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燃從早上開始便覺得顧允寰周身纏繞的黑氣似乎更濃鬱了。

他找了很久都沒找到黑氣的來源,隻以為是顧允寰的陰氣更重了——極陰之體自然情況便會產生陰氣,影響五髒六腑的功能,最近又接近陰曆七月,陰氣滋生更快。

但是顧允寰有他護著,自然也不會因為周身的陰氣變得更倒黴,所以計燃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然而車子開到一半,計燃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靠著顧允寰的胸口坐著——即使計燃能穿過人,可後排的座位上擠著的三四個不認識的女生,他雖然知道現代社會已經沒有古代男女有別的那套了,可是聽著一群小女生嬉笑著說話,卻仍舊紅著耳朵坐進了顧允寰的懷抱中。

計燃貼著顧允寰的胳膊,一邊煉化陰氣,一邊享受的仰躺在人肉座椅上麵,舒服得幾乎要呻吟出聲。

顧允寰的胸膛緊緊的貼著他的後背,而計燃歪著腦袋舒舒服服的將自己的臉頰埋進對方的手臂間。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走得極慢,直到身後突然變得滾燙,計燃才蘇醒過來。

然後車子便猛地失控撞上旁邊的大卡車。

計燃的腦子過了一遍,立刻便察覺到是護身符有問題。

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其中的關竅——詛咒。

計燃雖然修道,但道上門派繁多,零零總總上千法門,計燃能熟練運用五百,卻仍有許多在他的知識範圍之外。

詛咒便是其中一種。

他終於知道他為什麽覺得那護身符不對勁了。

車子貼著卡車擠壓,然而巨型的卡車甚至沒有一分一毫的撼動,車子半邊都已經變形了,後車廂哭泣和尖叫混**雜成一團。

車門都已經往裏擠到了方向盤的位置,還好前保險杠沒有變形,駕駛座的氣囊未彈起。但是顧允寰的一隻手已經被變形的車框劃破了,甚至卡在了車裏。

刹車失靈,車子還保持著高速撞擊著卡車,然而撞擊造成的回彈反而讓他們整輛車子差點被碾碎。

前車不知為何還在右拐,他們被夾在山壁間,幾乎要跟著車子被碾壓變形,而司機的半個身子已經卷進了變形的車廂中,顧允寰右側也往裏麵壓進來。

計燃的手掌抓緊了護身符。

詛咒之力正張狂的發揮著作用,燒灼的力量幾乎要把計燃的手心燒穿,他第一次感受到靈魂上的痛苦,從骨髓穿透的火焰幾乎要帶著計燃一起湮滅。

“從哪弄來的詛咒……”計燃還幾乎沒見過如此強大的詛咒力量。

在如今這個靈氣稀薄的時代,將大量的靈氣都灌入一個小小的符咒當中,並且做到致死的詛咒力量幾乎是恐怖的。

計燃渾身的靈氣暴起,幾乎是壓倒性的靈氣閃動著覆蓋了護身符。

車子的大半都已經變形。

後排的尖叫聲甚至都已經演變成了哭聲。

顧允寰已經被刺傷了,甚至還被連續幾次和山壁的撞擊頂到了腦袋。

他的情緒波動很大,腹腔內已經開始疼了,呼吸也變得愈發急促緊張。不到半分鍾內發生的事情讓人頭腦發懵,在下一刻,覆蓋在他手臂上的冰涼氣息一鬆,刹車突然恢複了正常。

車子在急促的刹車聲音中右轉撞上山壁,大車擦著左側一下子開到了前方,而他們的車子往前磨蹭了兩下後停了下來。

車頭的位置變形最嚴重,後排右側凹陷了。

顧允寰一邊用手抵著胸口,他艱難的急喘著,腦袋和手上都有傷口。然而更令他感到恐慌的不是傷痕和痛苦,而是猛然消失的溫柔觸感——觸碰著他的溫柔和風消失,他的心跳也跟著一塊停了。

周身的溫度很冷,車子停下,連空調都已經停了,可顧允寰卻冷得發抖。

“顧總,沒事吧?”

“司機怎麽樣了啊……”

“快報警,打急救電話!”

