇我,婁子是我捅的,也該我填上。萬總囑咐待會兒開會,他會小小批評安一下,她不介意吧?還比劃著,很小。安說隨您。
萬總說到做到,隻嚴厲地指責了黃廣告,還不忘說:“我今天不是來批評大家的,而是來感謝大家的。”眾人不禁倒抽一口涼氣,小王進來一看這架勢,問道:“喲,開會哪。”伊娜讓他滾一邊兒去,這是正經事,小王拉椅子坐下:“那我聽聽。”伊娜假笑著向萬總介紹這是司機,萬總熱情地歡迎他來到這個大家庭。小王點頭:“您接著說。”萬總說:“感謝大家,在這樣一個困難的時刻,仍然團結在一起,不離不棄。我認為,不管未來如何,凝聚力,才是一個TEAM(團隊)最重要的。人心齊,泰山移。對不對?”小王說對,大家默默看他一眼。萬總又道:“這一次,我很感動。我覺得我們之間又增進了了解,增加了信任。有你們在辦這本雜誌,我放心了。”小王率先鼓掌,大家跟著鼓了。萬總讓大家謝謝安,她把罰款降到最低,而且也是她自己掏腰包交的,所以,大家應該更拿出空前的團結,圍繞在安的身邊。安擺擺手道:“別別別。幹活就行了。”萬總說了,人都會犯錯誤,人無完人,這都難免,隻要大家把勁往一處使,沒啥問題,準保好——雜誌準保好。這次的問題雖然解決了,但也要總結經驗:“我不是問責,但確實要反省。小黃,你這回太不職業了。安作為主編,沒有認真地看大樣,也有錯誤。”容萱舉手道:“還有我,那個版的責編是我,我也有責任。”萬總讚道:“容萱真是個好編輯,遇到問題絕不推脫,大家都應該向容萱學習!”然後他話風一轉,說道:“我們雜誌這回是被人舉報了。這說明什麽?這是好事啊!說明有人忌妒我們!事情要一分為二地看,這麽看來,我們是做出了成績的。我們的敵人,證明了我們的能力。對不對?”大家還真沒聽說這事,議論紛紛,就安一付心如止水的樣子。萬總說:“接下來,我們更要興高采烈地、熱火朝天地做好雜誌,你們有沒有信心?”隻有小王喊出了“有”,萬總又吆喝道:“大聲點!”
梁秋不信安的腦子這麽好使,果然,成功女性背後準保埋伏一男性,隻是沒想到這位男性是她分了居的老公。分居了還這麽仗義,真是和諧社會文明人。這回算她命大,其實也不是命大,是男人緣好吧,女的拚來拚去,還不是拚這個,梁秋不屑得很。緊接著外麵又傳這回的事是梁秋搞的,雖然沒人敢向當事人求證,但所有人都信了,覺得她太犯不上。舉報《尖果兒》違規,說明看得起他們,這種雜誌,自生自滅就夠了,太給臉了不行。不過也有人說,這麽有失身份地趕盡殺絕,顯然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