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奶奶的魂魄一飄散,夢靨便立刻撤出了顧允寰的身體。

而顧允寰整個人就像是斷片睡著了似的,立刻陷入了黑暗中。

圓溜溜的小球還在計燃麵前打著滾,不大滿意的和計燃吐槽道:“顧總的身體裏跟個黑洞似的,一貼過去,我的靈氣差點就全散光了。”

“那說明你的修行不到家。”

計燃得意的揚起下巴。

他抬手送給夢靨一股黑氣,夢靨立刻抱著計燃的食指吃了起來。

顧奶奶已經離開了,房間裏就隻剩下顧允寰和兩隻看不見的鬼魂。

計燃消耗了靈氣後便想睡覺,等夢靨吃完,他就直接倒在顧允寰的懷中,側過身子縮著睡著了。

他的手掌搭在顧允寰胸口,微微蜷縮的十指緊緊抓著顧允寰胸口的衣襟。

兩個人的身子貼得極近,若是計燃是個人,兩人連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隻可惜陰陽兩界不相同,隻有一隻似球非球的夢靨圍觀這一切。

夢靨趕緊轉過身,避開這非禮勿視的場景,然後慢悠悠飄到花叢間追蝴蝶。

顧允寰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他醒來時已經是中午,胃部的抽搐提醒顧允寰進餐。

顧允寰先坐直身子,他緩了緩才起身朝正廳走去。

夢靨趕緊叫醒計燃,避免剛才迷路的悲劇再次發生。

計燃迷迷糊糊的追在顧允寰身後,跟著顧允寰進了餐廳。

兩人才一落座,管家便把顧允寰的午餐端到了他麵前。

顧家人沒有吃飯噤音的習慣,因此餐桌上還熱熱鬧鬧的。

顧允寰附近本沒人出聲,顧謙容首先打破了安靜。

“怎麽就堂哥特殊,飯菜和我們不一樣,連奶奶去世的午餐都能遲到。”

顧允寰不打算理顧謙容,他身後的徐毅強雖然生氣,卻也隻能忍耐著不出手。

顧謙容打定主意,隻覺得顧允寰怕是不會在今天生氣動手。

畢竟顧允寰最尊重顧奶奶,今天是她的大日子,顧允寰估計不會把場麵鬧得太難看。

顧謙容扔下筷子,吊兒郎當的衝著顧允寰笑:“堂哥,奶奶疼你,剛才挪棺的時候你連拜都不拜一拜,萬一奶奶死不瞑目……”

顧允寰停下筷子,偏頭對身後的徐毅強道。

“徐毅強,把人丟出去。”

不知道是誰說了句「臥槽」,然後小輩們哈哈笑了起來。

顧允寰重新拿起筷子,而徐毅強直接走到顧謙容旁邊提起他的衣領。

顧謙容一看丟了麵子,立刻漲紅著臉想要反抗,然而才掙紮了幾下就被扯出了兩米多遠。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顧謙容和徐毅強身上。

顧謙容的父親站起身,尷尬得不知所措。

他想要求顧允寰,可是作為長輩,他卻說不出個「求」。

徐毅強不折不扣的執行著老板的命令,直接把人拽出了正門,縱然顧謙容反抗得厲害,卻仍然是把人拖出宅院的主大門才鬆手。

顧謙容氣急敗壞的指著徐毅強的鼻子罵。

徐毅強翻了個白眼,理也不理顧謙容。

等屋外的聲音安靜下來,顧允寰才重新看向顧謙容的父親。

他的臉上帶著謙卑的笑,溫和有理:“二伯,抱歉我剛才衝動了……我記得您上次想拍那隻玉如意,我做主送給您,當給您賠不是,您看行嗎?”

顧謙容的父親倒不是真為兒子找回麵子。

顧允寰給了台階下,他便借坡下驢,也應了顧允寰的話。

從頭到尾,兩人也沒把門外的顧謙容放在心上。

而顧允寰垂下眼簾的時候,眼底多了幾分笑意。

仗勢欺人其實也挺爽的。

突然後背上抱過來一個涼涼的東西。

顧允寰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聽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一時間顧允寰感受到了特別的緊張。

