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這明擺著是不信他的說辭,而且話裏話外都在暗示薑黎在太尉府受了氣。
完了完了,這端王爺怕是已經猜到七八分了!
再這麽僵持下去,萬一他真要追究起來,自己可怎麽收場?
眼下之計,隻能先把黎丫頭叫出來,當麵對質,或許還能有轉圜的餘地。
隻盼著那丫頭別再犯渾,當著親家的麵把家醜都給抖落出來才好!
薑顯額上的汗珠子滾滾而下,他再也撐不住那份鎮定,臉上堆滿了尷尬的笑容,連連擺手:“王爺言重了,怎會,怎會呢!都是一家人,哪有什麽欺負不欺負的。”
他說著,急急忙忙地朝著侍立在身旁的管家來福使了個眼色,壓低了聲音吩咐道:“還愣著做什麽!快,快去清梅軒,把世子妃請過來!”
來福被薑顯那焦急的眼神一瞪,哪裏還敢怠慢,躬身應了聲“是”,便一溜煙兒地朝著後院清梅軒的方向快步去了。
來福一走,前廳裏頓時陷入詭異的寂靜。
隻剩下眾人輕微的呼吸聲,以及偶爾從茶幾上傳來的,王妃無意識撥弄茶碗蓋子發出的輕微碰撞聲。
那聲音不大,卻一下一下,清晰地敲在薑顯緊繃的神經上。
薑顯此刻當真是如坐針氈,屁股底下像是長了釘子一般,挪也不是,不挪也不是。
他心裏七上八下,隻盼著薑黎能趕緊出現,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端王將薑顯那副坐立不安的窘態盡收眼底,心中冷哼一聲,卻也不急於一時。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片刻後,他放下茶盞,目光轉向薑顯:“說起來,今日之事,倒也怪本王與王妃考慮不周。諫兒身子骨素來不大好,今日黎兒回門,他未能親自陪同,已是失禮。本王與王妃公務纏身,亦未能一早便過來問候親家,倒顯得我們端王府慢待了。”
這話聽著像是在自謙,可細品之下,卻又像是在點薑顯,他們端王府雖有疏忽,但禮數上可沒缺。
“本王特意備了些薄禮,著人送了過來,也不知太尉大人可曾收到?”
薑顯聽端王忽然轉換了話題,還主動提及禮物,心頭稍稍鬆了口氣。
他連忙點頭哈腰:“收到了,收到了!王爺王妃太客氣了,您二位能將黎兒視如己出,便是對我們太尉府最大的恩典了,何需如此厚禮!”
“老夫……老夫代黎兒,多謝王爺王妃的厚愛了!”
他拱了拱手,姿態放得極低。
端王爺麵上笑意加深了幾分,那笑意卻隻停留在嘴角,並未抵達眼底深處。
“禮輕情意重。黎兒既然嫁到了我們端王府,那便是我們王府的人了。”
“護著自家人,這些,都是我們該做的。”
薑顯心頭猛地一顫。
這話裏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端王這分明是在敲打他!
薑黎如今是端王府護著的人,誰都動不得!
他們定然是知道了些什麽!
薑顯後背的冷汗又冒了出來,濡濕了中衣。
他張了張嘴,正想再說些什麽場麵話來轉圜,廳口處卻傳來了細微的腳步聲,打斷了他未出口的話語。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薑黎由兩個丫鬟攙扶著,正緩步走進來。
她臉色有些蒼白,步履也顯得格外沉重,每一步都透著不自然的滯澀。
王妃眼尖,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霍地從椅子上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扶住薑黎的胳膊。
“黎兒,這是怎麽了?你的腿……”
還沒等薑黎開口,一旁的薑顯像是生怕她會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來,急急忙忙地搶著解釋道:“哎呀,這孩子,方才跟瑛兒還有煥兒在一處玩鬧,不小心摔了一跤,磕著碰著了些。都是皮外傷,不打緊的,已經讓下人給她擦過藥了。”
這話說得又快又急,透著股欲蓋彌彰的味道。
王妃聽著薑顯這急切的解釋,眉頭卻並未舒展。
她何等精明,豈會看不出這其中的蹊蹺。
她沒有理會薑顯,隻是目光緊緊鎖在薑黎臉上,聲音放柔了幾分。
“黎兒,你自己說,究竟是怎麽回事?”
薑黎被王妃扶著,感受到那份真切的關懷,鼻頭驀地一酸。
她下意識地抬眼,飛快地瞥了一眼不遠處麵色緊張的薑顯。
她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原本就泛紅的眼眶愈發明顯,低低地囁嚅道。
“就是父親說的那樣,是黎兒不小心摔的。”
話雖這樣說,可薑黎心裏卻不是這樣想的。
這頓板子挨完,她算是明白了。
在這太尉府裏是沒有公道可言的,想活下去,就隻能裝綠茶。
既然這樣,那就別怪她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落在王妃眼裏,更是讓她心疼得無以複加。
這孩子,瞧著這般謹慎怯懦,哪裏還有半分初見時的靈動鮮活?
她在太尉府,平日裏究竟是受了多少委屈,才會被磋磨成這般模樣!
王妃聽著薑黎那低低的、帶著顫抖的聲音,心頭的疼惜幾乎要化作實質的怒火。她瞧著這孩子蒼白的臉色,瞧著她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哪裏還信薑顯那鬼話!什麽不小心摔的?分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卻因著害怕,不敢說出口!
王妃心疼得手都跟著顫了顫,她一把拉過薑黎,將人緊緊地護在了自己身側。這孩子,往後有她護著,再不許旁人這般欺她、辱她!
她轉過眼,看向主位上那位麵色緊張的太尉大人,臉上再無半分笑意。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我們此番過來,就是聽說我家兒媳在太尉府受了家法,挨了好幾十板子。”
薑顯聽得王妃這話,整個人如遭雷擊,臉色瞬間嚇得慘白,額上的汗珠子更是瀑布一般往下淌。
王妃沒有理會薑顯的反應。
她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不管黎兒從前在太尉府過的是什麽日子,受了多少委屈。現在她嫁到了我們端王府,便是我們謝家的人,現在,她有我們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