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揮揮手,親兵們立刻分成兩隊,一隊去糧倉放火,一隊去砍斷馬廄的韁繩。謝雲諫自己則提著長槍守在路口,耳朵貼在風裏。
沒過多久就聽見雜亂的腳步聲。
十幾個波斯兵舉著火把走來,嘴裏還哼著古怪的調子。
謝雲諫躲在石柱後,等他們走到近前,突然從陰影裏躍出,長槍橫掃,直接挑飛了最前麵那人的火把。
“有埋伏!”
波斯兵的驚叫聲剛出口,就被親兵們的弩箭射穿了喉嚨。
謝雲諫的長槍像條銀蛇,在人群裏穿梭,槍尖挑落的火把點燃了旁邊的帳篷,火光瞬間映紅了半邊天。
糧倉的方向傳來轟然巨響,是親兵們按計劃引爆了裏麵的火藥。
謝雲諫抬頭望去,火光裏能看見波斯兵四處逃竄的身影,不少人連盔甲都沒穿,抱著頭往東門跑 ,那裏正是江猷的一千人佯攻的方向。
“撤!”
他吹了聲呼哨,黑馬立刻從陰影裏奔出來。
謝雲諫翻身躍上,長槍在火把光裏劃了道弧線,挑落最後一個試圖反抗的波斯小隊長。
等隊伍回到老槐樹下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親兵們臉上沾著煙灰,卻個個眼裏放光,他們不僅燒了糧倉,還繳獲了十幾匹戰馬,竟沒折損一人。
謝雲諫勒住馬韁,看著遠處軍營的輪廓,突然覺得銀甲有些沉。
他抬手摸了mo胸口,那裏的護心鏡上刻著朵小小的蘭花,是薑黎給他上藥時,用刀尖悄悄刻的。
“走快點。”
他催了句,黑馬似乎也懂他的心思,撒開蹄子往營地奔去。
晨霧裏,銀甲的反光像顆跳動的星子,朝著那盞始終亮著的油燈飛去。
暮色像塊浸了墨的布,一點點罩住軍營。
薑黎站在轅門口的老槐樹下,指尖把衣角攥出深深的褶子。
帳外的親兵來來回回跑了三趟,每次都隻說 “還沒消息”,她的心跳卻像擂鼓似的,敲得肋骨生疼。
“小姐,要不您先回帳等著?”
銀杏遞過帕子:“您都在這兒站了一個時辰了,風涼。”
薑黎搖搖頭,目光死死盯著西邊的小路。
謝雲諫帶的兩百人走了五個時辰,按說早該有動靜了。
【!!!黎姐這是望眼欲穿了吧!】
【肯定沒事!波斯人早就慫了!】
【馬上就回來了!要我說那些波斯人真的不行,遇到危險跑得比兔子還快!】
突然,西邊的煙塵裏滾出個黑影,越來越近,是報信的騎兵。
薑黎的心髒瞬間提到嗓子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果然,遠處揚起道灰線,一匹快馬瘋了似的衝過來,馬背上的斥候勒得韁繩都快斷了,在塔下翻身滾落:“世子妃!大捷!波斯人……波斯人跑了大半!”
薑黎的心猛地一跳,攥著水囊的手指鬆了鬆:“說清楚,怎麽回事?”
“世子帶人翻牆進去時,波斯營裏直接炸了鍋!”
斥候喘著氣,臉上還沾著泥:“好多人連盔甲都沒穿就往東門跑,咱們的人追上去砍了幾刀,剩下的直接扔了兵器跪地求饒!世子說……說已經控製了他們的糧倉和軍械庫!”
嗡的一聲,薑黎覺得腦子裏的弦突然鬆了。
原來不是沒動靜,是波斯人根本沒抵抗。
黑市的消息沒錯,他們是真的被嚇破了膽。
【我就說嘛!波斯人就是紙老虎!】
【世子太帥了!兩百人就搞定了!】
【黎姐眼睛亮了!她肯定在想謝雲諫沒事!】
“世子呢?”
薑黎往前踏了半步,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他有沒有受傷?”
“世子好好的!就是砍翻了兩個想偷襲的,衣服上沾了點血,不是自己的!”
斥候笑得一臉興奮:“世子讓小的先回來報信,他清點完俘虜就回來!”
薑黎猛地鬆了口氣,後背抵在瞭望塔的柱子上才站穩。
原來剛才那兩個時辰的煎熬,她最擔心的根本不是計劃成敗,而是謝雲諫會不會出事。
這種念頭太陌生,卻又真實得讓她心口發暖。
風卷著遠處的廝殺聲傳來,此刻卻像最動聽的歌。
她抹了把臉,不知什麽時候濕了一片,笑著罵自己:“沒出息。”
【贏了!我就知道能行!】
【黎姐哭了!是喜極而泣吧!】
【謝雲諫馬上就到!準備吃狗糧!】
沒過多久,西邊的地平線湧來一串黑影。
為首的那匹黑馬跑得飛快,騎手銀甲上沾著血跡,卻挺直得像杆槍,是謝雲諫。
薑黎什麽也顧不上了,撥開圍觀的親兵就往前衝。
靴子踩過地上的碎石,硌得腳生疼,她卻像沒知覺似的。
謝雲諫剛勒住馬,還沒來得及翻身下來,就被一股力道撞得悶哼一聲。
薑黎死死抱住他的腰,臉埋在他染了塵土的鎧甲上,聲音帶著哭腔:“你回來了。”
周圍的親兵 “嘩” 地散開,卻沒走遠,都在偷偷往這邊瞟。
謝雲諫的身體僵了僵,抬手想拍她的背,動作到一半又停住,耳根在暮色裏悄悄泛紅。
【!!!當眾抱上了!黎姐好勇!】
【親兵:我們什麽都沒看見!真的!】
【耳根紅了!他肯定也心動了!】
“鬆手。”
謝雲諫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不自在:“這麽多人看著。”
“不鬆。”
薑黎把臉埋得更深,鎧甲的涼意透過布料滲進來,卻讓她覺得踏實:“就抱一會兒。”
她能感覺到他胸腔的震動,像是在笑。
然後,有隻溫熱的手輕輕落在她的發頂,動作生澀卻溫柔:“好了,我回來了,沒受傷。”
薑黎這才抬起頭,鼻尖蹭到他的下巴,紮得有點癢。
她看見他臉頰上沾著點煙灰,眼角卻帶著笑意,心裏那點懸了一天的石頭,終於 “咚” 地落了地。
“世子!”
後麵的親兵忍不住喊:“糧倉的火快滅了,您看……”
薑黎這才意識到周圍全是人,連江猷都站在不遠處,抱著胳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她的臉 “騰” 地燒起來,猛地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差點被自己的裙擺絆倒。
【哈哈哈黎姐害羞了!知道人多了吧!】
【謝雲諫還在笑!他絕對是故意的!】
謝雲諫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觸到她發燙的耳尖,低聲道:“進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