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提高聲音,聽著卻帶著顫音,像是嚇壞了。
少年果然不敢動了,在水裏撲騰著:“別、別喊!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薑黎冷笑,騰出一隻手去夠牆角的麻繩,這是她剛進門就注意到的,湯池邊總備著捆柴火的繩子。
她手腳麻利地把少年的胳膊反剪過來,繩子在他手腕上繞了三圈,打了個死結。
等把人從水裏拽出來時,少年的濕衣服貼在身上,露出裏麵的粗布內衣,脖子上還掛著個褪色的平安繩,看著頂多十五六歲,臉上還有沒刮幹淨的絨毛。
【還是個孩子?平陽王也太不是東西了!連小孩都利用!】
【黎姐捆人的手法好專業!是練過吧!】
薑黎蹲在他麵前,扯掉他臉上的布巾:“說吧,誰派你來的?”
少年咬著唇不說話,眼裏卻滿是恐懼。
“不說?”
薑黎拿起旁邊的燭台,火苗在他眼前晃了晃:“這宮裏的侍衛最喜歡審刺客了,尤其是你這種……”
她故意頓了頓,“帶著平陽王府平安繩的刺客。”
少年的臉“唰”地白了,嘴唇哆嗦著:“我、我什麽都不知道……是管家讓我來的……他說隻要把您打暈就行……”
“打暈?”
薑黎挑眉:“打暈了做什麽?”
“他、他沒說……”
少年的眼淚掉了下來:“我娘病了,管家說隻要我照做,就給我十兩銀子看病……”
聞言,薑黎心裏的火氣“噌”地冒上來。
平陽王為了害她,連這種孝子都利用,簡直喪盡天良。
思及此,她從衣服內取出一個特製哨子,吹了三聲,隨後三個黑衣人跪在階下,玄色麵罩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雙精光四射的眼睛。
“屬下參見世子妃。”
為首的影一聲音壓得極低。
薑黎踢了踢地上昏迷的刺客,挑眉道:“把人帶回王府地牢,好好審審是誰派來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別弄死了,留著還有用。”
暗衛們動作利落,扛起刺客就像拎著隻小雞,轉眼便消失在夜色裏。
屋內又陷入寂靜,薑黎檢查了一遍屋子覺得沒有異常後,才安心的脫下衣物沐浴一番。
溫熱的水浸滿了她的身體,全身的毛孔都迫不及待的打開吸吮這片刻的寧靜。
剛換上嶄新的衣服,就見小太監捧著個錦盒進來:“世子妃,這是端王府遞進來的信。”
薑黎的心猛地跳了跳,拆開火漆時指尖都在發顫。
信紙是她親手畫的纏枝蓮紋,上麵的字跡力透紙背:“聽聞宮內不太平,安好?夜寒,勿等。”
短短十幾個字,卻看得她鼻尖發酸。
他總是這樣,話不多,卻把關心藏在每個字縫裏。
她抓起筆,在背麵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旁邊寫著:“安,勿念。”
祭典前一日。
薑黎正彎腰檢查祭典用的舞袖,指尖剛觸到絲綢邊緣,就皺起了眉頭 這料子摸著滑膩,湊近聞竟有股淡淡的杏仁味,混在熏香裏幾乎察覺不出。
“怎麽了?”
泠月公主啃著蘋果湊過來,看見她神色不對,立刻把蘋果核一扔:“又有問題?”
薑黎把舞袖湊到她鼻尖:“你聞。”
泠月嗅了嗅,突然瞪圓了眼:“這是……硝石粉的味道?混在香水裏,跳起舞來受熱蒸發,能讓人頭暈目眩!”
她氣得跺腳:“平陽王那老東西太不是東西了!連祭天的禮服都敢動手腳!”
薑黎沒說話,轉身從隨身的箱子裏翻出另一套舞袖。
她把有問題的舞袖往旁邊一扔,聲音冷得像冰:“換了就是。”
祭典當天。
晨光剛漫過太和殿的屋脊,薑黎已穿著舞袖站在祭天台上。
香霧繚繞中,她隨著編鍾的節奏旋身起舞,水紅的裙擺像綻放的牡丹。
舞畢時,殿內一片寂靜。
皇上剛拿起供桌上的香,突然“咦”了一聲:“這香怎麽有股異味?”
薑黎心裏一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香灰竟泛著詭異的青綠色,空氣中飄來甜膩的氣息,跟昨晚那舞袖上的味道如出一轍。
“妖女!”
平陽王突然跳出來,指著薑黎的鼻子大喝:“定是你搞的鬼!用妖術汙染祭香,想禍亂朝綱!”
【這香明明是他自己換的!倒打一耙的本事真高!】
【黎姐早就讓暗衛抓住了換香的小太監!人證物證都在!】
【皇上的表情不對勁!他好像早就知道了!】
薑黎還沒開口,泠月公主已擋在她身前:“王叔這話有什麽憑據?香是欽天監準備的,跟我阿黎有什麽關係?”
她轉身對皇上福了福:“父皇,兒臣昨晚親眼看見平陽王府的人鬼鬼祟祟往祭天殿跑,說不定就是他們換了香!”
