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忠海熱絡的和顧允寰交流完了工作。
他一轉頭就看到縮在角落裏種蘑菇的侄女, 一時間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
“小顧總,綿綿前幾天在家還念著您……”
顧允寰疑惑抬頭。
——念他做什麽?罵他嗎?
計忠海見顧允寰神色變換,臉上的笑意愈發深邃了。
“也謝謝您上次照顧綿綿, 聽她媽媽說她又去探險什麽凶宅了……膽子不大,總愛跟著狐朋狗友胡鬧。”
“沒事,正好我是一起跟著去探險的, 舉手之勞。”顧允寰淡定道:“不過我和計綿不合適, 您也別提了,性格不和, 處不成戀人。”
他一眼就看出計忠海是個什麽意思, 可顧允寰不打算任由他攀扯。
——那小鬼還不知道和他生著什麽氣,再惹了小鬼吃醋, 顧允寰都不知道要怎麽哄。
——而且那小鬼現在還不知道躲在哪個角落。
顧允寰努力隱著心底的焦躁, 他的目光在顧宅內掃過,一時間隻覺得環境過於空曠了。
要是僅有一個人的空間,小鬼躲都躲不過去。
在場沒人知道顧允寰的焦躁,他耐著性子和計忠海說完了話, 臉色也徹底繃不住了。
計忠海還想追著挽回下計綿的感情,可看著顧允寰一臉煞氣,一時間隻能把計綿的名字咽回去,僵硬的換了個話題:“小顧總上次問計燃的事情, 是……”
“對了, 計總, 上次忘了問。”一提起計燃, 顧允寰發散的意識終於回籠了, 他淡定問道:“計燃埋在哪家墓園?我可以去探望一下嗎?”
計忠海臉僵了。
他額上滲出冷汗, 盯著顧允寰的眼睛, 結結巴巴道:“他,出身不光彩,我們,沒下葬。”
計忠海直到顧允寰冷臉走掉都沒想出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他還想去和顧父說道說道顧允寰的婚事,結果一轉角就聽到個熟悉的聲音:“計伯父,早啊。”
顧謙容笑盈盈的走到計忠海身旁,見他還時不時惶恐的望著樓上,臉色也沉下來了。
“裏昂先生和計大師都記掛著您呢,要不下回上山的時候,我和您一塊?”
“算了,十五那天我再去和計大師聊聊。”
計燃跟在顧允寰身後兩米遠。
他琢磨著計忠海長相,這位「計燃」名義上的父親和他長得半點不像,哪怕是計家姊妹也有相像的地方,可計燃的五官……
計燃上下捏了捏自己的臉。
“果然我比較好看吧?”
他沒注意前麵的顧允寰停下了腳步,一下子就撞到了顧允寰的肩上。
計燃差點摔倒。
他的臉撞到顧允寰背上,痛得鼻尖發癢,計燃揉了揉鼻子,眼睛裏都擠出了淚。
——當鬼怎麽還能當得像自己失敗啊。
計燃不大高興的癟著嘴。
顧允寰卻停在原地愣了三秒,然後才繼續往前走。
背後的酥麻弄得顧允寰後背發燙,他連走路的動作都緩慢了許多,然而熟悉的觸碰瞬間驅散了顧允寰的焦躁,取而代之的是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欲望。
他想要更多的觸碰和撫摸。
可顧允寰甚至不知道向誰去索取。
他沉著臉安排了工作,提前收拾好東西,給顧父打了個招呼便回去上班了。
元宵節後,生活似乎恢複了日常的忙碌。
然而仍然有幾分不一樣,顧允寰擺在桌上的小零食再沒人碰過,也沒人再故意把他的筆推到地上,和他玩試探的遊戲。
若不是偶然間還能聽到耳邊傳來的細細甕聲,顧允寰簡直想和趙良打電話,坦白一切後好好問問那隻小鬼到底藏在哪裏。
“顧先生,陸助理那邊來信了,事情已經辦妥了。”徐毅強抱著手機進門,將電話遞到了顧允寰麵前。
他一言難盡的看著顧允寰,顧允寰卻一臉淡定。
他接過電話應了幾句,然後便起身打算出去。
徐毅強跟在顧允寰身後,猶猶豫豫的問道:“顧先生,您……買人的骨灰幹嘛?”
