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眾人對惡鬼的窺視無知無覺。
那小女孩的目光劃過眾人,她似乎想搞點惡作劇,於是大大方方跑到桌前,抓起水杯就要往下推。
而她的目光恰好和計燃對視了。
“小姑娘。”計燃的嘴角翹起笑容。
那小女孩被計燃的聲音嚇得失了魂,她扔下水杯,轉頭就躥上了樓。
計燃跟在顧允寰身邊,便也沒有追過去,然而他仍注意到了小女孩脖子上的深色勒痕,那痕跡幾乎貫穿小女孩的脖子,讓她的頭顱變得搖搖欲墜。
顧允寰選擇留宿。
中年婦女為幾人收拾好了房間——保鏢打地鋪睡在顧允寰旁,助理則單獨一間屋子。
顧允寰進門便特意拉上了窗簾。
保鏢奇怪的看著顧允寰,不明所以的問道:“先生,您不是喜歡關著窗戶看打雷嗎?”
“今天沒心情。”
“也是……”這邊談不下來,後續的資金都落不到實處,堆在賬戶裏也隻是徒增利息罷了。
顧允寰搖搖頭,他也沒解釋,脫掉外套後,合著襯衫便打算休息。
他閉上眼睛,遍地看不見的濃鬱黑氣遍布房間內,正洶湧著向顧允寰翻湧而去。
計燃皺眉將黑氣擋下來,他從**跳下去,仔細環視著四周。
他蹲下身子仔細看著地板,木質的地板顏色暗沉,空氣中飄著的腐鏽氣息不知是木頭本身發出的,還是藏著些別的什麽。計燃的手指貼著木板縫隙往裏麵摸進去,他什麽都感覺不到,手指也穿過了地板,但是……如果底下是混凝土地麵,以他現在脆弱的魂體是穿不過去的。
計燃趴得低了點,他的眼睛正順著縫隙往裏麵看進去。
“你在幹嘛?”
男人的聲音驟然響起。
計燃嚇了一跳,他抬起頭,就看到房子的男主人站在他身旁。不過男主人的目光落在了保鏢的身上:“你怎麽要睡地上?”
“我們顧總的身體不好,不能吹風,隨時都可能要吃藥,我陪著他住,方便點。”保鏢憨笑著,男主人的臉色卻很難看。
他僵硬呆板得像是個機器人:“不能讓客人睡地上,我把旁邊的房間給您收拾好了,隔壁房間說一聲就……”
“不麻煩不麻煩,我們住得房間多了,不還是給您添麻煩嗎。”保鏢趕緊擺手:“沒事。”
男主人的表情愈發的僵硬了。
而計燃從木頭的縫隙中,看到了類似於泥土碎屑般的深黑色。
男主人拗不過保鏢。
他的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請你們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和阿環的生活了,我們不會拆的。不管你們是把商業區建在我們旁邊,還是別的……我們不會搬得,你們別來了。”
保鏢眼睜睜看著男主人離開,他疑惑的回頭,顧允寰的神色很平靜。
“顧先生,他是不是有病啊……”
保鏢實在搞不清楚對方幹嘛要和他表演一出行為藝術,顧允寰卻輕笑著搖頭:“可能是他在地板或者床底下藏了什麽東西吧。”
“啊?”保鏢沒反應過來。
“睡吧。”顧允寰拉上被子。
燈關掉了,計燃眼前的世界也昏暗下來。他試圖俯下身去嗅聞地板上的味道,又時不時鑽出門環視別墅內——走廊沒有開燈,樓梯處幽暗一片,一棟小別墅關掉燈,比鬼宅還要恐怖幾分。
一切都靜悄悄的。
黑暗中突然傳來了鞋子踩在地上的「吧嗒」聲,木質地板上,腳步的聲音格外響。
那聲音踩著鞋子路過一扇扇門,很快便停在了顧允寰的門前。
小女孩踮起腳尖,將眼睛對準了門上的貓眼,小心翼翼的往屋內看去。
“想要惡作劇嗎。”
計燃在小女孩的身前站定:“還是你想進門。”
“噓,別讓人聽見了。”小女孩睜大眼睛,得意地和計燃笑著:“我們悄悄進去,千萬不要被人發現了。”
“你可以直接進去,沒有人能發現你。”計燃抱著手臂,冷然道:“因為你已經死了。”
小女孩的動作停下了。
她呆呆地望著計燃,四肢突然崩裂,她幾乎是崩潰的望著計燃,眼底都於滿了慌張和恐懼。血從她的手腕滴下來,落到地上的時候卻消失不見了。“我沒有死!我!”
