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老婆子打完藍寡婦,依舊氣得渾身發抖,當眾高聲放話:“從今日起,藍氏與你們餘家,一刀兩斷,再無瓜葛!這三個孩子,是餘家的種,也與藍氏無關,你們餘家自己處置!”

說罷,她不顧藍寡婦的掙紮和哭喊,一把揪住她的胳膊,強行拖拽著往村外的藍家走去。

藍寡婦回頭望著三個孩子,淚水模糊了雙眼,卻被母親拽得死死的,根本掙脫不開。

三個孩子見狀,瘋了一樣撲上前,想要拉住藍寡婦的衣角,卻被餘伯母一把攔住。

“你們是餘家的孩子,跟她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沒關係!”餘伯母厲聲嗬斥,又對著旁邊的餘家嫂子使了個眼色,“把孩子們帶走,好好看管!”

餘家嫂子連忙上前,拉著三個哭鬧不止的孩子,強行帶回了餘家。

湯蘇蘇看著這一幕,心裏越發擔憂孩子的處境,轉身便去找裏正。

見到裏正後,她簡明扼要地簡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裏正,藍寡婦已經和餘家斷親,她娘要帶她回娘家,大概率是要再嫁,而那三個餘姓的孩子,就要由餘家來撫養了。”

她皺著眉,說出自己的擔憂:“可餘家眾人,個個都各懷算計,爭著要孩子,不過是貪圖藍寡婦家的田產和存糧,孩子不管去哪家,恐怕都會被當成苦力,被壓榨欺淩。”

裏正歎了口氣,連連點頭認同:“你說得沒錯,咱們村裏,不少孤兒被親戚收養後,都受盡了虐待,吃不飽穿不暖,日子過得十分淒慘,我也正愁這事。”

“藍寡婦家有四間土屋、近三十畝田產,還有不少存糧,”湯蘇蘇緩緩分析,“餘家今日鬧得這麽凶,根本不是為了孩子,就是為了吞下這些家產。”

思索片刻,她提出提議:“不如讓三個孩子自主選擇撫養人,他們選誰,就由誰來撫養。選定之後,撫養人可以獲得藍寡婦家的糧田和存糧,但地契必須由裏正你保管,等孩子長大成人,再還給他們,也給孩子們留一條退路。”

最後,她補充道:“我當年剛回村時,餘草根的爹曾幫過我,我隻是同情這些孩子,想照拂他們一二,絕沒有多管餘家閑事的意思。”

裏正聞言,連連稱讚:“蘇蘇姑娘,你這個主意好,既公平,又能護住孩子,就按你說的辦!”

商議妥當,湯蘇蘇便回了家,開始著手清理麅子肉。

她打算把大部分麅子肉鹵製,用來拓展鹵味生意,隻留三斤鮮嫩的肉,給孩子們做紅燒麅子肉,解解饞。

麅子肉的腥膻味很重,湯蘇蘇便用大量的料酒和生薑,將麅子肉切成塊,仔細醃製,反複揉搓,確保每一塊肉都能浸到調料,徹底去除腥膻。

醃製的間隙,她又指導苗語蘭做紅燒麅子肉,一邊教,一邊暗自擔憂:弟媳再過不久就要生產了,生產後身子虛弱,不能勞累,到時候家裏掌勺做飯的事,又要多費心了。

正忙碌著,劉大嬸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語氣急切地說道:“蘇蘇,不好了,餘家那邊亂套了!”

湯蘇蘇停下手裏的活,問道:“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餘家眾人,為了爭奪藍寡婦家的田產,都搶著要撫養那三個孩子,爭得麵紅耳赤,最後直接大打出手,還好巡村隊及時趕到,把他們拉開了!”劉大嬸喘著氣,繼續說道,“不過還好,三個孩子自己選了撫養人,餘草根最聰明,不肯去餘伯母家,選了鄧奶奶撫養。”

“鄧奶奶?”湯蘇蘇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鄧奶奶七十多歲,家裏就她和一個小孫子,性子和善,待人寬厚,餘草根選她,倒是最穩妥的。”