後排的聲音顯然慌了,而顧允寰則愣神地看著自己的手掌。

計燃幾乎是疼得將自己縮起來了。

護身符中的詛咒力量比他想象得更強大——如果不加以阻止的話,剛才顧允寰怕是要重傷,前後排的幾個也要跟著倒黴。

司機的位置是最不巧的,極有可能在和大車的競速中被直接擠爆車門,直接死亡。

——也不知道是誰要用這麽陰毒的帶著全部人一起死的手段對他動手。

“顧允寰,你要小心點。”計燃有氣無力地說著。

他的魂體受到了極大的傷害,若是按照他現在的修煉速度,恐怕要等一個月才能恢複到正常水平。

計燃的睫毛輕輕顫著,他不高興於自己的虛弱,又不得不撒嬌似的藏在顧允寰的懷中。

但是當力量急速下降時,顧允寰幾乎察覺不到計燃的存在了。

救護車趕到,司機和顧允寰一並上了車,警車隨後趕到,幾個女生把兩人送上了車,留下了一個回答警方的問題,另外的人跟著救護車一起趕到醫院。

司機的狀況倒沒什麽,隻是突然撞到頭導致的腦震**。

可一直清醒的顧允寰的狀況反而更糟——極度的驚嚇讓他的身體產生了應激反應,胸腹部的脆弱器官又開始作怪。

他在車上就開始咳血,嚇得醫生以為他器官碎裂了,甚至於他在救護車上疼到昏迷,弄得救護車飛奔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可在醫院做了一圈檢查,也隻能查出手腕腕骨輕度骨折,表皮擦傷的狀況。

睡夢中的顧允寰額頭發汗,四肢卻涼得厲害,醫生拿他沒辦法,還是跟著的秘書快速幫顧允寰安排了病房,讓他先在病房中休息。

顧允寰說不上自己做了一個怎樣的夢。

在緊張而又慌亂的環境中暈倒,他的眼前飄過了無數光怪陸離,直到看到另一個縮著的小男孩蹲在地上,他的情緒才放鬆下來。

“你,怎麽樣了?”顧允寰結結巴巴的問道。

“顧允寰,我好疼啊。”計燃張開了手,露出手上被符咒燒出的傷痕。

——“你為什麽會受傷?刹車失靈是你做的嗎?”顧允寰盯著計燃,急切道。

跟在他身邊的是一隻鬼,鬼魂是害人的,今天的狀況又處處透著古怪。

他跟在他身邊,終於等到了一個害死他的機會……

顧允寰的眸光閃爍。

他突然注意到眼前男孩臉上的表情,可憐無助的,委屈又隱忍。

顧允寰的心髒突然跟著跳了起來。

“刹車恢複,是你幫了我。”

“而且你也沒有離開我身邊,對嗎?”

他突然笑了起來。

胸口的脹痛也掩蓋不住他的好心情,他憐惜地看著計燃手心的傷口,忍不住蹲下身子想去捉住計燃的手掌,對方卻氣鼓鼓的收回了手,一轉身就朝著黑暗裏跑去。

顧允寰想要去追,他快速追出去幾步,可卻看不到計燃的背影了。

——

從夢境中醒來的時候,顧允寰還有幾分不真實感。

顧父在旁邊盯著顧允寰,他一見人醒了,馬上開心的捉住顧允寰的手,輕輕鬆了口氣:“還好……還好。”

“爸,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說得是什麽話?一個意外,誰都預料不到,用不著和我道歉。”顧父輕輕歎了聲氣。

他看著顧允寰蒼白的臉色,又想到那莫名其妙的車禍,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他幸運還是不幸。

顧允寰扶著床起身,然而才坐起來,脖間的東西突然滑了下來。

顧允寰詫異的伸手抓住那樣東西,垂眼一看,是那個護身符。

“這是什麽?護身符嗎?”顧父皺緊眉頭看著顧允寰掌心的東西。

顧允寰沒說話,他把護身符拆開,將裏麵的東西倒了出來,原本好好的一張符紙,此時已經變成了灰燼似的粉末,粉末焦黑,似乎是被什麽燒灼過。

“誰送你的,在裏麵放香灰幹什麽?”

“沒有,我自己買的。”顧允寰把護身符連帶灰塵扔進了垃圾桶。

他驟然想到剛才那男孩手掌上灼燒的痕跡,表情也變得愈發難看了。

顧允寰拿起手機給梁玉撥了個電話,可是對麵的電話鈴聲響了幾下,始終都無人接聽。

就在他疑惑的時候,顧父突然歎氣道:“你們兩兄弟真是……你,醒了就去醫院看看梁玉吧。”

“怎麽了?”顧允寰的眼睛微微瞪大。

“梁玉昨天晚上不知道為什麽去飆車,直接從車上摔出去了,滾到半山下麵,今天早上才被人發現送去醫院。中午的時候才出搶救室,現在還昏迷著……”

顧父說著說著,便看向顧允寰。

比起梁玉的情況,顧允寰的車禍幾乎不算什麽。

隻是他的身體本就差,心理波動大,再加上當時的壓力和氛圍刺激得顧允寰發病,導致顧允寰不得不臥床恢複。

“你去看看梁玉,我也幫你轉一下住院手續。”

“爸,梁玉身上有沒有發現什麽東西?”

“什麽?”

“比如……像這樣的護身符?”顧允寰指著垃圾桶,然而看著顧父奇怪的表情,顧允寰最終還是咽下了疑惑。

他垂下眼簾,情緒逐漸平靜下來:“爸,你能幫我找找前段時間那個大師嗎?我想問他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