他隻要一想到骨灰和死人的聯係便瑟瑟發抖,偏偏顧允寰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朋友去世了,他家人不願意為他辦下葬,所以我就代為幫忙了。”
“那……他家人可真不是東西。”徐毅強皺著眉嘟囔了句。
“是啊。”顧允寰的神色閃爍,他突然開口吩咐著:“等會兒回來的時候,記得把計家遞上來的項目書放我桌上。”
“您之前打招呼的時候我還以為要讓他家的項目直接過呢。”徐毅強哈哈笑著。
“之前是打算的,現在不打算了。”顧允寰揉著眉心慢慢道:“我覺得他們人品不行,所以項目書我要親自過目。”
司機把顧允寰和徐毅強送到了墓園,從墓園外到墓地間的距離是禁車的,兩人隻能下車步行。
從外麵一路走到墓園的核心區域,陸助理早就捧著骨灰盒等著了。
那裏已經挖好了坑,陸助理將骨灰盒遞給顧允寰,而顧允寰親手將骨灰盒送到了坑中。
徐毅強和陸助理哼哧哼哧的把墓坑填上,顧允寰便垂眼看著骨灰盒被土淹沒。
墓地登記了死者的出生年月、姓名和身份證號,然後在檔案上烙印下一個冷冰冰的編號,日後憑著編號便能確認墳的位置。
“顧先生,您從哪拿到的照片啊?”徐毅強疑惑的看著石碑上的照片。
那是個長相一般,笑得卻很開心的男孩。
“朋友,從他那拿到的。”
他對著墓碑拜了拜,神色間沒有多少悲傷。
徐毅強和陸助理滿目疑惑的望著顧允寰——顧總折騰了半個多月才將對方的骨灰盒從計忠海那討到,又買墓地又親手操辦下葬,但是顧允寰卻好像沒多少悲傷。
他就像是舉辦了個普普通通的儀式。
隻有顧允寰自己知道,他到底為什麽操辦這場喪事。
——雖然顧允寰從未接觸過埋在此地的這人,可顧允寰的直覺告訴他,這人的自殺和計燃的出現一定有關係。
即使兩人長著完全不同的臉、性格也南轅北轍。
顧允寰可憐他寂寥一輩子,連個真心人都沒遇見,也感謝他將人送到自己身邊。
而計燃已經來不及去察覺顧允寰的不對勁。
他的手緊緊按在那張照片上,力量幾乎都要穿透空間的束縛。
“你……”怎麽會長得和我不一樣?
計燃的眼睛瞪得圓圓的,隻覺得前幾日的疑慮終於得到了解答——不是「計燃」和父母長得不像,而是「計燃」和計燃長得不像。
他並不是占據了「計燃」身體的孤魂野鬼,而是真真切切用自己的魂魄出現在了顧允寰身旁。
“可是這怎麽可能呢?”計燃呆滯著。
招魂,而不是現在這個社會俗稱的穿越。
偏偏這一切是「計燃」所做不到的事情。
計燃愣愣地看著眼前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已經神魂消泯,屍骨便埋在麵前的墓碑之下,帶著所有的秘密和愛意,隨著時間逐漸化為黃土一抔。
“你可真是給我留下了一個大難題……”計燃無奈地歎著。
不僅是「計燃」的死。
就連計家人身上沾染到的龍氣也令人懷疑。
計燃雖然懷疑「計燃」的死和計家人有關,可計家人身上和那魔法陣上氣息相似,並不能作為證據。
更何況他也沒法把這一切都告訴趙良或者是顧允寰。
趙良能力有限,顧允寰在俗世中的能力頗大,但計燃不打算把他牽扯進來。
“這裏麵要是真有陰謀,肯定是跟龍脈有關的大陰謀,你還是別知道的好。”計燃貼在顧允寰的耳邊絮叨著。“我離你遠遠的,讓你按照自己的軌跡生活,也是為了你好……”
計燃說完,又不大好意思地離顧允寰遠了點。
然後他就看見顧允寰垂下眼簾。
顧允寰的心情不知是因為這場葬禮還是因為別的什麽,突然陷入了無窮無盡的哀傷當中。
他甚至有些失態地咬住了嘴唇,腳步也停了下來。
徐毅強和陸助理都詫異的望著顧允寰,而顧允寰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沙啞著嗓音開口道。“你們先回去吧,我慢慢走。”
徐毅強立刻急切道:“可是這墓園離大道要兩公裏路呢,顧先生,您的身體……”
然而還不等徐毅強說完,顧允寰就晃了晃手。
“那我們在大道上等您,您要是不想走了,給我們打個電話。”
兩人顧允寰態度堅決,隻能退而求次,換了個法子。
等他們兩個離開了,顧允寰便一個人慢慢走在小路上。
他的神色落寞,似乎連眼底都藏了淚。
計燃被顧允寰嚇到了,他在顧允寰身邊打了個圈,仔細看著顧允寰的表情。
計燃看到不出顧允寰到底是真的傷心還是假裝的,可顧允寰也沒有騙他的必要——他連自己在哪、會不會關心他都不知道,又怎麽會裝模作樣來騙一隻鬼呢?
計燃站到了顧允寰麵前。
他能觸碰到顧允寰,被顧允寰的身子頂著向前飄,而計燃的手抱住了顧允寰的臉。
他試探著靠近顧允寰,用大拇指擦著顧允寰的眼睛下麵。那動作沒什麽力氣,隻是冰涼的觸覺掃去了眼底的疲憊。
“不要哭……”計燃結結巴巴的說著。“別傷心了,你又不認識他……”
見顧允寰還是一副失落的樣子,計燃有些無奈的歎道。“顧允寰,你怎麽這麽心軟呀。”
作者有話說:
如果顧總能看到計燃小同學。
計燃:“果然我比較好看吧?”
顧總一臉真誠:“對,你最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