“你應該記得誰殺的你,而你留下又是為了誰。”計燃的手掌放在小女孩的腦袋上輕輕地揉著。“孤獨了這麽多年,你應該也想回去了吧。”
——她畢竟不是作惡的厲鬼。
一個小姑娘渴望鬧出惡作劇吸引眾人的注意力,本就是過於孤獨又熱愛玩鬧的表現。
“我可以送你離開,但你可以告訴哥哥,是誰殺了你嗎?”計燃俯下身,他的神色溫柔,唇角勾著笑的樣子格外好看。
小孩子瞬間就忘了剛才計燃冷臉的樣子,她低下頭,聲音沙啞:“是齊叔叔。”
——那位嘴巴裏溫柔叫著「阿環」的齊海,齊叔叔。
計燃在心底說了聲「果然」。
那個男人不允許保鏢睡在地上,是怕保鏢能發現藏在地板底下的東西。
當他的魂體可以穿過地板的時候,計燃就已經知道了,部分地板下是中空的,裏麵埋著的恐怕是榨幹了血的陳年屍骨。即使已經過了這麽多年,還能隱約窺見隱沒在縫隙裏的幹涸血滴。
不過在超度小女孩前,他先要想辦法把凶手繩之以法。
——厲鬼殺人即使在他那個時代便不被允許,往往是仙家人捉拿厲鬼,朝廷捉拿凶犯。
可……他又不是人。
計燃的手指抵著下巴,他正發愁,門卻突然從裏麵開了。
一臉冷漠的顧允寰穿過小女孩,帶著計燃朝著走廊盡頭的衛生間走去。計燃被拖在顧允寰身後,無奈的衝著小姑娘笑了笑。
顧允寰進了廁所,計燃則站在洗手池邊等他。
他的目光上下晃著,卻突然瞄到了旁邊的鏡子。
黑暗的鏡子裏竟然映出了一張麵容。
那少年黑發白膚,臉頰上還浮著少年人圓嘟嘟的頰肉,望著鏡子的眼神呆滯。
隻是如此漂亮的少爺映在鏡子裏,鏡子前卻空****的。
“我怎麽會……”計燃的手指捏著臉頰,還沒確認完,廁所門便打開了。
計燃趕緊往旁邊退了兩步,避開了鏡子——要是被人看到了鏡子裏的人就完了。
顧允寰淡定的從鏡子前走過。
他回到房門口,然而進門前,他蹲下身子將手指搭在了門框上,而在他的手指下,是一處深紅色的血滴狀痕跡。
“顧允寰,人就在底下,你看看嘛。”計燃俯下身,貼在顧允寰的耳邊,他看著顧允寰的時候,說話便不自覺的軟了幾分。
小姑娘在旁邊細聲細氣的問道:“哥哥,你在撒嬌嗎?”
“……”計燃沉默的看著小姑娘。
小姑娘瞪大眼睛。
計燃尷尬得想從地麵鑽進去。
顧允寰聽不見兩人的交流,他仔細看著門檻上的痕跡。
雖然很多顏色都已經看不清了,但是顧允寰能清晰的辨認出相似的痕跡,那些紅色呈噴濺狀散落,從內向外撒開,雖然隻有淺淺的一道,卻……很不詳。
即使空氣當中的氣味格外的淺淡,但顧允寰也能嗅到腐臭的腥氣,屬於活體腐爛物散發出的味道始終縈繞在房間中,雨水的腥味和腐爛的味道完全不同,顧允寰能快速剝離出這種味道。
他的神經突然變得興奮起來。
自從今天進門開始,顧允寰便察覺到不對勁。
他的身體差,因此他對任何細微的變化都異常熟悉,屋內的氣溫明明沒有變化,顧允寰的體感卻更低了,而他所住的房間甚至比其他房間更陰冷許多。
雷聲響起時,他察覺到虛無的顫抖,似乎有個人躲在他身邊,恐懼著黑沉沉的天幕。
於是他主動提議留下——並不是為了身體,而是下意識的想要留下。
即使顧允寰感覺自己的想法很荒謬,但他仍然依照本心留下了。
而他也在踏入房間的時候發現了更多的不對勁。
更何況剛才在鏡子中,他似乎看到了一個奇怪……少年的身影。
那抹白色不知道是錯覺還是他眼花了,影子勾勒出一個細瘦的身影,黑暗中映出的白膚如雪,一雙透亮的黑色眼珠純潔無瑕,沒有沾染半點惡意。
——不會真的有鬼吧?
顧允寰百無聊賴的想著。
他走進房間,蹲下身子查看著;
木質的地板已經被清洗的格外幹淨,蹲下身子的時候,腐朽的木頭氣息幾乎蓋過了藏在縫隙當中的腐臭。
“這……”顧允寰的喉嚨咽了一下。
他突然發現有幾塊木板的顏色和另外的木板有輕微的差異。大部分木頭的縫隙裏都沉澱著黑色的碎屑,黢黑的邊緣顯然是未清理木縫造成的泥土堆積,可是那兩塊木頭卻顯得較為幹淨,尤其是木頭間的縫隙隻有少量的灰塵。
顧允寰的手指在木頭上輕輕敲了幾下。
「扣扣扣」。
空的。
其餘的木頭下麵是實心的,隻有那麽兩根木頭下麵是空的。
保鏢已經被顧允寰吵醒了,他迷迷糊糊的坐起來,疑惑地問道:“顧先生,怎麽……出什麽事了?”
“你先到**來休息吧。”顧允寰起身:“地上涼。”
“沒事。”保鏢傻乎乎的笑道。
“不,你還是上來吧。”顧允寰瞄了眼被保鏢身下的墊子擋住的木質地板:“不然你明天會後悔的。”
作者有話說:
因為想要下周上榜單,所以這兩天更新會多一點…
下周大概就恢複日更的正常速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