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骨瘦如柴的年輕人咬著牙說道:“要是有得吃,誰會在意一點沙子?我們是逃荒來的,能活著就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這一刻,那些憤怒離開的人,和這些真正的災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站在遠處觀察的太子和鄭斯鈺,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瞬間明白了盛舒雲的用意。

鄭斯鈺忍不住挑眉:“少夫人……倒是聰明。”

太子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抹讚許:“舅母這一手,確實高明。”

誰真心需要救濟,誰隻是趁火打劫,已經一目了然。

而在距離不遠的地方,蕭楚之也看到了這一幕。

他看著盛舒雲冷靜自持的背影,眼神微微一凝,對她的舉動生出了幾分讚賞。

他不由得開口:“她確實很聰明。”

站在他身旁的孟佳,原本正在挽著他的胳膊,聽到這句話,臉色頓時一僵,眼底劃過不安和醋意。

她咬了咬唇,低聲說道:“大哥,你……你是不是覺得她很厲害?”

蕭楚之轉頭看著她,目光溫和,輕輕握住她的手,聲音柔和地安撫道:“佳兒,你想什麽呢?我隻是在感歎她的手段確實巧妙。”

孟佳的手指緊了緊,低垂著眼眸,聲音帶著懇求:“大哥……我怕你回到京城後,會被她影響。”

蕭楚之微微一愣,隨即失笑,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堅定:“不會的。”

孟佳抬頭看著他,眼中含淚,輕聲道:“大哥,我們不要回京城了,好不好?我們可以留在這裏,隱姓埋名,過普通人的生活……”

蕭楚之看著她,眼底閃過猶豫,但最終,他還是點了點頭,語氣溫柔:“等我們回京成婚後,我再想辦法。”

孟佳眼底的忐忑終於褪去,露出了一個安心的笑容,緊緊挽住了他的手臂。

三日後,京城。

太子一行人馬不停蹄地進宮複命,而蕭楚之則帶著孟佳直接回了蕭府。

盛舒雲的馬車緊隨其後,雖同樣歸家,卻與蕭楚之隔著一段距離,仿佛兩條再無交集的道路。

馬車內,玉欣和玉佳一路上試圖哄她,可惜盛舒雲隻是靠在窗邊,神色寡淡,目光渙散地看著窗外閃過的街景。

“少夫人,等回了蕭家,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玉欣輕聲寬慰道。

“是啊,世子爺雖然失憶了,可他回到熟悉的地方,肯定會慢慢恢複記憶。”玉佳附和著。

盛舒雲淡淡一笑,聲音輕緩:“恢複記憶又如何?若是他真的想回來,又怎會親手帶著那位孟姑娘踏入蕭府?”

玉欣和玉佳一時語塞,隻得默默陪著她。

蕭家早已得知蕭楚之歸來的消息,鎮國公、鎮國公夫人、蕭老夫人,以及蕭家其他人都齊齊聚在府門前等候。

當蕭楚之牽著孟佳的手走入大門時,所有人都怔住了。

蕭老夫人的拐杖輕輕頓了頓,皺眉看著這位陌生的年輕姑娘,沉聲道:“楚之,這位是?”

蕭楚之看著眼前的家人,心中雖有些陌生感,卻依舊保持著基本的禮儀,語氣平和道:“祖母,父親,母親,我回來了。”

他側身牽著孟佳的手,語氣溫柔:“這位是孟佳姑娘,是她救了我。”

孟佳有些緊張,抿著唇,微微福身,輕聲道:“孟佳見過老夫人,見過鎮國公、鎮國公夫人。”

鎮國公夫人的臉色頓時變得微妙起來,鎮國公則是眯了眯眼,銳利的目光掃過二人的緊握的手。

蕭家的管家和下人們站在一旁,彼此對視,眼中滿是驚疑和竊竊私語。

“世子爺帶回來的姑娘是誰?”

“看樣子關係不一般啊……”

“不會是……哎呀,少夫人還沒回來呢!”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緩緩從門口走入。

盛舒雲身著一襲素色長裙,神色淡然地走到眾人麵前,目光輕輕掃過蕭楚之和孟佳,最後落在鎮國公夫人和蕭老夫人身上,微微行禮。

“母親,祖母,我回來了。”

鎮國公夫人看著她,眼神複雜,眼底透著心疼和擔憂:“舒雲,你……”

未等她說完,盛舒雲已經轉過身,看向在場所有人,神色淡漠,語氣平穩:“楚之的確回來了,隻不過……”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語氣帶著諷刺,卻仍舊克製著:“他如今已經失去了過往的記憶。而且……”

她頓了頓,目光不經意地落在孟佳和蕭楚之緊握的手上,嘴角微微一揚,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

“如今的世子,已經心有所屬。”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孟佳和蕭楚之身上。

鎮國公的眉頭皺得更緊,蕭老夫人則是臉色一沉,手裏的拐杖重重地頓在地上,發出一聲低沉的響聲。

“胡鬧!”

鎮國公夫人更是臉色微變,目光在盛舒雲和蕭楚之之間遊移,神情帶著難以置信。

“楚之,你……”她張了張嘴,終究還是問道,“你可知你已經成婚?舒雲是你的正妻。”

蕭楚之微微皺眉,看向盛舒雲,目光平靜而陌生,仿佛在端詳一個不曾相識之人。

“我知道。”他的聲音低沉而冷靜,“可我並不記得。”

孟佳聞言,微微低下頭,似乎有些愧疚,但仍然站在蕭楚之身側,沒有退讓半步。

蕭府眾人皆沉默了。

他們當然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可如今蕭楚之的態度擺在這裏,事實已經無法更改。

盛舒雲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發淡漠。

“所以……”她輕輕地吸了口氣,語氣平靜地說道,“既然如此,大家不必為難。”

她看向鎮國公夫人和蕭老夫人,輕輕一笑:“蕭家接不接受,我並不在意,畢竟……不接受,也沒有別的辦法,不是嗎?”

鎮國公夫人看著她,眼神帶著幾分憐惜,輕歎道:“舒雲,楚之如今失憶,言行未必理智,你不必把今日的話放在心上。”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語氣堅定地繼續道:“孟佳這姑娘,若是楚之實在放不下,大不了就做個妾侍。”

“妾終究隻是妾,你的正妻之位無人能撼動。等楚之恢複記憶,自然會處理這件事,你何必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