皇上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手裏的香“啪”地扔在地上:“來人,把欽天監監正和負責焚香的小太監帶上來!”
【!!!皇上終於發作了!這是早就布好局了吧!】
【公主這助攻太及時了!一句話就把矛頭指回去了!】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喊殺聲。
暗衛撞開殿門衝進來,單膝跪地:“啟稟皇上,平陽王的人在宮外叛亂,已被禁軍圍住!”
平陽王大笑起來,突然抽出侍衛的佩刀就往薑黎身上砍:“都是你這妖女害我!今天我要你們都死在這裏!!”
謝雲諫不知何時出現在祭天台上,一把將薑黎護在身後,長劍出鞘格開刀刃:“平陽王謀逆,還敢傷人?”
混亂中,禁軍很快製服了平陽王。他被按在地上時還在嘶吼:“我是先皇弟弟!你們不能動我!”
皇上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踹在他臉上:“朕早就知道你圖謀不軌!私通燕無燼舊部,偽造先帝遺詔,真當朕是瞎子嗎?”
【平陽王會趁人不備自盡!死前還想拉黎姐墊背!】
【千萬別讓他得逞!保護好黎姐!】
深夜的宮道上,薑黎扶著腰站在廊下,看著禁軍押著平陽王往天牢走。剛轉過拐角,就聽見身後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響,平陽王用藏在袖袋裏的碎瓷片劃破了喉嚨,眼睛死死瞪著薑黎的方向,像是要刻進骨子裏。
“別怕。”
謝雲諫把她攬進懷裏,捂住她的眼睛:“都結束了。”
三日後的早朝,皇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麵,把平陽王的罪證公之於眾。太後的懿旨緊跟著送到,說自己早就察覺平陽王心懷不軌,隻是礙於皇家顏麵沒敢聲張。
“虛偽。”
泠月公主在禦花園裏剝著橘子,把橘瓣塞進薑黎嘴裏:“我昨天還看見她宮裏的太監往平陽王府送東西呢,現在倒撇得一幹二淨。”
薑黎嚼著橘子,看見燕無燼從太液池邊走過。
他穿著皇上賞賜的蟒紋錦袍,腰間掛著新得的玉佩看見她們時隻是微微頷首,眼神裏沒什麽波瀾。
“聽說皇上賞了他不少珍寶。”
薑黎望著他的背影:“還許了他北疆要的糧食種子。”
“他本來就幫了大忙。”
泠月聳聳肩:“若不是他在北疆截住平陽王的軍隊,叛亂還不知道要鬧到什麽時候。”
幾日後,薑黎在王府設宴感謝燕無燼。酒過三巡,她忍不住問:“當初平陽王找過你吧?”
燕無燼把玩著酒杯,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找過,許我平分天下。”
他仰頭飲盡杯中酒:“但我燕無燼還不屑於跟那種廢物合作。”
他看向薑黎,眼神銳利如刀,“就算要動手,我也會光明正大地來,不會玩這些陰溝裏的把戲。”
【!!!這話說得夠狂!但也夠坦**!】
【他這是在警告黎姐?還是在炫耀自己?】
【果然沒安好心!黎姐可得提醒謝雲諫防著點!】
薑黎沒接話,隻是笑著給他滿上酒。
她知道燕無燼的野心,但眼下最重要的是養好身子。
她的孕吐反應慢慢大了,夜裏總睡不安穩。
秋末的一個清晨,薑黎在陣痛中撕心裂肺的嘶喊。
穩婆進進出出,謝雲諫在產房外急得團團轉,直到午時才聽見嬰兒響亮的哭聲。
“是個千金!”
穩婆抱著繈褓出來,笑得合不攏嘴:“就是世子妃失血有點多,得好好補補。”
謝雲諫衝進產房時,薑黎剛被擦洗幹淨,臉色白得像紙。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抖得厲害:“以後再也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薑黎虛弱地笑了:“你說了不算……”
“我說了算!”
他打斷她,眼眶通紅,“這輩子有你和女兒就夠了,我絕不讓你再受這份罪。”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聲音輕得像歎息,“以後家裏的事都聽你的,你說東我絕不往西,你想躺著就絕不坐著,我……”
【這才是真愛啊!比起孩子更在乎老婆的安危!】
【謝雲諫後麵真的把黎姐寵上天了!連洗腳水都親自端!】
薑黎望著謝雲諫緊張的側臉,突然覺得所有的風雨都值了。
前世的苦,今生的難,在女兒出生的這一刻煙消雲散了。
“給她起個名字吧。”薑黎輕聲說。
謝雲諫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臉上:“叫念安,思念的念,平安的安。”
他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會用一輩子護著你們娘倆,平安順遂,再無波瀾。”
暮色降臨時,謝雲諫抱著熟睡的女兒,坐在床邊給薑黎讀話本。窗外的桂花香飄進來,薑黎靠在他肩頭,聽著他低沉的聲音,眼皮漸漸沉重。
這一世,她終於抓住了屬於自己的幸福。