那是談上億的項目時也感受不到的緊張情緒。

“真棒。”計燃抱著顧允寰鼓勵道。

顧允寰聽不清耳邊的聲音,嗡嗡的,一切似乎又恢複到了最初的狀態。

但是他的精神不自覺的放鬆下來,嘴角的笑也愈發的真誠了。

今天的酒席上,幾個長輩都喝多了。

顧奶奶的脾氣好,養育出的一眾子女倒也都是知恩圖的,今天來送她老人家,扶著棺材出門時,眾人跌跌撞撞幾乎連走路都站不穩了。

顧允寰身子不好,站久了總要難受,再加上寒冬臘月,風聲裹挾著寒冬的冷氣直往人倆上刮,幾乎連麵頰都要刮下一層皮來,他便更撐不住了。

可顧允寰仍堅持上前扶靈,直到把棺材送上車,他才重新坐回車上。

浩浩****的車隊一路將人送到公墓區,顧父送上了第一剖土,顧允寰動手送了第二剖。

黑漆漆的棺材漸漸被掩埋,墳上也堆起了小土包,隻有插在墳前的那塊碑上寫著顧奶奶的名字,顧春華,搭著她那張笑得和藹的麵容。

顧允寰在墳前磕了頭。

顧父和幾個兄弟姐妹在墳前燒紙獻花,而顧允寰知道,奶奶收不到。

但是她已經沒有遺憾了。

離開公墓後,顧允寰便和眾人告辭了。

他回到公司,一直加班到晚上九點多才離開回家。

顧允寰的精神不大好,倒在後座休息時,徐毅強還特意多問了他幾句。

顧允寰微微睜開眼,慢慢說道:“不用去醫院。”

“顧先生,雖然您身體最近好了不少,可也不能這麽折騰。還是去醫院看看。”

徐毅強苦口婆心,卻沒能拗得過顧允寰。

“那我明早早點來接您。”徐毅強隻能妥協。

平日裏他住在公司為他租的公寓裏,距離顧允寰的住處隻有一百多米。

顧允寰沒拒絕。

他揉著太陽穴,神情疲憊而倦怠。

計燃知道顧允寰的心情不好,可看他倔著不肯去醫院,也忍不住湊到顧允寰麵前說教著:“顧允寰,你自己折騰自己,靈氣也護不住的。”

“顧奶奶也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我也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

顧允寰的神色淡然,顯然是什麽都沒聽見。

計燃也不指望顧允寰給他回複,可他仍恨鐵不成鋼。

計燃偷摸摸彈了顧允寰幾個腦瓜崩,然後仗著身子透明,圍著顧允寰轉了幾圈。

慢吞吞行駛的汽車周圍,在人們都看不見的空間裏,一隻鬼穿出車門又鑽進去。

可是被那隻笨鬼圍在中心的顧允寰隻是微微鬆了神色,卻仍然沒打算去醫院。

他坐著電梯回了家,開門的時候也沒察覺到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顧允寰的公寓很大,而且獨幢內做了上下雙層設計,二樓設置有圍欄,透過圍欄能看到一樓客廳的布置。

顧允寰還有些工作要安排,他把一樓書房的電腦抱到客廳,又將幾份資料壓好。

準備好了一切,顧允寰將一罐奶倒進熱奶機中,這才去浴室洗澡。

計燃自然不會跟著顧允寰一起洗澡。

他在客廳繞著,顧允寰不看電視,計燃就隻能站在客廳的落地窗旁看街景。

然而他的耳朵卻突然聽到一個很細微的聲音。

計燃回頭向上看去,隻見一個灰溜溜的影子正藏在欄杆的暗處,貓著腰往樓下看。

那凶惡的模樣隻一眼便讓人知道他不是個好人。

計燃隻覺得渾身都炸起來了,他像隻發了火的貓,渾身上下都是刺著的,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人,那人卻渾然不覺。

他似乎是見樓下沒人,膽子便大了些,踩著樓梯竟然就下樓了。

計燃衝過去攔他,可是還沒靠近就被衝天的煞氣掀翻了。

——惡人的煞氣比惡鬼還強悍,哪怕是計燃也一時間不能接近。

顧允寰還在洗澡,浴室的水聲很大。

那小偷也不著急離開,竟然走到客廳桌前,把顧允寰的筆記本電腦一合,夾在腋下就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

計燃記得顧允寰的電腦裏有重要的資料。

他快步跟在小偷身後,然後便看著那人繞到廚房裏,竟然挑了把切水果的尖刃長刀。

計燃的臉色都白了。

那小偷似乎還覺得好玩,出門後幹脆把筆記本電腦往櫃子上一扔,就等在了浴室門口。

計燃和顧允寰相處得久了,知道顧允寰大概要洗半個小時以上。

小偷不著急進去,可顧允寰總會出門。

計燃的思維轉得很快。

他立刻跑到儲物間內,將櫃子高層的一隻皮球摔在地上。

皮球跳動的聲音格外清晰。

浴室的水聲大,可小偷人正站在外麵。

他聽到聲音後立刻就站了起來,拿著刀子小心翼翼的靠近儲物間。

計燃眼睜睜的看著小偷推開儲物間的門,他拿著刀對準空氣,下意識便走到角落裏最大的櫃子旁。

房間內若是有人,也隻能藏在那。

他獰笑著去拉櫃門,而在他不遠處,計燃笑著伸出手。

儲物間的門從裏麵關上了,鎖芯從裏側轉動反鎖,「吧嗒」一聲,沒有窗戶、僅有唯一出口的儲物間就變成了禁錮小偷的密室。

而計燃看著小偷的表情從茫然到猙獰,他緩緩從門板上穿過。

徒留下不知所措的小偷一個人躲在儲物間內,一臉懵逼的撞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