“可不是嘛,”劉大嬸說道,“餘家眾人見孩子選了鄧奶奶,個個臉色都很難看,還背地裏大罵裏正多管閑事,斷了他們的財路。”

“裏正也不是好惹的,”劉大嬸補充道,“當場就強硬表態,說陽渠村是楊家的地盤,誰要是不遵守規矩,就把餘家所有人都趕出陽渠村,餘家眾人這才不敢再鬧。”

湯蘇蘇笑了笑,評價道:“餘草根這孩子,看著年紀小,倒是心思通透,選鄧奶奶,不僅能少受委屈,還能保住家裏的田產,以後也能有個安穩日子。”

傍晚,家裏擺上了飯菜,紅燒麅子肉香氣撲鼻,眾人圍坐在一起,話題自然而然就聊到了藍寡婦的事——這件事已經傳遍了整個陽渠村,成了村民們最熱議的話題。

陸昊皺著眉,語氣帶著幾分嘲諷:“無夫懷子,傷風敗俗,真是世風日下。”

苗語蘭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同情:“說到底,還是孤兒寡母不易,藍寡婦難,那三個孩子更難,真擔心他們以後的日子。”

楊小寶放下筷子,眨著眼睛,好奇地問道:“娘,藍寡婦的娘,會怎麽處置她啊?”

湯蘇蘇放下筷子,緩緩分析:“藍寡婦才二十多歲,容貌也不錯,留在娘家,隻會影響藍家的聲譽,讓藍家其他姑娘不好嫁人。藍老婆子大概率會帶她去醫館墮胎,然後找媒婆,把她改嫁出去,不過以她的名聲,恐怕很難嫁個好人家,多半是嫁給村裏的老光棍,或是偏遠村裏的鰥夫。”

說完,她話鋒一轉,借機教育眾人:“這件事,也給咱們所有人都提了個醒,做人做事,一定要有擔當,不能一時糊塗,毀了自己,也毀了別人。”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各自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湯力富看著身邊的苗語蘭,語氣誠懇:“娶妻就要娶語蘭這般賢淑本分的,踏實過日子,才是正道。”

楊狗剩也點頭附和:“是啊,以後我娶妻,不看容貌,隻重人品,一定要找個賢良淑德的,好好過日子。”

湯力強放下筷子,語氣堅定:“鄧奶奶年紀大了,還要撫養餘草根他們,不容易,以後我巡村之餘,就去幫鄧奶奶家耕地,隻收三枚銅板一畝,能幫一點是一點。”

楊小寶抱著湯蘇蘇的胳膊,眼眶紅紅的:“我覺得藍寡婦和她的孩子好可憐,不能在一起,我要好好珍惜和娘在一起的日子,以後好好孝敬娘。”

陸昊也難得嚴肅起來,語氣帶著幾分斥責:“最該罵的是楊厚財,他沒有擔當,始亂終棄,騙了藍寡婦,卻不敢出來承擔責任,就是個懦夫!”

湯蘇蘇看著眾人,滿意地點了點頭,總結道:“你們說得都對,藍氏有錯,她不該破壞別人的家庭,不該依附他人,但楊厚財更錯,他身為男子漢,沒有擔當,推卸責任,才是最可恨的。男子漢大丈夫,做事就要敢作敢當,推卸責任,隻會讓人不齒,也是最懦弱的行為。”

眾人紛紛表態,都承諾以後要做有擔當的人,不做懦夫。楊小寶還拉著湯蘇蘇的手,認真地說道:“娘,我以後一定好好努力,掙很多很多錢,讓你安享晚年!”

湯蘇蘇無奈地笑了笑,揉了揉他的頭——她才二十七歲,哪裏就到了要安享晚年的年紀,不過看著孩子懂事的模樣,心裏也暖暖的。

一旁的湯成玉,默默聽著這一切,心中感慨萬千:湯蘇蘇說的話,樸實無華,卻字字珠璣,震撼人心。

他暗暗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努力讀書,好好曆練,做一個有擔當、能承擔大任的人,不辜負湯蘇蘇的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